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2 22:38

靠“神药” 暴瘦60斤,我站在自己的屎里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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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果壳病人 ,作者:Natalia,编辑:阿令、代天医,原文标题:《靠 “神药” 暴瘦 60 斤,我站在自己的屎里崩溃了》


第0个月


一切的开始——82.2kg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司美格鲁肽。之前那部很火的电影,年瘦100斤那部,我当医生的大舅去看了,回来说,肯定是打了司美的。我问司美是啥,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司美格鲁肽啊,火好几回了,这你都不知道,你年轻人不上网的吗?


我说舅你能帮我开一支吗?他问我现在多少斤了?我说没敢上称。上了称,他摇摇头说,你这BMI差一点才到30kg/m^2,医生不会给你开的。你啥时候胖到160斤再来。


我寻思,我这还算瘦的了?我大舅最后嘱咐我说,别自己偷偷买药啊,别跟他学,他是医生,他懂这个,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内分泌科有他哥们,我可不行。


我不死心,去挂了个三甲医院的减肥科(没挂他那个医院的,要脸)。医生说给我住两天院,要做一堆测试。两天住院下来,抽了十几二十管血,做了CT、心电图、脑电图,连心理问卷都做了,医生的结论是,我没有哪里不对,就是胃口太好。我给我舅发微信说了这个结论,他说你这还要花钱查吗?上回是谁在他家吃火锅一人干掉二斤羊肉卷的!


我出院的时候加了减肥科的微信,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他们招司美格鲁肽的受试者,要求BMI在30kg/m^2以上,身体健康没其他毛病。或许是我在减肥科留了记录,我一去报名,人家就给我预审通过了,让我周一去医院体检。体检倒没什么,抽血,称体重(看到82.2kg的数字,我眼前一黑),还有一个问卷,问我有没有自杀倾向。我没有,我显然没有,我无比热爱生活,如果我不热爱,火锅跟烤羊腿也能让我热爱起来。


医生拿了一个小本本,翻到第一页,问我:爱吃零食吗?我答是。经常点外卖吗?我答是。饮食不规律吗?我答是。熬夜吗?是。久坐吗?是。我说医生,干脆把那小本本给我看一眼吧。拿来一看,二十多条不良生活习惯,条条中箭,连“吃水果代替蔬菜”都有。


我寻思这也太细致了吧,医生严肃地说,水果也是糖,吃多了也会胖,水果跟蔬菜不能互相替代。医生又翻到小本本后面,跟我说,你要按份数吃饭,一天1500大卡,主食多少份,蔬菜多少份,水果、肉类、豆制品、奶制品、坚果各多少份。


医生说一样我哀嚎一样:一份100g瘦肉不够塞牙缝的,我在家炖咖喱牛腩都是倒一公斤的牛腩下去的!瘦瘦的女医生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看我说,牛腩就别吃了啊,吃点瘦的,鸡胸、牛腱子、鱼虾、去皮鸡腿肉。


我想想手机里还有张咸蛋黄干锅牛蛙的团购券,暗自纠结是把它退了还是中午去大吃一顿,跟我胡吃海喝的生活好好告个别。


第1个月


0.25mg,82.2kg到76.3kg


医生给我开了那个神奇的减肥针,从0.25mg开始打。国产的,一支笔大小,配那种糖尿病人打胰岛素用的微针。第一针是医生帮忙打的,几乎不痛,只有一些微微的蚊虫叮咬的刺痛感。接下来就要我自己打了,每周一针。我带着一堆签过的文件、药和针头、食物秤、还有医生给的健康饮食建议出了门,想了想还是去吃干锅牛蛙。


医生跟我说,我入口的所有东西都要称重、记录、写在小本本上,一周至少记录一天。我在干锅店里一个人要了一个超大份的咸蛋黄干锅牛蛙,加锅巴、加年糕,然后摊开架势,把我从医院刚领的食物秤摆出来,上面放一个小碗,然后颇具仪式感地把每一块牛蛙先过一下秤,然后再放进嘴里,每一口咀嚼30下。


说实在的,虽然我已经相当习惯于抵御“一个人吃双人餐”所带来的好奇目光,但这一套操作看起来更怪了。终于,经理端着一碗甜品过来问我:“小姐姐是做吃播探店博主的吗?本店赠送您一个招牌老冰粉,辛苦您多帮我们宣传宣传,可以吗?”


