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6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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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XYY的读书笔记 ，作者：肖俨衍，原文标题：《【读书】【商业篇】1929股市大崩盘：这次又不一样了？》
前言&书籍：对于普通人，1929年那场股市大崩盘（叠加1930年大萧条）已经过去100年，已经毫无感觉。即使是对于金融从业者，可能也只是略知皮毛。本篇，我们以《1929——inside the greatest crash in Wall Streaat history》这本书为基础来系统性来聊一聊那场100年前的股市大泡沫和大崩盘，探求人性的不变。这本书作者Andrew Sorkins是《大而不倒》（08年金融危机）的作者，也是知名的科技记者。
JP Morgan的实际操盘人Lamont。1929年2月美国股市一片乐观，Dow Jones指数相比于去年同期上涨了62%。JP Morgan的实际操盘手Lamont（58岁）去欧洲参与关于缓解德国债务重要谈判，后者在一战战败后被英法逼着支付巨额的战争赔款，经济已经快崩溃了。而华尔街的商业领袖代表美国来斡旋这种重要政治事件，恰好证明了华尔街的地位显著提升。Lamont虽然名义上是JP Morgan的二号人物，一号人物是传奇金融大亨JP Morgan（1907年金融危机力挽狂澜救市）的儿子Jack Morgan，但后者做事低调，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Lamont是实权派，他年薪百万美元（100年前的）。相比于Morgan家族掌权时强调低调，远离媒体关注度。Lamont掌权时主动拥抱媒体，他认为应该打破神秘感，塑造人情味。1929年2月，Lamont向约230位客户发信提供给他们不可拒绝的机遇：当时JP Morgan已经开始介入高杠杆炒股资金团的生意，这些信托从公众融资，然后用来买股票，同时利用债券等其他方式放杠杆，这种方式在牛市时候显著放大了收益。Alleghany信托股价是35美元一股，Lamont给这些内部客户折扣价是20美元，几乎转手就能赚70%，而这些名单显然都是权贵，在当时相当于一种给客户变相让利（也可以是贿赂）。Lamont还在谋划一个“世纪交易”，让ITT，RCA，Wester Union三家企业合并，其中RCA（GE旗下）是当时的科技最牛股，其几乎垄断美国的广播无线通信服务。
Charles Mitchell在华尔街当时是偶像级别存在，他几乎只身让华尔街进入普通大众生活。实际上，直到1920年代，华尔街在美国普通民众心中都是不透明和割韭菜。1921年，Mitchell成为National City Bank（花旗银行前身）的总裁，开始推行Bank for All的理念，他愿意为优秀人才支付高薪，他自己当然也年薪百万美元。相比于传统投行更多承销工业和铁路股票，Mitchell主导National City抢先拥抱科技股。1928年，National City的股价创纪录达到785美元/股，Mitchell主导其从纽交所下线，仅停留下私下市场交易，而自己银行则成为购买National City股票唯一渠道。1929年1月，股价飙升到1450美元/股，春天则达到3000美元/股，之后进行了一拆五，变成585美元/股。Mitchell是当时美联储纽约的董事，而美联储则是美国大型工业企业家和金融家们倡议下成立的一个负责制定贷款基础利率的国立机构，虽然美联储由几个大的地区银行组成，但华尔街（纽约）在当时几乎掌控了美联储。美联储当时已经感受到股市的狂热，准备出台政策限制信贷炒股（放杠杆），Mitchell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了，他认为贷款炒股是基础人权，老百姓可以贷款买车为何不能贷款买股票。实际上，1929年大牛市当然离不开杠杆资金，在当时任何人都可以用10倍杠杆（10%首付）来买股票，杠杆资金从1920年代初10亿美元攀升到1929年60亿美元。美联储关于限制杠杆消息出来后，道琼斯指数下跌了4%。
