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2 08:08

AI能省人降本提效?别逗了,现在AI的成本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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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纪中展讲决策 ,作者:纪中展,原文标题:《AI能省人降本提效?别逗了,现在AI的成本太贵了!》


过去两年,企业谈AI,像谈一位天才员工。它不请假、不加薪、不抱怨,最好还能替掉几个人。在很多老板的想象里,AI是一台只进不出的效率机器:投一笔预算进去,剩下的全是节省。


但进入2026年,硅谷先撞上了一个有点尴尬的事实,AI用得越多,账单越大。


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偶发问题,而是几条几乎同时出现的信号。Uber在推进AI辅助编码时,发现相关预算消耗得比预期快,管理层开始追问这笔投入到底换回了什么。微软对部分AI编码工具的使用许可做了收缩,等于把“敞开用”重新改回“按需用”。亚马逊则关掉了内部的AI使用排行榜——那张榜单原本是用来鼓励员工多用AI的,如今被叫停,背后的潜台词是:用得多,未必用得对。


如果只看表面,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硅谷的AI翻车了。但这恰恰是最容易写错的地方。


Uber、微软、亚马逊都不是不懂AI的公司。它们烧得起钱,也最早把AI大规模塞进真实业务。所以更准确的判断是:它们不是倒在Token账单前,而是比别人更早走到了AI成本治理这一步。别人看到的是“预算烧完了”,更值得看到的,是“经营治理开始了”。


一项技术从演示走向日常,标志从来不是它有多惊艳,而是终于有人开始为它的持续消耗算账。换句话说,AI真正进入企业,不是从技术部门欢呼开始的,而是从财务部门皱眉开始的。技术部门看能力,业务部门看效率,财务部门看账单,而CEO最后要看的,永远是投入产出。当问题从“AI行不行”变成“AI值不值”,企业对AI的关系,就从拥抱进入了管理。


硅谷开始出现一个新词,叫Tokenmaxxing——一些科技媒体用它来形容企业和员工“以消耗更多Token为荣”的倾向。它还算不上什么共识,但作为一种观察,挺值得中国企业警惕。


Token是大模型计费的基本单位,可以粗略理解成AI“开口说话”和“动脑思考”的计量方式。一次提问、一段回答、一轮推理,背后都在按Token累加费用。Tokenmaxxing的字面意思,是把Token用量最大化。


但它真正的问题,不在技术,而在管理:企业很容易把AI的使用量,误当成AI的生产力。


这种错觉,企业其实并不陌生。过去我们以为代码写得越多,软件就越好,后来发现真正的高手是用更少的代码解决更难的问题;我们以为销售电话打得越多,订单就越多,后来发现盲目地打反而拖垮了团队;我们以为会议开得越频繁,组织就越高效,结果会议本身成了最大的效率黑洞。


AI时代,这个老问题换了一张新面孔。当一家公司开始用“我们AI用量很大”来证明自己先进,它很可能已经悄悄滑向了另一种低效——只不过这一次,低效是有账单的,而且按秒计费。


需要说清楚的是:AI使用量不是生产力,Token消耗不是经营结果。用得多,只说明花得多,并不说明赚得多。一家公司真正该盯住的,从来不是“我们用了多少AI”,而是“这些AI到底换回了什么”。这中间的距离,正是先进与浪费的分界线。


如果说Tokenmaxxing还只是态度问题,那么Agent的兴起,则实实在在地改写了企业的成本结构。这才是这件事最深的一层。


先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化:AI的成本,正在从“固定采购”变成“持续消耗”。


过去企业买软件,成本像交房租:买几个账号、签几年合同,预算基本是固定的,年初能算清楚,年底不会爆雷。现在企业用AI,成本更像交水电费:谁在用、怎么用、用多久、调用的是大模型还是小模型、一个任务反复跑了多少遍,都会实时反映在账单上。从这个意义上说,Token不是技术细节,而是AI时代的水电表。企业过去买软件像交房租,现在用AI像交水电费——而水电费,是没有上限的。


Agent让这件事变得更极端。


普通的Chatbot像一位顾问:你问一句,它答一句,按次计费,用完即停。Agent不一样,它更像一个实习生:你交给它一个任务,它会自己去查资料、翻文件、调系统、写方案,遇到不对再返工重来。顾问是“应答式”的,实习生是“任务式”的——而且这个实习生还会主动加班。


问题就在这里:这位实习生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试错、每一次返工,都在计费。它越自主、越勤奋、越“负责任地把活干完”,背后产生的Token就越多。


