2026-06-01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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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游戏葡萄 ，作者：游戏葡萄君，原文标题：《首月流水破4亿的MMO黑马，制作人太「奇葩」，换家公司估计活不过三集》
要说这两年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黑马产品，《杖剑传说》一定在列。
去年游戏上线首月，产品流水就超过了4亿，国服去年（5月-12月）总流水达17亿元。
可如果把时间往回倒个几年，估计没多少人会相信他们能成功。
在预研demo的早期阶段，团队只有两个半人，除开兼任策划和程序的林笋，只剩一名程序和半个过来帮忙的美术；直到5年后游戏公测，团队也只是扩充到了60人，这个体量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作。
而林笋此前也没有特别成功的经验，他没主导过爆款项目，没有过主策或主程的title，上一款项目甚至一度微亏，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杖剑传说》能立项就已经很神奇了，更别说它竟然熬过了5年的研发历程，期间吉比特可是砍掉和中止了不少项目。就算放眼整个行业，也很少有公司会放任一个全新的、没什么履历背景的团队干这么久。
况且项目的方向似乎也不是那么的性感。轻松、放置、数值、MMO……在前几年里，这几个关键词显然和市场鼓吹的开放世界、3D美术、内容型游戏背道而驰。
所以，《杖剑传说》到底是怎么诞生的？它为什么能成？最近，在产品上线一周年的节点，葡萄君和林笋聊了聊。
在听林笋讲述时，我觉得一切都太「奇葩」了：一个没有title的普通程序员，能和策划因为具体设计而吵得面红耳赤，还不被领导批评；不会做向上管理，没做过赚钱项目，却能获得立项机会，甚至超出预算三倍去做游戏。更关键的是，他在做产品时，没怎么纠结过决策，也没感受到公司的质疑和压力，动作始终没有变形。
这样的人，按理说在很多公司都活不过三集。凭什么他还能获得机会，做出爆款，活出许多游戏人想都不敢想的状态？
2010年，林笋加入吉比特，成了《斗仙》项目组的一名战斗程序。当时，他和许多满怀热情的年轻人一样，有想法、有冲劲，狠起来连自家游戏都“骂”……
作为重度MMO玩家，林笋觉得那时候《天龙八部》的“课程表”做得太好，收束了许多体验，而反观《斗仙》借鉴的课程表设计始终差点意思，只有皮相，他时不时就会和同事吐槽。
后来手游时代来临，团队要拆人出来做《斗仙》手游，他也不愿老老实实去干，认为MMO手游还没跑出什么成功范式，反倒自己更沉迷《我叫MT》这样的卡牌产品，于是他和合作较多的同事一起组队，想要做款名为《斩将封神》的卡牌手游。而不可思议的是，吉比特看这群年轻人有想法，还真就放手让他们去试试了。
不过，并不是有了热爱，就一定能收获好结果。尽管当时林笋的想法很多，甚至顶着程序头衔参与了很多策划工作，但用他的话来说，很多设计都是迷迷糊糊凭感觉做的，缺乏系统性思考，“最后项目当然是扑街了。”这个经历也让林笋反思，自己对市场的理解还是太少了，如果再来一次，应该先做个轻度的项目练练手。
很快，机会就来了。
团队重新进入项目孵化状态后，主策有一次跟林笋闲聊，提到了一款欢乐向的格斗游戏。林笋从中获取灵感，很快就做出了《奇葩战斗家》的demo。
这是一款主打奇葩娱乐风格的多人乱斗游戏，玩家可以用不同奇怪的武器干架，一言不合还能直接扔出武器，触发不同的效果，而其他玩家捡起来后又能重新利用，场面混乱，但又有点莫名上头。
demo一出来，团队成员就疯玩了一下午，游戏也顺理成章地成功立项。“当时手游还是一个朦胧发展阶段，大家玩着挺开心就去做了，没有考虑市场，也没想过用户群体。”
