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看理想 ,编辑:B,作者:思故渊
美剧《黑袍纠察队》收官,第五季豆瓣评分从9.1的开分一路跌至6.6分,为全系列最低。关于这部剧“烂尾”的讨论,火爆程度已经超越了当年的《权力的游戏》和《怪奇物语》。
烂尾的原因有很多:编剧摆烂,亚马逊不给钱,剧情硬生生拖长,当下美国的形势变化等。但有一点很明显,这个剧很会“造梗”。无论是主角“祖国人”和“士兵男孩”的人物塑造,还是各种屎尿屁名场面,不看剧的人也经常在社交网络看到它们的动图和表情包。
吊诡的是,真正追这部剧的观众都认为这部剧的质量一直在下降,但它却能搅起社交网络话题度;而那些公认的真正优秀的剧,比如《风骚律师》《绝命毒师》,在社交网络上反而没有什么声音。
这恰恰跟《黑袍纠察队》的剧情对上了。这部剧的主题,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讨论社交网络时代的媒介本身。这究竟是《黑袍纠察队》的编剧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
01.
“反超英”其事
《黑袍纠察队》(以下简称《黑袍》)的主题是“反超英”。所谓“反超英”,简单来说是反对“超级英雄惩恶扬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童话叙事。超级英雄的能力和个人品质毫无关系。
“反超英”的主题其实并不新鲜。电影《守望者》里的超级英雄,有的精神有问题,有的去当美国政府打手,有的直接自己去获得最高权力。
《海扁王》讲的,则是不存在任何超能力的普通高中生,穿上廉价绿色cosplay紧身服站出来打击犯罪,结果误打误撞成为网红,被周围一堆人模仿,把社会搅得乱七八糟。
《小丑》的主角是超级反派,一个精神上有问题的人被社会彻底逼疯,成为打砸抢烧的社会符号。
《黑袍》最大的突破就在于,超级英雄是被“制造”出来的。
这里的“制造”,并不只是剧中设定的——沃特公司有一种神奇的药剂,注射了之后人就可以获得超能力——这种定义下的“制造”,而指向了一个更加基本的层面,为什么会存在超级英雄?
在正统的超级英雄作品里,英雄们获得能力的方式,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但是说到底,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成为超级英雄是个体层面的事情,蜘蛛侠“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说的就是这个。
人出于个体的价值判断决定做什么事,最终成为什么人。而超级英雄作品,描绘的是这种个人层面的成长过程,也就是坎贝尔神话学《千面英雄》中所谓的“英雄之旅”。所以,成为英雄也好,反英雄也好,恶人也好,都是个体层面的选择。
而《黑袍》最基本的设定是,超级英雄是沃特公司的一种装置。他们都是一层皮肤,皮肤下是谁无所谓。沃特公司制造超级英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表演”。
沃特公司制造超级英雄的动机是拍电影、开主题乐园、赚钱,而赚钱的方法就是让超级英雄表演除暴安良。在这个过程中,超级英雄不是一种身份,而是一种工作。它所暗含的那些古典意义上的对于个人权力和责任的思辨,都是一种景观和表演。
在这个层面上,《黑袍》取消了超级英雄存在的全部意义。超级英雄的意义是在现代性的世界中呼唤古典德性,但是《黑袍》说这种德性全都是假的,是一种表演,是可以定价的东西。你会为了工资牺牲生命吗?当然不会。
这就是《黑袍》跟其他反超英片最大的不同:其他的反超英片,无论设定上存不存在超能力,仍然讲述的是关于人本身价值的故事;而《黑袍》的出发点不是古典意义上的个体,是现代意义上的“体系”。在“体系”之内,个体的价值是无关紧要的,是可以被随时替代掉的螺丝钉。
当然,我们也不能期望好莱坞编剧们把电视剧变成某种左翼文化论文。最终,故事还是要落回到人身上,人与人的争斗,人与人的冲突。《黑袍》的灵魂,非“祖国人”莫属。
02.