于是一个反直觉的结论出现了:AI Agent越自主,成本越不可控。这不是因为它不好,恰恰是因为它进入了更复杂的执行链条。能力越强,链条越长,消耗越深。一个被授权“把事办成”的Agent,可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调用了几十次模型、读取了上百份文件、推翻重来了好几轮,最后交上一份还不错的方案——而这份方案的真实成本,要等账单来了才看得清。


这就是为什么,AI不是免费员工,而是新型生产资料。生产资料一旦进入企业,逻辑就变了——你不能只谈它先不先进,还得谈投入产出、责任边界和成本核算。一台机器再好,也要算它的电费、折旧和维护;AI再聪明,企业也得回答三个老板迟早要问的问题:谁为这一次次调用负责?谁来判断某一次调用值不值得?谁来证明AI真的创造了价值?


这些问题,技术部门答不全,业务部门只能答一半,最后还是要回到经营者手里。


讲到这里,才真正轮到中国企业。


中国企业当下有一种很强的冲动,几乎写在每一份AI规划里——用AI替人。替客服、替运营、替文案、替程序员、替设计……仿佛只要替掉一个岗位,就等于省下一份工资。这种冲动可以理解,毕竟过去两年的AI叙事,本就在反复暗示“替代率”这件事。


但这里藏着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陷阱:替掉一个人的工资,并不等于消灭一项工作的成本。


一项工作的背后,从来不只是那份工资。它还连着任务理解成本、数据准备成本、工具调用成本、失败返工成本、人工复核成本、系统接入成本、安全合规成本,以及长期维护成本。你裁掉的是工资单上那一行,可这一长串隐性成本,并不会因为换了AI就凭空消失,很多时候只是换了个地方重新冒出来。


更现实的情况,往往是这样:流程没变,只是把人换成了AI。结果常常有两种。一种,是AI并没有真正完成闭环——它能写初稿、能跑一遍,但关键环节还得靠人盯、靠人改、靠人兜底,省下来的精力又被复核吃掉了大半。另一种,是人力成本看起来下降了,技术成本、返工成本和管理成本却悄悄上升——账面上少了几个人头,云服务账单上多了一串数字,加起来未必更省。


说得直白一点:很多企业以为自己在做AI降本,其实只是把工资表上的成本,搬到了云服务账单里。它们以为自己少雇了一个人,最后却发现,公司多养了一台不会下班的机器——而且这台机器,永远在按Token计费。


这就是“成本幻觉”:只看见了省下的那一部分,看不见迁移过去和新增出来的那一部分。账,只算了一半。


所以这里要回到那句更准确的判断:AI降本不是谎言,AI自动降本才是幻觉。AI当然能降本,但前提是企业愿意重构流程、设定成本边界、核算真实结果。少了这三样,AI不仅不省钱,反而可能比人更贵。


替人从来不该是目的,重构流程才是。如果只是把人从旧流程里抽走、再把AI塞进同一个旧流程,那不叫升级,那只是把低效自动化了——而且是付费版的自动化。真正的降本,发生在流程被重新设计、环节被真正减少的时候,而不是发生在岗位被简单替换的时候。


AI不是不能用,硅谷也没有泡沫破裂,这只是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进运营、被认真算账的正常校准。不是AI不行了,而是企业开始认真算账了。这是好事。


那么,企业接下来真正要补的能力是什么?不是更狂热的AI崇拜,而是一门朴素的AI成本会计。


它不需要你懂模型原理,而是要求经营者完成三个转变。


第一,从“能不能用AI”,转向“值不值得用AI”。前者是技术问题,后者是经营问题。能用,是底线;值得用,才是判断。


第二,从“用了多少AI”,转向“创造了多少业务结果”。用量是过程指标,结果才是经营指标。一家公司值得骄傲的,从来不是Token烧得多,而是同样的投入换回了更多真实的产出。


第三,从“替代了多少人”,转向“重构了多少流程”。替人省的是一时的工资,重构流程改的是长期的成本结构。前者是减法,后者才是乘法。


这三句话,足够企业拿来自检,不必再展开成一套复杂的工具手册。因为真正的差距,从来不在工具,而在视角。真正成熟的AI企业,不是用得最多的企业,而是最早把AI纳入成本会计的企业。


回到开头那个比喻。AI确实像一位不请假、不抱怨、能24小时连轴转的员工。但当第一张Token账单摆到财务桌上,企业才会真正想起来:这位员工,也是要发工资的。


AI会改变企业的效率,但它不会替企业完成管理。它能写方案、能跑流程、能熬夜加班,却唯独替不了一件事——判断什么值得做、什么不值得做。


所以,当第一张Token账单寄来,真正被考验的,从来不是模型的能力,而是老板的经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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