在做《奇葩战斗家》时，林笋开始更频繁地“插手”其他组别的工作。有同楼层的其他同事回忆，当时林笋经常会围绕某一具体设计，主动和策划展开激烈讨论，双方的声音大到让人以为在吵架。好在只要讨论是积极的，不影响团队运转，公司对此倒也没有限制。
在这样的氛围下，《奇葩战斗家》越做越爽，可很快他们的方向也出现了变形。
起初，林笋想得清楚，认为这类型手游一定要做得足够轻，轻到除了摇杆以外，另一边的操作键不能超过两个。可明明设计思路已经初具章法，结果他自己很快就打破了这一底线。为了更深度的战斗体验，键位和操作越加越多。“当时觉得这样更好玩啊，我们还在想要不要加入翻滚。但事后来看，我们的用户群体更多是小学生，操作门槛给他们带来了很多挫败感。”
最后，尽管《奇葩战斗家》成功上线，DAU一度做到四五十万，项目营收却只能勉强给团队发工资，多年之后才收回了研发成本。吉比特董事长卢竑岩对它的评价是，虽然微亏，但至少这个项目好玩有趣，公司还是会支持，至于它没有取得商业成功？那就当是“请全国人民吃了个冰激凌……”
就这样，林笋在吉比特的前九年里，辗转了数个项目，离成功始终遥远。
2019年，《奇葩战斗家》上线后，林笋开始思考新的项目方向。
正常来说，林笋折腾了9年，虽然没有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他已经不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程序员，在主导开发过好玩有趣的产品后，下一步应该考虑怎么做个赚钱的项目了。
可林笋依旧叛逆，他打算做个MMO。
要知道，那会儿早就过了MMO最热的阶段。行业聊起MMO，必定会提到红海、存量竞争等关键词。在内容型游戏狂热崛起的节点，做一个被人称作式微的品类，图啥呢？
据现任吉比特COO，当时还只是负责厦门研发管理的胡兆彬回忆，当时林笋反复在说一句话，“MMO不好玩。”之前我们就提到林笋是个重度MMO玩家，可进入手游时代后，他却对市面上的MMO逐渐下头。
他觉得，当时的MMO手游太过重度，一条龙设计被打磨到趋近极致，玩家进到游戏里，永远都是在同一套标准流程里反复，这已经偏离了MMO原本角色扮演的初衷，同时传统MMO的世界探索也缺少活人感。在林笋的观念里，MMO最吸引他的，从来不只是社交、养成、战斗等某个系统设计，而是让你感觉真的生活在一个世界里，玩家不应该只有无尽地打怪升级。
想到这里，他决定要做一款自己能玩得下去的MMO，而且它一定要是轻松的、数值向的。
轻松不难理解，它对应林笋对当下MMO的不满。而强调数值，则来自于他玩了大量二次元内容型产品后的感受。
林笋从小就爱玩红白机上的RPG，喜欢数值成长和剧情体验。但他认为如今大部分二游都过于强调内容表达，却忽略了数值反馈，“玩了二十分钟还没进战斗，有时好几个章节都是剧情。喜欢二次元的垂类玩家可能可以接受，但我真的受不了。”
很大程度上，这也说明林笋在创作规划中，依然会投入大量的个人喜好和表达。不过，他觉得和《奇葩战斗家》有点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纯粹的自嗨了，他猜市面上应该也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不能适应太重的MMO和过慢的游戏节奏。
大致方向有了，具体要怎么做？从哪开始做？一切还需要探索。
彼时，林笋还躲在《奇葩战斗家》团队内部做孵化，这意味着他能继续名正言顺地使用团队资源。但也恰恰是因为资源太多，《杖剑传说》预研前期的进展一度缓慢。按照惯性，林笋什么都想尝试，想着同时推进玩法、美术、程序的预研，这对不少项目来说，似乎也是更快更有效率的做法，可结果却是，在玩法还没确立的情况下，其他方面的推进都没有意义。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最早林笋沿用了《斩将封神》和《奇葩战斗家》的3D美术资产，但在现成的攻击动作上，无论他怎么调试节奏，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最后，一直鼓励林笋搞孵化的胡兆彬看不下去了，硬生生把他拽到了孵化中心，逼他从零开始干。这反而促成了《杖剑传说》的第一个里程碑——没了资源，预研变得更加聚焦，林笋开始在2D小人头像的基础上，优先做好战斗。