William Durant是一位传奇的投机者。他早年感受了汽车行业崛起的势头，成为通用汽车创始人之一，此后被赶出董事会，最后又回归然后又被赶出。但这些也不妨碍他东山再起，此后他变身股票投机家，并且在1929年牛市时身家1亿美元。Durant最擅长的投机策略是先拉盘某只股票，以至于吸引空头。然后接盘空头卖盘让股票继续涨打爆空头。Durant还参与当时很流行的“资金池”游戏，即大户勾兑资金合流一起操盘某只股票割韭菜。这种方法在当时不违法，很多大公司都参与。随着美联储限制信贷消息传出，市场巨幅波动，Durant开始公开批评美联储，他甚至准备直接向胡佛总统进言。
Herbert Hoover是美国历史上第31任总统，在上台前，胡佛是商业部长（8年经历两任总统）。在此之前Coolidge总统以“无为而治”的理念大受欢迎（部分成就了股市牛市），但胡佛背景是工程师，他认为经济像机器一样，需要管理，华尔街因此有点紧张。不过，胡佛上任时（1929年）媒体和舆论仍然一片乐观，胡佛让此前财政部长Mellon继续执掌，后者被称为繁荣期的代表，他主导降低了资本利得税（原来和个人所得税相同）。胡佛和前任Coolidge总统关系一般，而后者在任仅5年（副总统递补1年，竞选成功一届）就宣布退休，据说是聪明的感知到萧条要来了。胡佛的就职演讲第一次通过广播可以广而告之（大众媒体时代开启），他的发言内容包括提高关税保护美国国内制造业等，但是没提股市。
Jesse Livermore是华尔街传奇网红交易员，他交易领域横跨股票，大宗商品等，以豪赌做空闻名。当时股价的报价是人工的，至少有十五分钟延迟，Livermore私人雇佣很多代理在交易所大厅为他及时报价（速度优势）。Livermore自学成才，他认为股市就是人性，而他懂人心。29岁就赚了40万美元，他经常违背市场大势做决策，他说靠的直觉。1907年股市暴跌中，他先靠做空赚了100万美元，等市场企稳后又转为做多，总共赚了300万美元。1920年代长期牛市中，Livermore遭遇了几次损失，1925和1927年他都尝试做空，最终都不得不止损离场（市场持续上涨）。Livermore和上文的Durant，以及华尔街著名的投机家Bernard Baruch等都有合作，一起勾兑割韭菜。Bernard Baruch后来洗手（开悟），并且成为Wilson总统内阁班底成员。1929年3月24日，道琼斯指数上涨了7.3%，Livermore认为他看到了久违的坚定信号——普通群众都对股市极度乐观，而他认为这种共识就是诅咒，他认为市场即将见顶。他做空了1.5亿美元股票，第二天大盘果然下跌，28小时赚了800万美元。这一切只是开始。
牛市成因：1920年代，汽车（福特T），飞机，无线电(广播）等新技术革命的落地带来生活巨大变化；美国开始成为世界中心，新时代新序幕开启；华尔街金融市场发展，以及针对个人的信贷崛起（普通人开始炒股，且是杠杆炒股）；Coolidge等己任总统追求无为而治，任由市场发育。以上这些条件，造成了股市连续7年上涨的结果，大部分人认为股市和经济繁荣将会永续。
股市触底反弹，以及世纪交易。1929年3月26日市场继续放量下跌5%，到下午1:50时候市场感觉要崩溃了。炒股借贷利率已经涨到15%甚至20%。Mitchell准备出手救市，他指导National City Bank更激进的借钱给投资者，而这个消息传出来后，市场果然企稳，重回涨势。Mitchell因此成为了救市英雄。反观JP Morgan的Lamont，他依然在主导RCA，ITT和Western Union的大合并，RCA是当时股市绝对科技大牛股，1929年美国已经有3800万广播受众，而RCA有独家的专利保护，其专利甚至还涵盖了未来科技即电视。1921年到1928年，RCA的股价从1.5美元涨到85.5美元，1929年3月16日最高点109美元，其上涨背后也有不少抱团资金。这笔交易一个风险是反垄断，但GE当时总裁Young（RCA的母公司）认为广播服务这种有一个玩家提供服务即可，没必要重复造轮子（站在RCA的视角）。