我落荒而逃(没忘记要了三个打包盒,把我的干锅牛蛙和冰粉一个不剩地都带走)。回去的地铁上,干锅牛蛙那股香味令我抓心挠肝,我已经计划好了回家点开我最爱的吃播视频重新大吃一顿。


但不幸的是,回到家,药效上来了,那股充满油脂的咸蛋黄味曾经那么诱人,现在我却感觉它腻人、恶心、臭臭的。再吃一口冰粉,也是甜得发腻。我一半的大脑在想,这不得瘦死;另外一半大脑在想,完了,这活着还有啥意思。


吃完不到一个半小时,我又饿了。那种饿也是相当神奇的体验:不是那种渐进式的、从上午第三节课开始、在桌子底下偷偷吃点小饼干就能解决的饿,而是从吃饱了甚至胃还胀着,突然就穿越到了上午第四节课碰见一个拖堂老师的那种饿,就是那种你知道食堂的饺子、拉面、鸡蛋饼马上要卖完了,但你无计可施,只能坐在这里听老师讲人体内葡萄糖怎样转换成ATP的饿。


我就是这么无计可施地站在微波炉前面,闻着那股重新对我产生吸引力的咸蛋黄的油香味,等待有如天堂门铃一般的“叮”一声——其实只有两分钟而已。


今日热量(我用薄某app算的):1607大卡。还记得吗,医生让我吃1500大卡,而我今天就在胀跟饿之间反复横跳。


啊,瘦子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吗……


但我第二天早上站上体重秤的时候(脱掉棉睡衣,上过厕所,还没喝水),心情相当激动:我真的瘦了足足一斤!我在房间里放声尖叫,并立刻打开淘宝畅想等我瘦了之后要穿什么漂亮的小裙子。


此时此刻,我觉得昨天的痛苦完全不算痛苦(之后的经历证明的确是这样),要是真这么一天瘦一斤下去,100斤指日可待。于是我激情下单了一个智能呼啦圈,并且决定,以后每次吃饭之前三省吾身:我真的饿了吗?我真的需要吃吗?我真的真的要吃这个吗?


智能呼啦圈丨作者供图



第2个月


0.5mg,76.3kg到70.9kg


我去医院回访时,瘦瘦的医生小姐姐很夸张地说,哇,你瘦了好多啊!我相当开心。医生问我这个月感觉怎么样,我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说,在瘦面前都不是问题!


其实我问题很大:我不觉得饿,但我就是饿,而且我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但是我觉得我脱胎换骨,美得冒泡。


其实我那个时候还相当强健,可以骑车半个小时去健身房,在游泳池里扑腾一个小时(虽然很慢,但我的确有在非常努力地挥动四肢),然后再骑半小时自行车回来。我那个时候还有了腰!你们天天都有腰的人,是无法理解我跟我的腰线小别(也不算小别,至少也三年了)胜新婚的那种激动的。


据说练轻功的人平时走路身上都绑着沙袋,有一天卸下沙袋,则神功大成。我就是这个感觉。我卸下了10公斤沙袋,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身轻如燕,且热爱运动。我去了一大堆运动体验课,舞蹈、瑜伽、普拉提,游泳、健身和拳击。


健身教练全都一副“哇!姐妹,你好健美!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140斤”的话术,前几个我还当了真,直到我去上肚皮舞的团课,老师拍了视频,所有同学捞起上衣打一个结把肚皮露出来,我的肚皮上下翻飞,在一众老学员紧实的肚皮当中相当显眼。


不管了,比过去的自己瘦,就是胜利!


在锻炼丨作者供图



第3个月


1.0mg,70.9kg到67.8kg


俗话说得好,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我这个针的确是免费的。或者说一切命运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我这个针也可以说不是免费的,因为我即将为它付上一个费——医药费。


没错,我把自己整进医院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早上起来,感觉我嗝出来的气有点臭。当时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刷刷牙就好了。但当我俯在水槽上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这个姿势触发了一些本能,我开始爆吐。


吐到最后,我吐出了37度恒温的温水,无色无味。于是我就拎着装着这些水的一个塑料袋去了医院。


医生问我怎么了。我把那一袋水举给他看,说,这是我吐的。医生点点头,了然于胸:“估计是肠胃炎。”于是抽血化验,查出血象高后,我乖乖输了液。


第4个月


1.7mg,67.8kg到64.1kg


随着用药剂量的逐渐加大,我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小时候写作文老爱用的一些半通不通的比喻:人是一座熔炉,知识是柴,理想是钢,等等。虽然我现在的确没有知识和理想,但至少我的确是一座火炉,一座半死不活的火炉。