在林笋的审美中，战斗是游戏最核心的系统之一，它不仅要让人感到爽快，而且一定得是“真的”战斗。“很多游戏的战斗方式和表现并不直接，比如套一层三消或者模型对撞的皮，但我觉得只有看着角色一刀砍下去，那种才是最爽的。”同时，林笋也确定了战斗必须是全自动战斗，这符合项目的轻松定位。
有了这些前提，林笋开始思考怎么把战斗做出差异。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产品的核心系统与其他产品雷同，那不如不做。考虑到纯自动战斗下，即时制很难做出花来，回合制更是已经烂大街了，最后他决定要不尝试下战棋。
乍看起来，传统战棋偏向策略体验，你一刀我一刀，很难打得爽。但林笋发现，战棋比起回合制而言，多了站位的空间维度，如果能利用空间机制，放大攻击范围、段数，以及击退、击飞等打击效果，并让角色同时行动，那战棋的表现力应该不会差。
当然，这里面还有许多要细究的小设计。比如过去战棋游戏中，角色不能同时行动，那是因为角色通常带有强制位移的攻击技能，如果双方站位发生变化，行动逻辑就会出现问题，于是林笋确定了小怪不具备强制位移攻击的规则。而Boss和玩家则是体现战斗画面的主体，一次只能有一人行动，这样才可以放大战斗效果。
最后，林笋在只有自己外加一名程序，以及半个美术同学的情况下，只用一两个月就完成了战斗玩法的预研。更重要的是，它不仅符合林笋心中对战斗爽感的要求，还是大家此前没怎么见过的。
不过，项目这时只能说是刚刚步入正轨，更多的难题马上接踵而至。
最矛盾的就是地图设计。
在林笋的设想中，他希望能做出具有探索感、模拟感的世界，它可以有不同的侧重方向，比如塞尔达更强调拟真，《原神》则更强调有代入感的世界和剧情。
一开始，他想塑造像《地下城堡》那样的硬核探索体验，给角色设置行动点数，每一步都要经过精心计算，“本来觉得挺好，但后来一打听，发现《地下城堡》的留存有点低于预期……”在开发中体验下来，林笋也觉得这种探索模式太累了，于是经过几轮调试，他逐渐往更轻松的方向靠拢，增加了探索自由度。
可问题是地图变得开放后，玩家完全可以跳过一些高难怪物，数值验证面临挑战。没办法，探索玩法和数值游戏天然存在冲突。
不过，林笋反倒想得透彻，他始终认为数值才是产品的核心体验，既然反复调整都难以平衡，那就先牺牲部分探索体验。最后，他决定将世界分成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设置守门怪用作数值验证。
此外，现在的MMO玩家经常会诟病，多人同屏影响了叙事沉浸感，林笋对此深以为然。于是，《杖剑传说》每个新区域的首次探索，都是个人单机向的，只有当玩家通关、点亮神像后，它才会变成公共区域。
另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情是，《杖剑传说》一开始其实叫《仗剑长生》，看到这个名字，你应该能猜到这代表了吉比特最显著的修仙标签。
是的，最早《仗剑长生》是款修仙题材产品。甚至林笋的脑海里，很早就浮现出了玩家外出后，御剑飞行回到宅邸，飞剑自动回到挂在墙上的剑鞘的画面。这既源于吉比特的基因，也是因为林笋喜欢修仙小说。
不过，后来考虑到修仙在全球市场的表现可能不佳，以及当时传闻修仙题材难以获得版号后，他们还是不得不放下修仙，转去做卡通幻想。
放在其他项目里，更改题材或许是一件大事，它不仅意味着部分内容的浪费，还可能会影响创作者的表达欲。但林笋不太纠结，他认为既然风险要大于收益，那何必坚持，何况他也喜欢不少二次元作品。
而更重要的是，《杖剑传说》的内核并不源于题材，它无论如何改变，都是一款轻松的、数值向的MMO。顺带一提，这也是现在吉比特的项目评审环节中，比较重要的考核标准——内核经过考验，并得到立项后，后续如果内核发生改变，那它就应该变成一个新的项目，重头做起；反之只要内核不变，那么项目怎么大改都没问题。