泡沫反对者和拥护者。参议员Cater Glass专业领域就是银行金融系统，他明确反对投机交易。他认为华尔街存在对经济发展没有益处，反而把本来可以投入制造业提供就业的资金吸引过去做投机（脱实向虚）。1913年Glass就成为了众议院银行货币委员会主席，并且参与成立了美联储。1918-1920年他成为财政部长。1920年之后他进入参议院，甚至有希望成为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1929年，随着华尔街泡沫水涨船高，他更加觉得气愤，他认为Mitchell给市场释放流动性助长泡沫行为是操纵市场，他准备直接向其开战。投机商Durant显然是股市泡沫绝对拥护者（屁股决定脑袋），他面见了胡佛总统，并且表达了自己对Glass提议的驳斥（他觉得股市在支持实体经济），并且表达了对Mitchell的拥护。Durant还对100位重要公司CEO进行调研，绝大部分公司认为自己股价没有被高估（废话）。Durant确实见到了总统，但后者显然不认同他说的话，胡佛总统认为股市很快会调整回到合理位置。Durant并没有死心，4月他来到CBS电台自己付费发表了15分钟的演讲，既然总统说服不了他准备发动群众，针对美联储潜在限制信贷的做法，Durant说自己采访了463人，有451人反对。他认为美联储这等做法是在损害群众利益。Durant的发言在华盛顿被无视，Glass甚至准备提议退出5%的短期投机交易税（针对持有期低于60天的交易）。
股市重回巅峰。1929年4月到5月初，道琼斯指数下跌了9%。6月巴黎传来消息，商界大佬主导的德国债务重组谈判尘埃落定，谈判过程充满曲折，但“Young Plan”（以GE总裁名字命名）出炉，德国90亿美元债务将在59年还清，也只有这样德国才能还得起。进入夏天，市场流动性似乎又充裕了，道琼斯指数6月上涨了11%。1929年上半年Mitchell仅股票分红就有60万美元。著名的占星家Evangeline Adams兼职做股评家，有10万订阅用户，甚至包括卓别林这种级别的名人，跟着她炒股的人收获颇丰（风口的猪）。华尔街大富翁Raskob（帝国大厦就是他主导建设的）在《妇女家庭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人人都该富》的文章。他在文中提出，只要每月向股市投资15美元，普通人也能在20年后积累8万美元的财富。他还主导了GM通用汽车高管的退休福利计划，高管出资500万美元，配资2800万美元炒股。看到股市重回气势如虹，就连传奇交易员Livermore也准备转多头了。华尔街也成为网红打卡地。8月17日道琼斯指数重回新高，交易量巨大。Jack Morgan准备修建最大的游艇Corsair 4（300万美元造价），而Raskob则准备建造摩天大楼帝国大厦。
乐观的主流氛围和空头的决心。9月站在指数高点，占星家Evangeline Adams表示道琼斯指数的上限是无限。但经济学家Babson则认为20-30%级别调整可能马上到来。他指出虽然领头公司股价今年涨了42%，但是下跌股票占比在持续提升（说明资金越来越集中了）。而股市一旦下跌，美国投资者会传染给欧洲投资者，工具就会蔓延。Babson言论出来后股市立马下跌3%。对于关心经济人来说，当时美国经济显然已经降温冷却，工业指数已经开始掉头往下。当股市已经连涨7年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然而，华尔街当时主流言论依然是乐观，他们倾向于听到自己想听的（屁股决定脑袋），比如耶鲁经济学教授Fisher的言论，他说股票估值不高，崩溃发生概率很低。老百姓投资热情依然高涨，截至9月，信贷炒股资金达到85亿美元，同比翻倍。Mitchell正在谋划National City Bank和Corn Exchange的合并，当时National City bank总资产20亿美元，存款16.5亿美元是美国最大银行（第二名是洛克菲勒家族的Chase），合并后两家将有201个网点，会形成统治性优势。要收购大成，National City Bank股价必须维持在450美元以上，而对此Mitchell很有信心。空头Livermore不这么看，他在上文Babson下跌中就做空赚了100万美元。此后，结合美国经济走弱的数据，9月4日，他认为美国股市泡沫即将破裂。他做空了GE，美国钢铁，RCA等热门股票。
