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5 14:39

去了云南最神秘的边城秘境,见到上亿只蝴蝶飞舞的梦幻奇观

author_path 廖信忠©
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廖信忠 ,作者:廖信忠


从昆明开车到红河州最南边的金平县,五个多小时。


这成功劝退了所有只想拍九张图发朋友圈、定位写“云南秘境”的人,只留下几个真能扛得住颠簸、懂山野之美的倒霉蛋。


说起云南旅游,大脑自动检索结果永远是:大理、丽江、西双版纳、香格里拉,现在临沧芒市也有些火了。唯独红河州,像个没交作业的学生,一直安安静静蹲在角落,没人多看一眼。


但整个云南,再没第二个红河州。十二个县,山好水好,个个能打。十几个民族住在一起,文化揉得特别自然,没什么刻意的“民族风情表演”那套。


我们要去的是红河州金平县的马鞍底乡。每年五月,都会迎来蝴蝶大爆发。这里有世界第二大的蝴蝶谷,今年正好是近十年来最大规模的蝴蝶大爆发,上亿只箭环蝶集中羽化,金色蝶浪在山谷间流动,320余种蝴蝶在此共生栖息,形成了一个超级生态奇观。


从金平县城又坐了快三小时的车,公路沿着红河,手机讯号不时还会跳成越南的网络。終於到了馬鞍底,這里就像世外桃源,缓缓的山坡,逐层而下的梯田,较高处,充满民族特色的新农村,一条清澈小溪穿乡而过,溪水潺潺,两岸繁花簇拥、五彩烂漫。村寨后方滮水岩瀑布飞流直下,水声轰鸣不绝,为这片静谧的秘境添了几分灵动壮阔。


舟车劳顿来到这,看到如此绝美梦幻的风景,蝴蝶围绕着你飞舞,停在你头上、背上、指尖,一切都值得了。


我们在这遇到了“蝴蝶奶爸”杨镇文。每天背着干粮、相机、本子,跑二十三个监测点,十几公里山路,天天如此。记种类、数数量、盯羽化时间,除病虫害、救蝴蝶卵,给成虫喂花蜜果汁。为了让蝴蝶多活几天,他和团队熬了六年,搞出了专属营养液。


外人觉得这工作浪漫得不行,其实又脏又累。天天跟山、跟虫子打交道,一身土一身汗,比在工地上搬砖强不了多少。


以前村民抓蝴蝶卖,砍竹子,打农药,蝴蝶一年比一年少。杨镇文是本地人,从小追着蝴蝶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干脆不出去打工了,留下来守着它们。


慢慢地,村民也想通了。原来漫天蝴蝶,才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比砍十棵竹子赚得多。现在每年能看到这世界级的奇观,全靠他和团队,守了快三十年。


去金平之前翻了些老书。这地方自古就偏,即使是民国时代也多次提到这里是“瘴疠之地”。那時公路只通到蒙自,来金平得走马帮好几天。但山挡不住生意,边境贸易早就让这里热闹过了。


现在的金平县城,早不是大家想的那种破落边城。顺着V型山谷建的小山城,谷底是金水河,海拔一千三百米,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街道顺着山上下,不宽,安安静静的。连外卖员骑车,都比大城市慢半拍。


在金平境内,许多道路以及建筑,都能见到写着“上海长宁区援建”,一问才知道,原来从1996年起,长宁区与金平结成了对口扶贫关系。现在金平的中心医院,也写着复旦大学的中山医院、交通大学的同仁医院对口帮扶医院,一直有派专家前往支媛。


除此之外,金平也是外交部定点帮扶县,从1992年开始,外交部都派干部在此挂职,到现在共20任挂职副县长,接力轮换,一守就是三十多年。


金平最有意思的人文景观是每周六,金水河口岸的中越边民互市大集。


我去过的口岸城镇还不少,大部分都是口岸两侧各有城镇。就像不远处的河口,对面就是越南的老街,两边民众来来往往是他们的日常,两边都是热热闹闹的,商店里都卖着对方的商品。然而金水河口岸,中国这里挺热闹,但桥那头越南那只有零星的小村子。