回看《杖剑传说》的研发历程，你会发现团队其实遇到了很多纠结和困难，但林笋每次都能围绕核心体验，快速做出判断，因此内部不少人都评价，“他很会解题。”
早期demo图
比如确定美术风格的过程，就充满了逻辑性。林笋自己喜欢看日本动画，对二次元有好感，同时站在市场的角度，他也认为这些年国内二游的发展，已经证明了它拥有一大批受众。
如果完全按照个人审美，林笋其实更喜欢传统二次元的角色头身比，但考虑到游戏的调性偏向轻松，玩法也是俯视角的走格子战棋，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更Q版、更圆润的方向，这刚好也是团队美术所擅长的。
其中，林笋还明确了一个规则，那就是美术同学可以在Q版卡通的方向上自由探索，但绝对不能低幼。“我很怕它最后会变成那种过去给小孩看的国产卡通风格，我们更希望它可以像日本二次元，或者如今的国产动画一样，是全年龄、可以给成年人看的。”
在更具体的美术设计上，林笋也会在大方向上做许多把控。比如游戏的比例尺其实经过了严格的考虑，它不能太过真实，这样角色移动起来就要跑很久，有违游戏轻松的氛围；同时它又不能过大或过小，大了会影响场景探索的密度，小了又会影响美术效果。
最后经过几次调试，他们依照角色、建筑、怪物，设计了好几种档位的比例尺，其中可交互场景、物品与不可交互的比例尺也是不一样的，在可交互内容中，它的比例尺一定要与角色相对一致，比如玩家走到一个房子旁边，应该和门的大小差不多，而不是和房子一样大。
还能体现解题思路的是赛季制设计。在项目前期，林笋曾经就思考过赛季制，但很快就否决掉了，原因也很简单，作为一款重数值的MMO，赛季回收数值和商业化可能天然相悖。
直到他们在构建长线目标时发现，团队的产能可能很难支持地图快速迭代，玩家进入中后期，副本和养成都基本推完，他们必须想办法为玩家提供更多目标。
于是，林笋不得不重新研究起赛季制，并将玩家养成拆成纵向与横向，赛季重置仅回收玩家纵向养成上重复推图的部分，那些横向收集、剧情推进的相关内容，则不会回收。这样一来，玩家就不会因为更换赛季而备受打击，同时赛季排行榜也能给到玩家冲榜的体验。
包括游戏的商业化设计也是类似。首先，林笋很早就明确《杖剑传说》的商业化就是卖数值，该有的礼包和常规商业化设计都安排上，但他又不喜欢氪度太重的表现形式，比如频繁弹出礼包的形式，在他看来就影响了玩法体验。
因此，他参考了《出发吧！麦芬》等产品，让玩家随着内容解锁，逐步释放礼包和付费点，引导玩家在需要时付费，而不是上来就把礼包往玩家脸上砸。经过试探，他也发现大超R可以接受不走礼包的直充方式，通过无限购买数值获得满足，而在礼包设计上，游戏则可以兼顾更多中小R，这样也不会让礼包显得特别多。
最后反映到实际流水成绩上，《杖剑传说》显现出了逐渐上扬的付费曲线，游戏的前期口碑也经受住了玩家的考验。
当然，也不是每件事情他们都能料得先机。比如在上线后的长线运营方面，他们就遇到了不少问题。
一方面，团队之前习惯了快速迭代，但上线之后，很多改动都会影响玩家的既有利益，这让修改变得如履薄冰。这也是林笋最后悔，最希望自己没有踩坑的地方。
另一方面，团队也遇到了产能焦虑。这个产能不只是新地图、新剧情、新怪物、新的运营活动，还有新玩法。林笋希望游戏推出的新玩法，能给玩家创造非常新鲜的体验。可想实现这一点，可能团队规模要翻三倍。“如果能重新再来一次，我希望上线前团队的人数不是60人，而是120人。”但他没有管过这么大的团队，做招聘也不容易。
聊到这里，林笋基本把《杖剑传说》的研发历程讲完了。
他的语速很快，像个没有感情的复盘机器，似乎过去5年遇到的种种难题，都在掌控之中。但实际上，诸如地图规则等设计其实经历了好几版迭代，探索过程并不算简单；在研发中期，测试数据一度莫名下滑；他自己还承认，《杖剑传说》一开始计划的研发周期在两三年，预算只有2000万，但事实证明，后来成本翻了三倍不止。