股市开始崩盘。10月，Raskob准备开启帝国大厦建设计划。当时纽约已经成为美国财富和摩天大楼中心：1929年其有188栋20楼及以上建筑，而芝加哥只有65座。1925年全美有207个人年收入破100万美元，其中96个在纽约。英国的丘吉尔也在此时到美国，主要目的是赚钱维持他奢侈的生活习惯（丘吉尔的家世算没落的贵族）。感受美股热情，丘吉尔也参与了借钱炒股，准备靠炒股发家。刚开始赚了不少，他开始加大杠杆，准备大干一场。面对过去一个月下跌7%的市场，Fisher教授继续疾呼即使是股市高点，相对基本面也很便宜。美国的生铁和钢锭的产量（是工业发展的标志性指标）同比增长17%。美国汽车产量历史新高。10月19日那周股市又跌了8%，炒股借贷利率已经达到50%。空头Livermore罕见公开召见媒体（他平时很低调），并且发表声明：股市当前估值过高。他还说不要认为股市下跌是我造成的（我没有这么大能量）。10月22日，美联储将借贷利率从5%提升到6%，但Mitchell认为应该降息。10月23日，市场出现恐慌，最后一个小时交易日10亿美元价值蒸发，道琼斯指数一天跌了7%，很多股票（很多优质公司也是）根本就没有买家报价，另一边则是大量卖出的订单，交易所匹配效率严重滞后。连最坚定的股市多头Fisher教授也认为调整恐慌可能是30-40%。面对自身财富蒸发，华尔街附近酒店和餐馆被挤满，据说聚集了1000人，华尔街都是震惊且目光呆滞的人。
银行家们的救市挣扎。Jack Morgan看到这一切，他想复制他父亲1907年力挽狂澜救市行为，召集华尔街顶级银行家到家中一聚。聚会包括Chase银行的董事长Winggin，纽交所的副总裁Richard Whitney，还有Mitchell等。Lamont（Morgan实际负责人）要求每家银行拿出2000万美元流动性，总共2.5亿美元来购买37家流动性最好的股票，来缓解市场恐慌。Bernard Baruch拒绝了Lamont的请求，他认为这种行为于事无补，市场已经不是1907年的市场了。Lamont还邀请媒体做客，并且释放救市信号，尝试稳定市场信心。Richard Whitney回到交易所，开始用资金救市，他很快买入2000万美元钢铁股票，后者当天收涨。他本人则被民众称为救市英雄（后面出钱的大佬才是）。救市的账号最终由Morgan等家族轮流控制。10月24日，市场交易达到天量，即使有救市帮忙，道琼斯指数依然收跌，且抹平了1929年全年的涨幅。空头Livermore再次决断，做空时机就在当下。25日，胡佛总统发表演讲，他说美国经济基本面依然健康，而股市的下行预计不会影响经济基本面。这周最后两天股市表现平稳，Lamont认为最差时候似乎过去了。
救市无效，空头吃饱。10月28日周一，市场重回恐慌式抛售，开启了普跌模式。美国钢铁开盘207美元，很快跌到186，ATT，GE等大盘股都普跌。当天道琼斯指数下跌了13%。Mitchell指导员工回购National City股票（以确保收购能进行），结果员工不小心买了3200万美元股票，几乎把现金消耗一空。连Mitchell自己也感受到了恐惧（对外肯定要掩饰这些）。Mitchell准备私人自掏腰包购买股票，他向Morgan借款了1200万美元，用自己持有National City股票作为质押。Morgan觉得大家都是一套船上的，就答应借了。银行家们的救市行为最终证明效果很有限，关闭交易所的流言进一步加剧了投资者恐慌情绪，尤其是血本无归的中小投资者。Sidney Weinberg是高盛资深合伙人，他看着公司的public fund股价从几个月前的220美元下跌到3美元，跌了99%。空头Livermore钻进自己的劳斯莱斯后座，当他回到家时，发现自己家被掏空了，原来是他妻子带着家当躲起来了，她以为Livermore又血本无归了。Livermore告诉妻子自己过去几天赚了1亿美元（让他成为当时世界最富有的10人之一）。