“祖国人”其人
安东尼·斯塔尔饰演的“祖国人”是《黑袍》的灵魂人物。如果没有他神一样的演技发挥,这部剧恐怕第二季就被砍掉了。
《黑袍》第一季营造了高概念: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如何能够打败那些刀枪不入的超人类?在这一季里,“祖国人”的戏份没有那么多,只是一个口是心非、虚荣伪善的超级英雄——算不上恶人,也算不上好人。
正是安东尼·斯塔尔把这个游走在道德边缘的角色表现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他才迅速从一个配角变成了主角,后来更是成为了本剧的灵魂。
那么,“祖国人”在五季中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第一季的“祖国人”,还是个相对“克制”的反派。他渴望被爱,渴望公众的认可,但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他会在镜子前练习微笑,会在演讲前紧张,会因为“梅芙女王”不给他点赞而失落。
这时候的“祖国人”,有着清晰的悲剧内核:他是沃特公司制造出来的产品,但他想要成为一个人。他杀死沃特的女总裁玛德琳的时候,表情里甚至有一丝不忍,或者至少是对“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困惑。
到了第二季,“祖国人”的控制欲开始膨胀。他发现自己的超能力让他可以为所欲为,而沃特的公关机器总能替他擦屁股。他开始享受暴力,享受那种“我可以杀你,而你无法反抗”的权力快感。
但同时,他对“被爱”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他逼迫被囚禁的科学家贝卡假装爱他,他幻想和儿子莱恩组成“超能家庭”,他甚至试图让“风暴女”成为他的灵魂伴侣。这一季的“祖国人”,是个极度自恋又极度缺爱的矛盾体:他什么都能做到,唯独得不到“真心”。
第三季是“祖国人”性格的转折点。“士兵男孩”的出现威胁到了他的“美国第一英雄”地位,而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更致命的是,他发现沃特一直在监视他、控制他、甚至考虑用“士兵男孩”取代他。
于是,“祖国人”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在公众面前直接用自己的激光杀死了一个反对者,然后对着镜头说:“我做什么都可以。”这一刻,“祖国人”从“想被爱”变成了“不需要被爱”。更准确地说,他接受了“没有人会真心爱我,所以我要让他们恐惧我”这个事实。
第四季,“祖国人”开始涉足政治。他发现自己可以通过社交媒体直接动员底层白人男性,形成一支忠诚的“邪教式”粉丝群体。他不再需要沃特的公关团队来塑造形象,他自己就是媒体。
这时候的“祖国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民粹主义领袖的完美镜像:他说话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他的粉丝就是爱他“敢说真话”。
第五季,也就是最终季,“祖国人”的弧光彻底崩塌了。编剧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于是让他做出了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操作:解冻“士兵男孩”试图和解,在幻觉中认为自己即将登神,最后被以一种极其潦草的方式击败。
你会发现,“祖国人”的悲剧内核在最后两季中几乎消失了。他不再是一个“被制造出来、渴望成为人”的怪物,而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扁平化的疯批反派。他前期那种“微笑下面是无尽痛苦”的层次感,被简化成了“疯狂、暴力、偶尔哭鼻子”。
这是编剧对“祖国人”这个角色的“剥削”(exploit):前期用他的复杂性吸引观众,后期发现这个角色太好用了——他能制造表情包,能贡献名场面,能让观众一边恨他一边又想看他的戏——于是开始无节制地消费他。
每一次“祖国人”出现,编剧都在问:“这次怎么让他更疯?更暴力?更有梗?”而不是问:“这个角色的内在逻辑是什么?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于是,“祖国人”从一个角色变成了一个造梗机器。而一个被梗驱动的角色,是没有灵魂的。
当编剧不知道该怎么推进剧情时,就放“祖国人”出来杀个人、哭一场、说一句能上热搜的台词。到了最后一季的最后一集,编剧已经完全放弃了剧作逻辑,就连“祖国人”的临死求饶都是冲着热搜去的。
03.