那么，到底为什么林笋看起来能够一直保持淡定，在研发过程中也没有遇到无法克服的挑战？除了运气，或许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他想得足够清楚，不纠结。无论是地图探索和数值的矛盾，还是题材的转变，他想的都是优先保证最想实现的目标、最想表达的内容，随后围绕其做解法，这种思路或许是《杖剑传说》最值得大家借鉴的。
在听林笋讲述故事时，我也对许多细节产生了进一步的疑惑。这部分的对话，我整理成了以下Q&A的形式，看完之后，你应该会对林笋和吉比特的奇葩程度，有更深的了解。
葡萄君：之前听说中间测试时，数据曾经有过波动，你是怎么应对的？
林笋：那次测试距离上一次的间隔了4个月，蛮久的。虽然调整的东西比较多，但我个人感觉两个版本的体验应该差不多，可实际测试后，次留从60%掉到了50%，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数据下滑，之前都属于波动性下滑。
后面我们也回调版本去测试，尝试找到问题，但无论怎么调，都回不到之前的数据。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回退版本，一些细微的数值体验没有调整，或许可能就是因为之前的数值设计相对粗糙，刚好触发到了玩家觉得好玩的点。但我们也说不准。
再后来，我们美术内容马上也要并入版本，大家就劝我别折腾了，不如加上美术效果之后再去测，但后面也还是只回到了55%，回不到高峰。当然，55%也符合常规标准，我就没有再去纠结。
葡萄君：5%也不是小数目了。
林笋：我觉得还是要带着体感做游戏。如果你没有体感，一直用二分法去找数据上的偏差，通过测试来解决问题，甚至尝试偏离核心体验的方向，那就有点像把小步快跑做成了小步乱跑。
葡萄君：当体感和数据出现偏差的时候，你会优先保证哪一边？
林笋：不存在保哪个，因为有些内容还是要做的。也有可能就是因为游戏体量变大了，留存自然就低了，毕竟小游戏的留存更高，只是它不长久。
葡萄君：你是真的不纠结……
林笋：没法纠结，美术合并进来后，你游戏都大变样了，已经没法做A/B Test了，还不如回到快乐地根据体感做游戏的状态。
葡萄君：你之前经历过几次不算成功的经历，期间没有过自我怀疑吗？怎么保持道心？
林笋：我觉得我之前做的项目也挺diao的啊，它是好玩的，只是没有选对赚钱的方向。
我知道为什么上一个项目没赚钱，也知道赚钱的游戏是什么样的，并且我喜欢玩赚钱的游戏，那么认知就不会存在巨大的gap。
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杖剑传说》一定要赚多少钱，只是希望尽量走下去，至于走多走少都没关系，反正项目早就过了生死线，已经能活下去了。
葡萄君：在研发周期和预算都远远超出了原先的计划时，你就没有感受过压力吗？
林笋：主要老板们也没给我压力……这或许得益于之前吉比特对预算的控制非常宽松哈哈哈，大家都在延期。
当然，老板还是会在宏观上把控项目，但他更多是看我的人员规模。既然团队规模符合标准，游戏是一直往前走的，测试数据也稳定，那就造不成冲击。
老板们或许也知道，很多团队的经验和认知不足，项目可能并不能以计划的预算完成，但他们也能接受最终花的钱。当然，那种说给他50万做一个MMO的，肯定直接就被踢回去了。
还有，我们要做一定程度的创新，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你很难完全准确地预估一切。
葡萄君：所以你的心态一部分也源于公司环境。
林笋：吉比特最宝贵的就是允许你做自己，允许自下而上立项。很多公司其实是自上而下立项的，哪怕它没有明说，但其实是老板看中了一块市场，觉得哪里赚钱就去做什么，甚至老板才是提出方向的制作人，只是他没空管，需要一个执行制作人。
葡萄君：你是不是也很少做向上管理？
林笋：我的情商不高，向上管理很差，但也没因此遇到过什么问题。有人说吉比特是家很干净的公司，我觉得这很重要。当你感受到上层的干净之后，自然也会尽量为下属团队营造干净的环境。