救市or不救市？11月，Mitchell主动放弃了National Bank和Corn Exchange的合并，Lamont对Michelle主动退缩表示不满，银行家们都觉得这笔交易失败会让市场情况更加糟糕。空头Livermore赚钱也有后遗症，他不断收到民众打来恐吓电话，表示他的快乐建立在大多数人的痛苦身上（就是不思考自己的责任）。在2个月内，市场跌去一半，市值蒸发500亿美元，代表美国GNP的一半。胡佛总统听取了下属对股市崩盘汇报，他对此并没有特别在意，他觉得股市崩盘和经济没太大关系。财政副部长Mills认为政府应该出手干预，但部长Mellon反对，他觉得股市下跌也是一剂良药（对投机思维的），他提议政府减税。第二天，Lamont上述胡佛表示要警惕银行挤兑，媒体大亨Hearst则附议，他表示信心恐慌是具有传染性的。此前的股市暴跌例如1920年，无一例外都伴随着经济波动。亨利福特在白宫开了3个小时会以后回去宣布给工人涨工资，用来给人们涨士气。12月，股市终于开启稍微企稳，人们认为疯狂已经结束了。Mitchell搞了一把骚操作，他把自己股票按特定价格卖给自己老婆，用确认投资亏损来抵消个人所得税。这笔操作后来成为他被指控主要罪证（逃税）。
大萧条开启。1929年全年，道琼斯指数下跌17%，看起来并不突出，1921年其曾经一年下跌33%，而大家都记得后续发生了什么：第二年上涨12%，第三年则上涨21%。股市从高点崩盘在短期内并没有带来显著经济影响，银行也没有出现破产等情况。1930年春天，股市修复了29年10月以来一半的跌幅，GE等热门股票竟然接近新高。然而，一切开始掉头往下，30年全年下跌了33%，31年继续下跌50%。华尔街称其为胡佛市场，负面情绪开始全面蔓延。在股市崩盘中血本无归的记者Sherrod道听途说整理一本120页华尔街八卦小册子（偏负面，认为他们导致民众亏损），成为畅销书籍。有人建议对恐慌交易暂停熔断，也有人提议暂时禁止做空。新的理念如凯恩斯理念开始出现，后者强调政府主动积极有为，在私人部门因为下行周期而开支谨慎背景下，政府部门应该承担起责任。然而，直到1930年美国政府依然处于盈余状态。胡佛推行的关税保护政策让农产品价格崩盘（农产品靠出口），到1930年一些小银行开始破产。胡佛和Mellon依然坚持政府的金本位基础，极端情况可能导致海外投资者对政府黄金挤兑（卖美元兑黄金，1932年3800万美元黄金从美国转移到欧洲）。外围国际市场经济也开始恶化，这可能造成进一步恶性循环。1930年11月，胡佛面临中期选举，情况不妙：失业率翻了3倍，1300家银行倒闭，大部分在郊区（郊区生活恶化严重）。胡佛总统对此情况的描述竟然是将这场危机定义为经济萧条，而不是恐慌。可能是避免恐慌情绪蔓延，但实际上恐慌可能是暂时的，但是萧条可能是长期的，这对心态影响可能更加深刻。胡佛总统推动1.6亿美元的减税，并且推动政府开支增加。问题是当时政府执行能力不够，很多州政府不配合联邦政府工作。胡佛总统果然在中期选举中失败。同年，民主党的罗斯福宣布竞选下一届总统。
银行挤兑大浪潮。1930年12月关于Bank of United States储备金不足的谣言开始传播，储户开始上门挤兑。当年11月美国有254家银行倒闭，12月则有344家。Bank of United Statess曾经是美国银行成功案例，其股价最高点达到240美元，当时价格11.5美元且迅速下跌。银行大佬们筹集了5000万美元尝试救市，但在民众加速挤兑下，Bank of United States还是倒闭了。1930年Mitchell参加国会听证会探讨股市崩盘，监管应该如何调整。Mitchell提议是取消资本利得税，他认为政府监管应该减少，而不是增加。直到1930年年底，老百姓终于对牛市的幻想死心了。然而，1931年春天道琼斯卷土重来，涨幅达到25%。胡佛总统认为自己已经尽己所能：他降低了个人所得税，公布一系列公共开支，并且公布新的禁止移民的决策。他认为当时16%的失业率数据不够真实。他依然坚持不管是市场还是经济问题都应该自愈，而不是完全靠人工。外围问题开始恶化，随着美国关税保护开启，欧洲开始敌人化。1931年德国政府发生了债务违约，德国国内失业率达到33%。华尔街一直施压应该给德国债务免除，但面临很大政治阻力，很多民众依然认为德国是敌人（一战）。匈牙利最大的银行倒闭。1931年英国放弃了金本位。美国国内银行挤兑浪潮依然在延续，匹兹堡银行处于崩溃边缘，道琼斯指数1931年9月暴跌37%（历史最差单月表现）。胡佛总统开会表示需要提供5亿美元流动性来解决银行倒闭潮。丘吉尔据说也遭遇人生三大悲剧：1.股市亏钱（亏了7.5万美元）；2.在英国保守党失去地位；3.遭遇了车祸身体受伤。