我觉得我的体温都下降了!我的状态只够支持我僵卧在床上,偶尔刷手机,拿起来大概十分钟二十分钟,感觉手机太重了,我肱三头肌都举到力竭了,于是放下,闭眼,继续僵卧。


我不写作,也不下楼遛弯,甚至也不玩手机。我沉入睡乡,就仿佛在温水里缓缓下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开始试验之前需要心理测试了。我感觉我抑郁了,并且火锅和烤羊腿不能使我感觉好一点,因为我不能下咽。


就是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情况下,我刷到了明尼苏达饥饿实验,后续是被试者出现了暴食、体重反弹,一天吃10000大卡,早期涨回去的都是脂肪。


到了回访那天,我非常焦虑地问医生:“你有没有听说过明尼苏达饥饿实验?”


医生表情怜悯地看着我(我猜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了无数遍):“没事的,只要你遵医嘱,我们慢慢来,不会反弹的。”


我说:“姐,我就好奇问一下,你们瘦子真的就是吃饭吃这么少吗?”


瘦瘦的减肥科医生说:“也不是,我吃的还是比你多一点的。主要是你要运动啊。你之前不是还蛮经常运动的吗?”


我说我现在从床上起来都要眼前一黑。


她说,那你不上班吗?


我说,当然啦!我是失业了才有这闲心思过来的。上班已经够痛苦了,还不让吃东西,这谁受得了啊!


医生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完了我的医生说,还是要锻炼,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第5个月


2.4mg,64.1kg到60.8kg


再次上调司美格鲁肽剂量后,我几乎什么都不能吃,吃了就吐:肉太油腻,鱼有股腥味,蔬菜吃两口就占据了我全部的胃容量,只有含糖饮料或许能给我一丝慰藉。但魔爪这种有气泡的饮料也不行,刺激性太大。幸好小红书上还有推荐:椰奶,更适合中国人的生命维持口服液。


但是只喝椰奶(或者其他任何液体)的人生是相当痛苦的。喝液体没有饱腹感,也没有吃固体食物的那种实打实的幸福感,吃了跟没吃一样。但热量是进去了,所以实打实地会胖——因此减肥的第一要务就是永远不要喝含糖饮料。


医生对我的每一顿饭的评价都是,蔬菜摄入不足、蛋白质摄入不足、碳水摄入不足。但我感觉自己的胃容量可能一共就两勺。


第6个月


2.4mg 60.8kg到57.9kg


这个月,司美格鲁肽没有再加剂量。


作为一个(前)文学少女,我的确过上了小说里的生活,而且不是《活着》,是《三体》。但不幸的是,是三体人恒纪元和乱纪元那一段。


对我来说,就是干周期和稀周期,中间以一个为期一两天的肠胃炎过渡。所谓干周期,就是三天不拉(我曾经用红心火龙果做过实验,结论是我的饭要攒三天才会进入轮回),拉的时候大鸣大放,天雨粟而鬼夜哭。然后是稀周期,人体两个出口随机变成恒温电水壶。我问了医生,医生说便秘、腹泻、呕吐都是常见的不良反应,让我放平心态,不要大惊小怪。


有一个稀周期的早上,我醒了,但我还没有积攒足够的力气起床。这时我感觉我的腹内电热水壶发出了一个低沉的信号。


完了!我本能地一跃而起。但我忘记了我已经失去了一跃而起的功能,于是我眼前一黑。我用最后一些残存的行动能力控制自己倒向了最近的一面墙。


但是,因为我已经丧失了一切行动能力,包括控制那个水龙头的能力,所以水龙头已打开,我能感觉到37度的热水顺滑地顺着我的腿流出来(好消息,因为我吃得少,它没什么食物残渣,基本上就是一些有颜色的液体)。


所以当我从眼前一黑中醒过来的时候,我正扶着墙,光着脚站在我的稀里面,我的腿凉凉的,我的脚热热的……


而且更可怕的是,当我去卫生间把我自己洗干净,正拿着水桶和一次性洗脸巾出来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我的猫正趴在现场吧唧吧唧,而且地上全是它的小黄脚印(虽然也有不少我的大黄脚印)……