葡萄君：关于创作的部分，你似乎一直想得很清楚。如果往回倒，在项目刚开始萌生想法的时候，你会把哪些事情思考得特别清晰，哪些可能可以模糊一些？
林笋：游戏最核心的体验和方向，肯定是清晰的，其次很多东西我快要做的时候，我也是想清楚了才做的。
更远的计划，我其实想得相对模糊，但我一定要判断它前面不是死路，它是可行的，只是我暂时没想到具体的路而已。这就相当于我前面的每个设计，都要为后面预留一个好的架构。有点像是程序员思维。比如养成线设计得足够清晰，后面才有赛季制的可能；前面的地图框架搭得足够完善，后面想填充多少内容都可以。
葡萄君：会有想错的时候吗？
林笋：开发期错了的话，那就改呗。如果上线之后做错了，那就只能忍着。就好像现在我们也会面临诸如职业平衡性等问题。
葡萄君：怎么增加成功的几率？怎么算是想清楚了？
林笋：我之前更多还是以体感去检核事情，拿写代码来说，你如果设计出了一个比较好的架构，你会觉得它就是很漂亮的。如果有些事情没想清楚，那你就别做，因为它最终肯定会出现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养成一个良好的思考习惯很重要。我自己日常的思考场景，就是一个人放空，习惯在洗澡的时候思考，又或者跟别人聊天时，别人总能提醒到我，如果让我在工位上，可能很难想出东西。
葡萄君：很多人都说你是一个很擅长解题的人，这种解题能力可以培养吗？
林笋：我在面试的时候，会特别注意面试者的逻辑能力，我觉得这是解题最基础的要求。
其次，我一直要求自己做深度思考，类似于现在公司提出的创作者要做本质思考。就像下棋，想第一步很简单，但第二步很难，你要想得比别人更深一点。而且，这种思考也不只是纵向的，还是四面八方往外破的一种横向的深度思考。
比如我们之前做公会玩法，第一版策划做出来的方案没有整体性思维，可能就是做了一个公会掠夺的入口，这是一个独立玩法。但这就想得不够清楚，因为围绕公会之间的交互，将来可能会有一系列玩法，拍脑袋说，有没有可能作为boss去其他公会耀武扬威，也能去绑架其他人回自己的公会？那么公会掠夺只是其中一部分，它应该有一个更大的公会玩法入口，这样才是可扩展的。
葡萄君：是不是所有岗位或者项目，都需要提升这种解题能力？
林笋：我觉得是需要的，这样做出来的游戏才不会显得拼凑，而是有设计的。
葡萄君：听说在之前的研发历程中，项目推进的方式似乎还是更偏向于你来一言堂。现在情况有改变吗？
林笋：目前我正在想办法增加策划的设计参与度和决策能力，但前提是能把大家的时间释放出来。最近我们组织了挺多场讨论会，希望能引导大家从各个角度思考问题。
现在很大的问题是长线运营对内容量的消耗太大，项目还需要调优，大家都被绑在工作任务里，被逼得太紧，做太多具体执行的工作，没时间思考。包括我自己在游戏上线后，创作状态也出现了变化，不可避免被一些额外的事情干扰。
葡萄君：AI是不是能解决一部分产能问题，解放生产力？
林笋：在产能方面有提效，比如策划自己就用AI产出了很多配置工具和地图编辑器，不过我们也还没能让AI介入整个工作流。
其实最好还是让大家少加点班，多去玩游戏，多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促进思考。不过游戏行业太卷了，从客观ROI角度来看，加班是最有效果的。我们现在也在想办法梳理机制，看看能否提供一个更好的创作环境。
葡萄君：未来你觉得行业里会出现“杖剑like”吗？
林笋：我自己其实没什么伟大的愿景，杖剑能不能成为一个品类也不重要，我比较庸俗，项目能成功，并且赚到钱就行了。
我知道现在已经有不少项目在学我们，甚至都快要上线了。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它没那么好抄，它不是说一不小心发现了一个新的赛道，然后大家都能蜂拥而上，产品本身设计起来还是蛮复杂的。
当然，我们能设计出来，其他人肯定也能设计出来。只是希望他们能在借鉴的基础上，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