于是每逢周五,无数越南小贩便背着满满当当的特色货品,跨境过关,提前在金水河街边占位等候,次日摆摊售卖。年复一年,便形成了这场规模盛大、跨越国界、交融多民族风情的边境特色大集。


这里有一种独特的“边境美学”,颜色鲜艳的店招牌总以好几种民族文字写成,再加上越南文。琳琅满目的边贸商品,越南货品颜色鲜艳得能晃瞎眼,好不好用不知道,但不买两个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眼睛。人人都懂得几句简单的越南文,或者讨价还价的简单中文。越南的流行歌曲,中国的网络神曲,交织在人声鼎沸的交卖声中,一声声“老板看一看”让人迷失在边境市集的鲜活烟火里。


铺在地上贩卖的热带作物本就颜色斑斓:回春草、血苋、黄精尖、红豆杉、苦藤花、木瓜花、草果.....还有火龙果、芒果、西瓜、菠萝这些热带水果。


到这一天,不同民族的小商贩也会穿上各自最漂亮的民族服饰出来卖菜。菜场里不仅有菜香、花香、水果香,在某一处还有白烟裊裊,烤鱼、烤肉,各种炖肉米线。


路旁的一侧,各民族服饰的图纹配件、编织品也成排铺开卖,女人和女人谈起服饰,可轻松多了,主客都笑笑闹闹地就把生意给做了。


还有几处这样的水烟摊,像小吃摊冷饮摊坐下即吃,这摊子是坐下即抽,选了自己喜欢的烟草,在水声咕噜咕噜声中享受片刻快活。


金平在2020年5月就已脱贫摘帽,现在的帮扶转入乡村振兴阶段。像金平这样极度偏远、却保留了完整生态与多民族文化的边陲地区,拥有丰富旅游物产资源却无人知晓。但它真正的需要是什么?


摊位沿着街两侧一路铺开,塑料布上堆着刚从山里背下来的东西,比如干木耳用蛇皮袋装着、红米用化肥袋扎着口、瑶茶用旧报纸包成坨。客人要买,摊主就整袋整袋地过秤,再倒进透明塑料袋里,两三句话就成交了。


这就是边境贸易最原始的样子。但你也看得见那个瓶颈:东西是好东西,但它在市集上永远只值“论斤称”的价。


好多博主提前几个月就来蹲点。@好事儿设计做了一套“金平礼物”,摆在市集上。还是那些红米、木耳、茶叶,但包装变了。用了梯田的曲线、蝴蝶的纹路、民族衣服的颜色,盒子不大,拿在手里很有质感。他们先做了简单的文创,再升级农特产,一点点丰富产品线,就是想让本地手艺人也能赚到钱。


一位卖自家古树茶的瑶族大叔路过,饶有兴趣地停下来看。他瞇着眼摸了摸盒面上的压纹,半晌冒出一句:“茶还能这样装?”这时设计师也跟着他一同蹲在塑料布旁,把盒子拆开、合上,给他看结构,告诉他这盒子的成本在哪、为什么这个质感往城里卖能多卖好几倍,说得大叔啧啧啧,连呼有道理有道理。


来参加大集的当地民众,大多背着竹编篓框,注意看有些篓筐甚至会自己在上头做些小花样。我曾经在上海长乐路上的店里看到设计师用这种篓筐盛满花草,做成摆设,个性鲜明得让人想带回家。可是在这里,没人把篓筐跟“产品”连起来想。


金平本地就有竹编的底子,我也蹲在那和几位苗族、瑶族阿姐像闺蜜串门一样聊起来。阿姐们手指翻飞,很快编出一小截背篓纹的竹篾。


我拿出“竹编蝴蝶胸针”这是在浙江老家做竹编产业@一盒故乡为这次计划做的设计。


阿姐拿起来翻过去看背面,笑了:“这个我也能编嘛。”


“那你们编,我们来想怎么卖。”我笑着说。


很多时候,乡村振兴并不是什么“城市人来救乡村”的戏码。其实产品和技法都有,就差一个“谁来翻译成外面世界愿意掏钱买的语言”。


我看到一位生活风格类博主蹲在一个卖野菜的摊前,认真问那位傣族婆婆:“这个苦藤花你们平常怎么吃?焯多久?配什么蘸水?”婆婆一边笑一边比划,顺手掐了一小段递过来让她闻。