1932年总统大选：罗斯福当选。1932年2月，美国1.1万家银行已经倒闭，失业率达到23.6%。繁荣期被成为明星的财政部长Mellon已经从资产变成了负债。胡佛总统想成立金融重建公司出手救银行救经济，但Mellon和国会都不想出手。Cater Glass准备一个提案：即将银行的储蓄部分和涉及投资的部分进行拆分（当时是合并的）。Steagall则提出了建立存款保险的提议，由政府担保居民存款，降低银行挤兑压力。胡佛总统轻松获得了共和党年总统候选人提名，他似乎对战胜民主党罗斯福很有自信，他觉得后者只是个病秧子（小儿麻痹症）。然而，根据民调显示，胡佛机会渺茫，关键还不是经济问题，而是禁酒令，83%的人希望取消禁酒令。最终罗斯福获得了57%选票，胡佛仅获得40%。罗斯福本来希望Cater Glass当财政部长，但后者最终因为身体等原因拒绝了邀请。罗斯福面临棘手问题依然是组织银行崩溃浪潮，此外又有1933年1.14亿美元黄金移出美国。但在未正式就职前，罗斯福决定保持沉默。
罗斯福总统就任，全国银行暂时关闭。1933年2月，新泽西州通过一项紧急政策，要求提前90天预约从银行提款。Mitchell旗下的National City Bank依然屹立不倒，但属于他的审判时刻来了，他将进入国会面临议员们的拷问。议员们质疑他的百万美元高薪，进一步质疑他的一系列卖股票操作的避税措施，当时议员们还不知道他卖股票的对象是他妻子。在压力持续增加背景下，1933年2月，Mitchell宣布辞去National City Bank总裁的职位，他似乎要成为股灾的背锅侠了。1933年3月罗斯福总统就职典礼那天，纽交所暂停了交易，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经济已经下滑到麻木状态。胡佛总统曾经建议罗斯福宣布银行假期关闭银行以缓解恐慌，但后者没听从。但现在纽约州，伊利诺伊州等州长开始宣布关闭主要银行。罗斯福就职演讲中直接表示了对华尔街银行家们的腐败深恶痛绝，同时强调了美联储的权威性。罗斯福就职演讲罕见讲了不到20分钟。5日罗斯福终于宣布全国银行进入假期关闭状态，每个人都释然了（不患贫患不均，大家都没法提款了，也就歇了）。同时，黄金兑换也暂停。但政府强调这并不是放弃金本位（后来放弃了国内民众黄金兑换）。3月13日，银行开始重新开放，包括纽交所，当天道琼斯指数上涨了15%。罗斯福总统在就任100天内发布了多项积极有为的经济挽救政策（百日新政）。
Mitchell的时代的审判——无罪。3月8日，National City Bank旗下的证券业务开始主动和银行业务分拆，这相当于提前主动行使了Cater Glass的提案。但后者提案只包括已上市的大银行，Glass的提案刻意放过了小银行，主要是觉得后者是打破大银行中心化垄断重心。小洛克菲勒的小舅子Aldrich则表示需要包括所有银行，这显然是针对Morgan家族（没上市的私人银行），他认为所有金融机构应该统一监管。Glass的提案在参议院通过，但是在众议院折戟。3月21日，Mitchell被法院正式逮捕，指控罪名是逃税，这时他已有心理准备。面对指控，Mitchell拒不认罪。Mitchell的审判当时被称为时代的审判，他卖股票给自己妻子从而避税的行为被定性为欺骗政府，Mitchell则一面认为自己行为并不违法（卖别人其实缴税效果一样，只是妻子听起来有点怪）另一面则卖惨说自己还欠着Morgan家族600万美元。Jack Morgan和Morgan财团高管们同样出席了听证会，Jack Morgan据说31和32年也没有交个人所得税，包括Morgan集团当年以低于市价方式给核心客户（包括政界人士）提供股票方法被认为是变相贿赂，听证会再次向外界展示了华尔街贪婪的负面形象。甚至Glass都有为Morgan辩护的嫌疑（他的提案里面监管对象不包括Morgan这种未上市银行）。这些对华尔街精英的审判主要目的是服务于当时人民群众对华尔街的仇恨情绪，给人民币群众获得感。6月，Mitchell的审判终于进入最后阶段，出人意料的是陪审团最终宣判Mitchell无罪。