“媒介即现实”
《黑袍》花了大量的篇幅去描写角色与媒体的互动。
剧中几乎每一集都有这样的场景:沃特的公关团队在开会,讨论“今天我们的收视率是多少”“人设是不是要调整”“谁更能拓展市场获得更多受众”。
或者“祖国人”在化妆间里对着提词器练习一句“我很关心我的美国同胞”,旁边的工作人员拿着秒表掐时间:“这句要说两秒,停顿一秒,然后微笑。”
麦克卢汉有一句著名的论断:“媒介即讯息”(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意思是我们不能只关注媒介传递的内容,更要关注媒介本身如何塑造我们的感知和思维方式。《黑袍》把这句话推进了一步:媒介即现实。
在剧中的世界里,超级英雄的“真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电视里播出的那个版本,经过剪辑、配乐、滤镜、字幕包装的版本。
“祖国人”私下是性变态、杀人狂、恋母情结严重的精神病患者,但只要他在直播中对着镜头说“我会保护你们”,观众就会相信他是英雄。“风暴女”是个纳粹,但只要沃特的公关团队把她包装成“勇敢的女性主义者”,她就能收获一大批女性粉丝。
在媒介化的世界里,表象就是本质,表演就是存在。
法国思想家让·鲍德里亚在《拟像与仿真》中提出了“超真实”(hyperreality)的概念。当符号和现实的关系彻底断裂,符号本身构成了一个比现实更“真实”的拟像世界。
《黑袍》里的美国就是一个超真实的世界,沃特公司制造的“英雄拯救世界”的影像,比“超级英雄其实都是混蛋”这个事实更真实。
所以,《黑袍》的最大优点就在于,它塑造了一个“媒介的美国”。在这个美国里,只有媒介呈现出来的,才是现实的。其他的一切——真相、道德、正义、痛苦——如果不被媒介记录、不被剪辑、不被传播,就等于不存在。
这实际上是现实美国与剧中美国的互文。正是因为这部剧的编剧团队,本身就生活在高度媒体化的社会中,他们才如此之关心媒体。别的任何事情他们都不关心,也不理解,现实美国除了媒体和信息,事实上也不再生产任何东西。
第五季一开始就是“星光”带人闯进沃特直播间,播出“祖国人”和“梅芙女王”在坠毁飞机上的视频。紧接着沃特就辟谣这些都是AI视频,在视频中“祖国人”有六个手指。
这非常紧跟时事,在如今的后真相时代,有AI文字,AI图像,AI视频,真相已经变成了“你想要相信什么”的游戏。媒介不是在“报道”事实,媒介在“生产”事实。
04.
沃特与资本主义
如果说“祖国人”是《黑袍》的脸面,那么沃特公司就是《黑袍》的骨架。没有沃特这个系统,“祖国人”只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精神病,剧集就会退化成《小丑》,精彩,但不够深刻。
沃特公司本质上就是资本主义的化身。它的运作逻辑可以概括为:一切都可以商品化,一切都可以定价,道德只是成本项。
超级英雄是产品,他们的超能力是产品特性,他们的人设是品牌定位,他们的粉丝数量是市场份额,他们的拯救行动是广告投放。当一个英雄出了负面新闻,沃特的默认操作是危机公关,评估这个负面新闻会损失多少市值,计算是用“道歉+冷处理”更划算,还是“否认+转移话题”更划算。
衍生剧《V世代》把这个逻辑延伸到了校园。超能力大学里,学生们学习的不是“如何运用超能力帮助他人”,而是“如何经营个人品牌”“如何应对社交媒体危机”“如何被沃特选中成为下一个明星”。
而即将上线的衍生剧《沃特崛起》与此产生了互文,既然《黑袍》这个故事本身已经崩掉,那就干脆推倒重来,把受欢迎的“士兵男孩”扶正成为主角。戏里戏外完全遵循相同的逻辑。
沃特和资本主义的深层同构,体现在“外部性”这个概念上。经济学里的“外部性”指经济行为对第三方造成的影响,但不被市场价格反映。比如工厂排污污染了河水,但工厂不需要为河水污染付出成本。
资本主义系统天生倾向于外部化成本,把代价转嫁给社会、环境、后代。《黑袍》第一季到第五季,主角团一直在试图“打倒沃特”。但他们从未成功过。即使他们杀了一个又一个超级英雄,曝光了一桩又一桩丑闻,沃特这个系统本身纹丝不动。
因为沃特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或机构,它是一种生产方式。剧中沃特前CEO就说过,你打不败资本主义。大结局的时候,电视上还传来他的演说:沃特最有盈利的时刻还在前方。