后来我看他发的图,配文字也很简单:“婆婆说这个苦味是山的味道”就这么一条笔记,发出去的当天晚上,底下有个山东IP留言问“哪里能买到金平的干苦藤花”。


而在此之前,苦藤花对婆婆来说,只是周六一早背下山、卖完就忘、一斤两三块钱“山里随便长的东西”。


那天下午,我们往另一个方向,离县城五十公里左右的昆一迷村。这是很标准的云南哈尼族村落。哈尼族擅造梯田,村里的梯田,形状如龟甲般,一层层从山顶铺泻到谷底。气势磅礡。完全不输给隔壁有名的元阳梯田。


这次用了金平“破茧成蝶”的意象,进行“飞向光,就有了形状”主题策展。邀请艺术家与村民共同完成的艺术装置,散落在田埂与水渠旁。


作品名:万花相系列─幻作艺术家:小紅书@直林


我们沿着徒步路线,就像春游一样,一路参观下去。@TIANJIAO用亚克力板和镜面材料搭建的装置,阳光洒下来,折射出七彩的光,倒映在水田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蝴蝶落在了梯田上。从下往上看,又像蝶翼层层交织,像瓦片屋顶,原来翅膀就是蝴蝶随身携带的家。


还有那座新增的田间厕所,艺术家@三青@易熙云@我是谢晋们用哈尼族的传统纹样进行了涂鸦改造,让它变成了一个既实用又充满艺术感的地标。


有一个用布网拼贴而成的巨大蝴蝶形状天幕。这是户外博主@付二二联手@一坐一忘云南菜打造的天幕餐厅。用本地的南板蓝根、栀子果、核桃壳染出了各种颜色,随着山里的清风,微微飞舞。


比较抽像的是,策展团队让一位本地哈尼族大姐,背着一对@原易─大猫制作的蝴蝶翅膀,让她在田埂间自由行走、随心驻足于层层田埂之间。远山、梯田、人影、蝶影相融,远远望去,安安靜靜,竟像黑泽明晚期电影一样梦核。


令人最惊艳作品是这简单的装置,田间都有取水管道,@Asgard在潺潺流水下安了一个3D打印出的简单配件,洒出的水花,竟是蝶影浮动。这一刻,梯田风景不只是视觉享受,还有洗耳朵的听觉效果。


我们走在田间那些错落有致的石板路上,欣赏了十几处作品,作品都非常好玩,本地小朋友也玩得不亦乐乎


“原来艺术还能这么接地气,不是摆在美术馆里让人看不懂的玩意”


策展人钱晨说,他们不想搞悬浮的艺术,就是想把年轻人的创意、当地人的生活和山里的风景揉在一起。这些石板路,两个月前还是泥路,一下雨就没法走。村民说“包在我们身上”,一担一担把石板挑进来,铺成了路。刚开始村民也不知道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想干嘛,只是简单听了几句后,就答应帮忙,正因为村民全程参与,这些艺术才真的长在了土里。


作品名:广告牌计划艺术家:小红书@mao


金平有九个民族,是云南跨境民族最多的县之一。街上随时能看到穿民族服饰的人,不是为了表演,就是日常穿的衣服。


很多地方搞旅游,把民族文化变成了跳个舞、拍个照的符号,跟动物园里的动物似的。但在金平不是。哈尼人的梯田、苗瑶人的草药、中越边民的往来,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是他们每天的日子,是柴米油盐。


现在的城市都长得差不多,一样的商场,一样的奶茶店,一样的连锁酒店。而金平这种被大山保护下来的多元文化,反而成了最珍贵的东西。不同的民族住在一起,像树和藤一样,互相缠绕,一起生长,谁也不同化谁。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做的事也不一样,但其实都是同一件事:守护这座小城的独特。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说要“文艺赋美乡村”,说的就是这个。不是把乡村改成城市,而是把乡村本来就有的美,让更多人看见。


毕竟,最好的帮扶,从来都是帮它自己站起来。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频道: 社会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