这就是我减肥路上的普通的崩溃一天。


事故猫——用以证明我们家可能就是比较适合搞养殖丨作者供图



第7个月


2.4mg,57.9kg到54.8kg


我的确瘦了,但瘦得头昏眼花。内分泌科在三楼,我从一楼爬楼梯到三楼,然后坐半个小时缓缓,心率依然在100次/分以上。医生严肃地说,如果再不运动,我会死,我的身体机能将全面崩溃。


我点头,打心眼里觉得很有道理。我婆婆让我帮她用手机报个社区老年大学的书法课,我看了看,老年大学还有瑜伽,并且没限年龄。老年+瑜伽,能难成什么样呢?我也去报了个名。


到了瑜伽教室我一看,完了。里面全是精瘦健美的腹肌阿姨,个个都穿Lululemon。课前教练跟我们闲聊,问我们:之前上过瑜伽课的举手。大家都举手,我没举。教练又问:之前有运动健身习惯的请举手。大家都举手,我也没举。教练走过来,发出了天问:


作者供图

在阿姨们和善的眼神中,我只能说:“也不完全是吧……”


接下来的瑜伽课,我完美地向教练证明了我的确完全不运动。第一套动作,从站着到下弯到往下对折,我就不由自主发出怪声。教练说:“不要出声,集中精神在呼吸上!”然后是趴下,然后起来,上犬式下犬式,对折再站起来,下一套动作。大家都开始弯了,教练说:“小姑娘,你怎么不动?”


我说:“不好意思,我还在眼前一黑中,让我缓缓……”


教练(也有四五十岁了)叹了口气。接下来她对我的要求就是来了,动了,站着进来的,站着出去的,就行。他们搞高阶动作,教练总会说一句“小姑娘你不用做”或者“你做简化版的”。


说实话,因为我足够弱,对我来说每周一次瑜伽加上课之前骑十五分钟自行车去社区中心,以及下课之后走路600米去买菜,然后拎着菜骑车回家已经算是一套非常足够的运动了。


六次课之后,我终于可以不扶着墙就单脚站起来,或者在做完一套流瑜伽的动作之后跟上大部队。我实实在在地变强了。


第8个月


2.4mg,54.8kg到52.5kg


一个聊天机器人说,我现在处于一个“体重断联”状态,就是人虽然瘦下去了,但对自己的形象还停留在胖的时候。对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买新衣服!我觉得很有道理。而且我的确碰到了一个现实问题:我必须有几件合身的衣服,万一有面试呢?


于是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出门去逛商场。一家亮闪闪的女装店,有一个假人模特儿站在橱窗里,身上是一条细吊带的、掐腰的、亮闪闪的吊带裙,就是那种所有的时尚博主都告诉你每个女人都要有一件的经典吊带小黑裙。


趁着我的勇气还在,我冲进店里,跟店员小姐姐说:“你好,我想试一下那条裙子,对,就模特身上那条。对,m码。”


店员小姐姐上下打量我:“你确定吗?我们家版型偏小,可能没有你能穿的号。”我坚定地点头,说:“请帮我拿一下。”


那条裙子拿在手里滑溜溜、轻飘飘、亮闪闪的,像灰姑娘的魔法裙。


灰姑娘的魔法裙丨作者供图


我昂首挺胸走出试衣间。我站在店里明亮柔和的灯光下头一次认真打量全身镜里的我。我原来长这个样子。我不是明尼苏达实验里饿出肋骨的人,我也不是一头撑爆衣服的猪。我腰细了不少,但胳膊还是全脂的。我没美到升天,也没丑到没眼看。


哦,原来我现在长这样啊。挺好的。


然后我突然就懂了:我以前减肥失败,是因为潜意识里把“胖=被爱”刻进了骨头。爸妈给我做红糖包子、炖排骨豆角、烙一锅两个的韭菜盒子,我吃光光就是说“我爱你”。


我以为胖=吃=被爱=幸福,瘦=饿=没人爱=痛苦。


这次不一样,医生盯着我,我不瘦也得瘦。结果瘦着瘦着,我发现瘦子也没那么惨嘛。至少我没死,我也依然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爱我。


我之前怕了一堆:司美格鲁肽没用怎么办?打药打出来是假瘦怎么办?反弹怎么办?瘦了更丑怎么办?


试衣间的灯犹如一道闪电劈开我的天灵盖:怕个屁啊。万一真反弹,大不了再穿麻袋呗。我最不缺的就是麻袋。总不能因为可能明天变猪,今天就继续当香肠吧?


