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散人懂四六 ,作者:飞哥爱思考
最近看到一些关于地方政府基金管理新规的消息,据说对一个被很多地方政府投资、行事高调的科技公司造成了一些影响。
我不意外。
大概两个月前,这家公司的年会在网上引起轰动。我当时也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劲,因为那个创始人有”孙割”的眼神(如果不知道“孙割”是谁,可自行搜索加密货币圈的人物)。
我认识那个眼神。那不是一个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伟大事情的人的眼神,那是一个正在数猎物的人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表演出来的笃定,一种过于饱满的自信,像一个刚赌赢一把的人,多巴胺过度释放,瞳孔还没有收回来。
最近AI和芯片火热,有几位号称住在硅谷的科技网红,在搬运AI前沿进展时,就会突然眼睛放大;几位在上海的私募大佬,讲他们压中了某科技板块的时候,过程被描述地更曲折一些,情绪里加上了中国营销特有的欲擒故纵,但仍能从他们的反应里,猜出他们是想募集资金。
我对这种眼神非常敏感。见到它,我会本能地会离开。他们在说话时,开始还很正常,在传递信息。之后的某一个瞬间,他们的眼睛就放大了,那种笃定超过他们实际的理解深度,那种热情超过对那件事本身的热爱。这一瞬间,发生了相变,他不是在传递信息,而是传递情绪了。
那个瞬间,我感觉他们不再是在跟我说事,而是在研究我。不是好奇,不是分享,是计算。我感觉自己从一个对话者,变成了一个目标。
我在工作中,见过一些老板,在描述一个项目的过程中,有这种特别的眼神转变。一开始,他们说项目,说地段,说逻辑。那个时候,我们的注意力是共同指向那件事的。就像两个人站在同一幅画前,一起看。
然后,当他感觉我还没有被打动,有什么东西就开始在他脸上转变。他不再看那幅画了,他开始看我。他开始想:什么样的话能让他心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会放大。
有些人,因为这件事做得太久,做得太熟,成功多次以后,有种黑气会沉积在眼圈周围,在脸上留下一种说不清的印记。我管那叫“吃过人”的痕迹。那是把无数个主体当成过猎物之后,留在脸上的东西。那些和我吹嘘如何在欢场上总能得手的油腻大哥们,也有这种黑气。
突然明白了这个结构是怎么运作的。
所有的说服,最开始都不是直接扑向你。因为那样做代价太高,责任太大。
你看,连大灰狼都不会上来就扑小红帽。他先让小红帽相信床上躺的是她的奶奶。他先构造一个共同注视的对象,邀请你进入那个图景。这是消耗能量最低的第一步。
一个真正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有价值的事情的人,他的注意力会始终在那件事上。即使你不被打动,他会有点遗憾,但他的注意力仍会在那件事上——因为他真的在那里。
但猎食者不同。当你犹豫,当你不上套,他的注意力会整个塌缩到你身上,大灰狼急眼了。此时,那件事消失了。那个产品,那个项目,那个理念,突然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这个尚未被捕获的目标。
他开始调用另一套系统:你为什么还不信?你的哪个开关还没有被按到?你有什么弱点?如何投你所好?怎么恭维,怎么引诱,什么是你不可拒绝的条件?
这种内部能量的调动是真实的,而且会改变一个人的样子。看你眼睛会放大,语速会变,他开始真正地调频适应你,而不是继续描述那件事,甚至可以扭曲那件事情本身。
这个转变,就是主体性被侵犯的相变点。
那些泡妞手册,崩老头攻略,传销大会里有节奏地集体鼓掌,那些游戏以及短视频的to C用户粘性研究,教给你的就是如何把对象变成客体来剥夺。
我一直对这些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因为那些系统的底层假设是:另一个人不是主体,是一套可以被破解的机制。在那些培训里,客户没有家庭,只有需要被找到的漏洞;在那些书里,女人没有内心,只有被触发按钮;在那些APP里,小朋友没有天性,只是日活数据的燃料,
这不只是不道德,这是一种认知上的残缺——你把一个主体看成了客体,你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你只能操纵他,或者被他逃掉。
不仅如此,这套框架还会反过来改造使用者。一个认真学习话术的人,练得越熟,他眼里的世界就越只剩下猎物。他以为自己在学习人性,其实他在损毁自己感知人的能力,慢慢吃掉自己的人性。而且他的脸上会留下那种痕迹,不用等“人在做,天在看”,别人都能看出来。据我的观察,那些吃过人的人,个人生活真的不幸福,那股黑气会弥漫在他的大豪宅里。咱真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是真的相信,“不吃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我曾经只是想逃离这种眼神。现在更接受陈桂林在《周处除三害》里的那种态度——那些把人当猎物的系统,那些训练人客体化他人的话术和算法,应该被命名,被指出,被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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