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 和Palantir 联手后，我更担心中国软件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ToB老人家 ，作者：王戴明，原文标题：《SAP 和 Palantir 联手后，我更担心中国软件了》

最近，SAP和Palantir宣布深化合作。

这条新闻如果只看表面，像是一条普通的企业软件合作消息。但我看到以后，第一反应是：美国企业软件的生态，真的太让人羡慕了。

按照SAP的说法，双方要把SAP的企业数据和Palantir的能力连接起来，让客户可以更安全、更顺畅地使用核心数据。

说白了，Palantir不需要把SAP的数据搬走一份，就能直接访问在SAP的数据，发挥自己的分析和决策能力。

这件事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技术集成，而是两个巨头都没有想着吃掉对方。

SAP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是ERP，是企业最核心的业务流程和交易数据。

Palantir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是数据分析、决策支持和行动编排。它能帮客户理解复杂局势，但真正要把决策落到业务动作上，还是绕不开SAP这样的业务系统。

所以它们之间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互补。

这才是美国企业软件生态最可怕的地方：优秀公司愿意承认彼此的优秀，克制自己的扩张冲动。

SAP不需要把自己变成Palantir。Palantir也不需要把SAP的地盘全部吃掉。大家各自守住最强的能力，再一起扩大客户价值。

这种模式在美国正在变成趋势。

Salesforce也在做类似的事。它和Snowflake、Workday等公司建立零拷贝生态，让自己的Agent产品可以在不复制数据的情况下访问外部数据。

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企业不会只用一个系统。客户会在不同领域选择最好的软件，然后希望它们能顺畅协作。

但在中国，这件事就很难。

我自己就遇到过一个特别小、但特别烦的问题。

我用了两个SaaS产品，一个负责课程，一个负责会员和权限。按理说，用户买了会员，课程系统就应该自动知道这个人有没有访问权限。

但因为两个系统之间没有打通，我只能在两边同时分配权限。

这不是点几下鼠标那么简单。用户一多，权限更新就会变成一件很烦的事。只要其中一边没有及时更新，用户就不能很方便地访问课程。

你看，这听起来只是一个后台问题，但最后伤害的是前台用户体验。

用户不会关心你用了几个SaaS，也不会理解两个系统为什么不能同步。他只会觉得：我明明付了钱，为什么访问课程还这么麻烦？

这就是中国软件生态封闭最麻烦的地方。

它不是行业报告里的宏大问题，而是每天都在消耗企业的人力，破坏最终用户体验。

更麻烦的是，AI Agent时代会把这个问题放大。

过去，软件之间不打通，最多是人多做几步，多导几张表，多忍受一点体验割裂。

但未来Agent要真正进入企业，必须同时拿到两样东西。

一是企业私有数据，二是软件里的行动能力。

它既要看得懂企业里的关键数据，也要能推动软件里的真实动作。

如果这些数据和流程分散在一堆互不打通的软件里，Agent就只能停在半自动状态。

它可能能写一段漂亮的建议，但真正要执行的时候，还是要人去一个个系统里点按钮。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模型差距之外，生态差距也会在Agent时代继续放大。

美国企业软件正在把自己变成AI Agent可以调用的底层设施，核心能力都在往可协作的方向走。

而中国很多软件，还在围绕接口内耗。

当然，写到这里，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结论：中国软件厂商太封闭，格局太小。

但只说到这一步，其实没说透。

中国软件厂商不愿意开放，当然会伤害用户体验。但这不代表他们都是坏人。

很多时候，他们是不敢开放。

开放以后，客户就更容易把你的产品和别人的产品组合起来。

如果开放不能带来新客户和新收入，厂商为什么要主动帮潜在竞争对手接近自己的客户？

所以问题不只是技术问题，也不只是格局问题，而是商业账算不过来。

那为什么美国厂商能算过来？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市场足够大。

在美国，很多小而美的SaaS，只要在一个细分领域做到足够好，就可以获得不错的收入和利润。它不一定非要把旁边所有产品线都吃掉。

但在中国，很多SaaS厂商没有这个余地。

以ERP为例，用友2025年营收约92亿元，SAP同年营收约3000亿元。这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差距。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里，中国SaaS厂商当然会焦虑。

单点产品很难撑起足够大的收入，客户付费意愿又不强，交付和销售成本还不低。厂商自然会想办法扩产品线，把客户留在自己的封闭环境里。

说白了，蛋糕太小，大家就只能互相抢盘子。

封闭不是最优解，但在小市场里，它常常是最现实的选择。

所以，单纯呼吁中国软件厂商开放，其实没什么用。

国外厂商开放，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格局更大，而是因为开放以后能赚钱。

它们可以进入对方客户池，也可以在平台生态里拿到新的增长。

当开放能带来收益闭环，开放就不是牺牲，而是一门生意。

中国软件行业真正缺的，恰恰是这个收益闭环。

所以我觉得，中国软件要解决生态封闭问题，最终还是要靠开拓。

开拓更多产品领域，开拓更多海外市场，不要只在一个小市场里反复内卷。

只有市场变大，厂商才有余地专注自己的核心能力；只有分工成熟，开放才会从道德呼吁变成商业选择。

蛋糕大了，格局才会真的变大。

否则，我们和美国软件产业的差距，可能会在AI Agent时代继续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