不管了,至少让我美这一个夏天吧!


第9个月


停药,52.5kg到50.9kg


最后一次去医院,我把记录本和用过的针还给医生之后,习惯性地坐在那里等。等了半天,医生埋头写病历,没理我,我终于忍不住问:“医生,新的针还没给我。”


医生大笑着说:“你可以走了呀!治疗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观察期了。别暴食啊!”


我走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内分泌科,居然有点伤感。这时我老公发微信给我:“弄完了?”


我说:“嗯。”


他说:“那你能放开了吃了?”


我说:“倒也不一定。”


他说:“那这样,我请五天年假,连上前后两个周末,我们去烟台吃海鲜吧!海鲜是优质蛋白,不会胖的。”


我们在烟台待了一个礼拜,我每一顿感觉都在挑战自我。我吃了很多海鲜,我以为我会腥得吐出来但我没吐;我吃了手掌那么大的鲅鱼饺子,还有墨鱼饺子、黄花鱼饺子、不知是什么鱼反正很鲜的海鲜饺子,也算是破了碳水戒;我还吃了炸蛎黄,那可是我之前绝对禁止的油炸的东西!


在这一个礼拜,我想都没有想过含糖饮料,代之以一把一把的蓝莓和葡萄。我去游了一次泳(也不能算游,老公给我拿了个泡沫箱盖子当浮板用,而且他如临大敌地一直站在我边上,防止我在海里突然眼前一黑),爬了一次烟台山,每天步数都超过一万步。我觉得我活过来了。


有一次我们路过一个药店,门口摆着一台老式体重秤。我立刻跳了上去。


50.9kg?我健康地胡吃海喝了一周竟然还瘦了?


现在


50.9kg到52.0kg


医生打电话回访,问我:“现在体重多少了?”


我发现我已经好久没称过体重了,连忙说:“我现在称,你等我一下。”我放下手机,脱掉睡衣,但医生在电话对面等着,我没好意思去厕所,直接上了体重秤。数字跳动了几下。


“52公斤”,我说。


医生说:“不错嘛。最近吃什么好东西了吗?”


我笑了,说:“那可太多了,要我微信上发点照片给你吗?”


作者供图


医生也笑了。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说:“来,今天咱们做最后一次访谈,你就不用跑一趟医院了。我来读问卷,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你现在吃零食吗?”


我想了想:“偶尔吃。”


“那就算你不吃。下一个,你现在还喝甜饮料吗?椰奶什么的。”


我说:“不喝。”


“现在你还经常点外卖吗?”


“不点了。”


“你现在每周都运动吗?”


“有”,这次我秒答。


三十个生活习惯问题答下来,我发现居然绝大多数不良生活习惯我都改掉了(除了吃水果代替蔬菜和熬夜)。医生说:“真好啊,继续保持!”


下午我去上瑜伽课。又是下弯,对折,双手放在垫子上,后迈一步,上犬式,下犬式。这一套动作我已经相当熟练了。我某一时刻真的领悟到了,通过调整呼吸或者收紧核心我可以弯得更低而且更不累,我的腹部肌肉比刚瘦下来那会更强壮了,我也有核心可供收紧了。教练的声音在我们头顶上回响:“好,接下来是肩倒立。小姑娘,你做一个桥式。”


教练来到我身边:“屈膝,双脚有力踩地,核心发力,屁股上抬。”


“双肘撑地,双手托住屁股外侧。”教练继续说。我照着做了,她调整了一下我手的角度,然后说:“来,试着抬左腿,把重量放在你的手臂、肩和右腿上。”


我颤颤巍巍地把左腿抬离地面,可能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倒下了。


教练在我上方说:“你一定行的!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进步很大,你现在的力量足以做半个肩倒立。再来一次,桥式,起~”


我再把自己从臀桥推起来。教练眼疾手快,在我下定决心把左脚抬起来的瞬间,一把抓住了我的脚往上提。“相信自己,相信我,你可以的!收紧核心,把重量放在大臂和肩上,不要怕,平静下来,来,吸气长~呼~”


我四舍五入也是做了四分之一个肩倒立了(抬起一条腿是一半,被教练拎起来又算是一半的一半)。教练把我放下:“慢慢控制着把腿放下来(其实是她慢慢把我的腿放下来,当教练也蛮不容易的)……好,双脚有力踩地,手放开,退出到桥式,屁股慢慢放下来……很好,现在手脚自然摊开,进入大休息式……”