这是《黑袍》最让人绝望的地方。它没有像《饥饿游戏》那样给出一个“革命成功”的虚假希望,它诚实地告诉你:在资本主义系统内部,你无法打败资本主义。
虽然“祖国人”死了,剧集烂尾了,但是还有《沃特崛起》,出于习惯你没准还会继续看。《黑袍》想讨论沃特和资本主义的深刻问题,但是编剧们又只能完全遵照资本主义的逻辑,在剧情里塞入噱头、血浆和屎尿屁,将剧情简化成“我们只要杀掉祖国人这样的恶人,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
于是,一个脑袋和另一个脑袋左右互搏,除了烂尾还能怎样?
05.
是编剧太厉害,还是现实太荒诞?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编剧有意为之,还是现实自己撞上去?我倾向于后者。
《黑袍》的编剧们确实很会“玩梗”。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美国政治中的热点元素——民粹主义、社交媒体极化、白人男性焦虑、多样性,MAGA,播客,然后把这些元素塞进剧情里。
“祖国人”的粉丝团拿他当救世主,像极了某些政治人物的邪教式追随者;“星光”被迫穿暴露制服的桥段,直接呼应了好莱坞的性别歧视和“选角沙发”丑闻;到了第五季,“深海”主持了一档播客节目,正好呼应了当下美国政治传播的最新主流。
但把现实元素作为隐喻放进剧里,和用剧本来分析现实,是两回事。前者是贴标签,后者是解剖。《黑袍》的前两季试图做后者,但越到后面越滑向前者。
从第三季开始,剧里出现的每一个政治隐喻都变得特别直白。编剧生怕观众看不懂,让角色直接说出来。
真正的编剧应该让观众从剧情中自己得出主题,当编剧开始让角色直接念台词点题时,说明他已经没有能力用情节和人物来讲故事了,只能靠玩梗来强行起范。
这招非常容易唤起观众的情绪,也非常容易在社交媒体上传播。一个犀利的台词截图,一段讽刺现实的片段剪辑,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巨大流量。但当你把它放回整部剧的叙事结构中,会发现它往往是突兀、游离、甚至是自我矛盾的。
举例来说,沃特公司在前三季还是个拥抱“多元、公平、包容”的公司,等“祖国人”夺权之后就转向了保守民粹主义。但放在整部剧的剧情里会发现,“祖国人”之前从来没表现出这种政治倾向,他对政治的理解一直停留在“我要受欢迎”这个层面,突然之间就成了“民粹主义理论家”。
这不符合人物逻辑,编剧只是觉得“民粹领袖”这个人设很火,就给“祖国人”加上了。
更致命的是,当现实本身的荒诞程度超过了编剧的想象力,编剧就只能靠加码来维持超前感。于是我们看到了第五季那些越来越离谱、猎奇、重口味的场面。血浆加倍,脏话加倍,性暗示加倍,政治梗加倍。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编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讲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第五季的失败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编剧试图不再依赖“现实隐喻”,而是认认真真写一个结局时,他们暴露了。原来他们一直以来只是在玩梗,而不是在创作。他们能拼凑出一堆社交媒体上会火的热点元素,但拼不出一部结构完整、人物弧光自洽、主题一致的剧集。
现实太荒诞,以至于任何试图抓住它的人,都会像个小丑。编剧只是努力在跟上现实的步伐,但他们永远慢一步。当他们以为自己跑在了前面,现实已经拐弯了。
于是《黑袍》变成了一部回音壁式的剧,它只是把你已经在新闻里看到的、在社交网络上讨论过的东西,用超级英雄的壳再演一遍。你看了会觉得“确实是这样”,但不会从中获得任何新的认知。
伟大的作品不是呼应时代的,是超越时代的。《是,大臣》始于1982年,到今天仍然有当下性。而重看《黑袍》第一季,只会觉得“哦,那时候的美国还是太天真了”。
前者是预言,后者是快照。快照的好处是真实,坏处是会过时,而且过时得非常快。
06.