Glass的提案（分拆）和Steagall的提案（存款保险）最终合二为一，虽然罗斯福总统和Glass反对存款保险（认为在帮助差生），但存款保险提案在众议院压倒性优势通过，表面当时民众（尤其农民）已经疲于自己储蓄瞬间蒸发的恐惧，只求解决问题。Steagall的提案提议存款保险保证2500美元上限的民众存款。1933年6月，Glass出现在白宫椭圆办公室，他主导Glass-Steagall提案终于通过落地，这也成为他本人最大成就之一（之前还有主导成立了美联储）。
传奇交易员Livermore。作为纽交所副总裁的Richard Whitney因29年崩盘时候出手救市（资金来自背后银行财团）被称为救市英雄。然而，1938年Whitney被发现盗用公用资金犯罪，被判5-10年监禁。有意思的是，罪人Whitney却是前文中出场的人物活的最久的，他活到1974年（86岁）。Jack Morgan 1943年去世，Glass1946年，Durant 1947年，Lamont 1948年，Mitchell 1955年。丘吉尔经过数年才从炒股亏损中恢复过来，不过后来他靠回忆录赚了不少。Raskob的帝国大厦建成后空置率很高，他免费租给教会。1952年帝国大厦以5100万美元价格出售，这个价格并没有什么收益，因为1929年他买地都花了3450万美元。Durant在1936年74岁时宣布了个人破产，他将这一切归咎于经纪人，借贷对象等，唯独排除了他自己。最传奇的可能是传奇交易员Livermore，他在1929年股灾中赚了1亿美元，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后在一次棉花的下注中他血本无归，在悲喜交加中家庭也破裂，1940年他开枪结束了自己生命，在一言中提到：我是失败的（I am a failure）。Livermore留下两本书《股票作手回忆录》，《股票作手操盘术》他的名言股市即人性，到现在依然适用。Mitchell最初将自己房产的资产出售终于还清了贷款，但他很快又加入银行高管，年薪很快又到了百万美元。
胡佛vs罗斯福。这场史诗级的股灾并没有造成社会动乱，美国当时自杀率甚至是下降的。但是，1920年代的美国和1930年代的美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度，变化的主要是人心，老百姓心中最大的问题是：到底谁才是可信的？这场股灾能避免吗？答案或许是如果金融系统更强壮，如果杠杆能控制一点，本可以避免。华尔街在这个过程中，更多是助推，而不是始作俑者。胡佛总统也因为这场灾难常年排在美国总统排名垫底区间。然而，作者认为胡佛的主要问题并不是不作为（他可能已经尽其所能，当时认知局限性可能是主要的），而是媒体失控。他将股灾定性为大萧条，而不是恐慌，就是明显的问题。罗斯福总统被后人称为美国英雄，然而其刚上台的时候人也很难看到他成功的路径。但他的成功恰好可能是当时美国民众太需要信仰的结果。然而，美国经济最终穿越了1929年股灾和1930年大萧条，社会的韧性超人想象。
参见数次股市泡沫破裂过程，我们可以找出一些共性：
1.正如Livermore所说，股市短期更多表现人性，技术发展速度再快，也抵不过人性贪婪进化的速度。反之亦然。这也是股市泡沫和破裂成型的主因。
2.牛市后期，往往伴随着股市的分化，少数龙头主线依然暴涨，但是此时大部分股票已经往往已经进入跌势。在1929年8月8日标普指数处于新高，但极其诡异的是，当时全市场仅有不到40%的股票价格处于其10日移动平均线之上，仅有不到60%的股票处于50日均线之上。2000互联网泡沫亦然。
3.如果只是股市崩盘，一切可能不会那么糟糕。这正是1930年人的心态，觉得泡沫破裂后，马上股市会重回涨势。实际上1930年股市确实经历了不小的反弹。然而，坏消息往往一起出现，贸易战，银行挤兑，德国债务违约等一系列事件让经济陷入真正的萧条，导致股市从过热变成了过冷，指数跌了80%。
4.市场和监管在互相进化。正如1929年股灾无法像1907年被简单救市一样。1929年股市崩盘由于交易机制和效率限制，市场几乎进入全面恐慌模式，股票进入普跌模式。然而，对比2000互联网泡沫，由于市场监管和交易效率、流动性等显著改善，泡沫破裂之后2001,2002年真正估值合理，现金流强劲的价值股表现显著相对更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