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已经收拾完了,现在正在各自背着各自的包和瑜伽垫,一群人围观着我。看到我终于进入大休息式(就是平躺的瑜伽说法),阿姨们围成一圈,为我鼓掌。


我爬起来,仔细地把我的瑜伽垫卷好收好,觉得恍若隔世。


我瘦了,也变强了(以体重比和运动的决心计)。我现在正常吃饭,不称重,也不喝椰奶;可以照镜子,不需要审判自己或者扭头避开;可以运动,不是为了瘦,而是纯粹地想动;甚至穿衣服的时候,也不用再穿塑身衣、瘦腿袜,或者用宽松的黑色把我从头到脚罩起来。


这一刻,或许我的减肥才真正结束:我终于适应了我新的身体、新的碰撞体积、新的体力槽,还有一堆新的开悟。


又或许,减肥不算结束,它只是从“我对抗身体”,变成了“我和我的身体坐在同一边”。


所以,刚才阿姨们大概是对我这个普通生活玩家的小小祝贺吧。


那么,再见了,所有的司美格鲁肽战士!


医生点评


韦宝玲|山西白求恩医院内分泌科主治医师


随着我国社会经济快速发展,高油高糖饮食常态化、久坐少动生活方式普及、职场精神压力攀升等多重因素交织叠加,使我国的肥胖率不断攀升。肥胖症也逐渐脱离个人体态审美范畴,演变为覆盖全年龄群体、威胁全民健康的重大慢性公共卫生危机。


2024年6月,国家卫健委联合16个部门正式启动为期三年的“体重管理年”活动(2024~2026年),2025年各主流媒体喊出“国家喊你减肥了”,争相普及科学健康的生活方式,提升全民体重管理意识与技能,为肥胖群体提供科学、包容、有温度的健康支持。


但是长期以来,社会对肥胖存在深刻认知偏见,将其简单归咎于“自制力差”,忽视肥胖作为复杂慢性疾病的本质——受遗传、内分泌、肠道菌群、情绪性进食等多重因素影响。无数肥胖人群陷入极端节食、盲目运动、跟风偏方的恶性循环,不仅减重失败,更易引发内分泌紊乱、焦虑抑郁等二次伤害,在长期挫败中承受身心双重压力。


因此,如何合理减重是肥胖症患者亟需解决的核心问题。相信大家都在不同的网络平台刷到过各种减重“神药”,包括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玛氏度肽等等。


这类药物均为胰高血糖素样肽1(glucagon-like peptide 1,GLP-1)受体激动剂或其双靶点药物。其最初应用于2型糖尿病的治疗中,随后的研究中发现,这类药物还能通过靶向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以抑制食欲、增强饱腹感,并延缓胃排空、控制热量摄入,从而产生显著的减重与代谢改善作用,甚至其疗效在某些方面接近于减重手术。


这类药物极大改变了肥胖症的临床治疗格局,目前已经成为肥胖症的核心治疗药物之一。


从医学层面来讲,此类多肽类减重药物均为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品,并非人人可用的保健品,有着严格适用范围与禁忌人群:仅适用于符合BMI标准及伴有一种体重相关合并症,如高血糖、高血压、血脂异常、脂肪肝、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心血管疾病等,通过生活方式干预无法达到减重目标时,可在生活方式干预的基础上联合应用减重药物治疗;甲状腺髓样癌病史、急性胰腺炎病史、妊娠哺乳期女性等严禁使用;用药需遵循“剂量梯度递增”原则,且用药期间可能出现胃肠道不适,包括恶心、腹胀、腹泻等。


用药者可能出现类似本文作者的严重情况,因此用药全程需在医生指导下进行。


国家三年体重管理规划明确要求规范减重药物使用,杜绝滥用乱象,并且强调“药物辅助+生活方式重塑”双核心,因此此类药物的价值在于打破减重初期的生理困境,帮助肥胖人群摆脱对高热量食物的依赖,但无法替代均衡饮食、规律运动的根本作用。


规划倡导的“吃动平衡”“三减三健”理念,与减重药物的临床应用形成互补——药物攻坚减重难点,健康生活方式巩固减重成果。停药后依然需要保持良好习惯,才能有效避免体重反弹,真正实现“标本兼治”。


个人经历分享不构成诊疗建议,不能取代医生对特定患者的个体化判断,如有就诊需要请前往正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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