速朽的终究是速朽的
回顾《黑袍》这五季,很难说它是一部伟大的剧。它有过伟大的时刻:祖国人的悲剧性,沃特公司的系统批判,媒介即现实的洞察。但这些时刻之间,填充着大量低俗、重复、逻辑崩坏的剧情,整个观剧体验就像过山车。
而最终季,告诉了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反超级英雄终究和超级英雄一样过时了。
因为“反超级英雄”仍然在超级英雄的话语内部打转。它否定超级英雄的“英雄性”,但它无法否定超级英雄这个“概念”本身。它仍然依赖于观众对超级英雄类型的熟悉来制造反讽,就像《惊声尖笑》依赖于观众对恐怖片的熟悉。
然而,过去十多年漫威与DC超级英雄电影的轰击,已经让观众严重审美疲劳。能玩的桥段,能塑造的角色,能利用的剧情,全都用到尽。换句话说,超英这个类型过时了。当类型的热度下降,反类型也就跟着一起过时。
韩国哲学家韩炳哲在《透明社会》里说,今天的社会不再是“规训社会”或“控制社会”,而是“展示社会”,一切的价值都取决于能否被展示、被观看、被点赞。
《黑袍》自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展示社会产品,它的价值不取决于它作为剧的质量,而取决于它被截成表情包、被做成梗图、被搬运到社交媒体上的传播力。它的速朽,正是因为它太贴地了。贴着现实飞,现实一变,它就摔死。
鲍德里亚在《象征交换与死亡》里说,当代资本主义已经进入了“仿像的循环”,符号不断地自我复制、自我指涉,不再指向任何外部真实。《黑袍》到了后期,就陷入了这种循环。
它讽刺超级英雄被资本异化,而它自己作为一个IP,天生就是被异化的;它讽刺社交媒体制造舆论,而它自己的热度全靠社交媒体上的梗图维持;它讽刺续集工厂流水线生产内容,而它自己被拍了一季又一季,直到彻底烂尾,紧接着还要出衍生剧。
讽刺和讽刺的对象,最终合二为一。这就是后现代最大的讽刺。
所以,当“祖国人”在最后一集说出“可以和解吗”的时候,不只是角色在和角色说话,也是编剧在和观众说话。他们甚至在前两集就表示:“让我们给十四个角色写大结局,这怎么可能!?”
《黑袍》不会成为传世之作,它会成为社交网络时代的一部典型案例,一个关于“当编剧开始玩梗而不是讲故事时会发生什么”的案例。它会被影视专业的学生拿出来,放在《权力的游戏》第八季旁边,一起讨论“高开低走的剧有什么共同特征”。
但它不会像《绝命毒师》那样,十年后还有人翻出来一集一集地拉片分析。因为它没有那种超越时间的东西。它所有的深刻,都依赖于对当下美国政治的追踪。一旦美国政治变了——比如某一天川普不在了,两党重新洗牌了,社交媒体格局被颠覆了——这部剧就会像一张过期的报纸,除了历史资料的价值外,再无其他。
速朽的终究是速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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