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5 00:13

21世纪最伟大的CEO,会是一个AI吗?|| 大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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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秦朔朋友圈 ,作者:秦朔


1999年,美国《财富》杂志将亨利·福特评为20世纪企业家(Businessman of the century),将杰克·韦尔奇评为20世纪经理人(Manager of the century)。


如果2099年还有这样的评选,谁会当选?会不会有来自中国、印度乃至非洲的商业领袖?


21世纪最伟大的CEO会不会是一个聪明、公正、领导力水平永远稳定的AI?是一个硅基CEO?


它没有商业败德行为、经理人机会主义,也没有被私欲驱动的花边新闻,而是始终如一对股东的托付勤勉尽责,为股东创造价值。


从碳基真人CEO到硅基数字CEO,可能要经历三个阶段。


最初,硅基CEO只是真人CEO的补充,类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助手;


接着,它会成为真人CEO的AI分身、智能体,经其授权可代行其职,比如参加会议,在线上线下回答各种问题;


最后,它将是一个具身智能的人形CEO。它的名字可能还是亨利·福特、杰克·韦尔奇那样的,那些真人CEO也还存在,但CEO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洞察、判断、决策等职能,主要靠它履行。此时,真人CEO好像只是一种仪式性存在。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理想国”,而且有一种把人类命运交给某种“善良天使”的幼稚,但我确实在想:今天的企业乃至一切组织,之所以有那么多浪费、腐败、决策失误,造成那么多灾难,在很大程度上不就是因为碳基CEO们存在信息局限、能力不足和商德缺陷吗?而且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正确”,宁可扭曲信息,偏听偏信。他们也经常会陷入人情关系而影响决策公正,甚至为了私利损害他人的正当利益。


这些问题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上千年,一直难以解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硅基CEO、硅基领导人发挥一下作用呢?


“创意择优”的组织原则


关于组织决策,桥水基金创始人达里欧在《原则》(2017)中提出了一个叫作“创意择优”的原则,包括三个要素:极度求真,极度透明,可信度加权决策机制。


极度求真,就是直面现实,不回避问题与失败,追求客观真相,克服情绪与自负干扰;


极度透明,就是开放沟通,坦诚反馈,信息共享,决策过程可见,减少内耗,建立信任;


可信度加权决策机制,就是决策中遇到不同意见时,按“专业度+过往表现”赋予不同的权重。那些在过往决策中有多次成功经验的人,其观点有更高权重。但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逻辑论证,挑战其权威。这种机制既避免了“一言堂”的武断,又防止了“众说纷纭”的低效,让组织能在分歧中快速凝聚最优解。


这种“创意择优”,本质上是不唯上,不唯权,优秀想法至上,通过理性辩论和可信度加权,选出最优方案。


想一想我们身边的决策教训,有多少是真正择优,而不是唯上唯权唯私唯关系的呢?


假如,未来的组织,每个领导岗位的发号施令,首先都由AI智能体,基于企业宪法中的原则与共识,基于过去的长文本记忆,秉持中正发表观点,充分交流,最后再由真人CEO完成“临门一脚”,这种决策的准确性肯定会大大提高。如果这样的决策会议,员工代表也能通过智能体参与,实时了解过程,真人CEO绝不会罔顾事实就拍脑袋了。


如果21世纪的组织和决策能按这样的方式进化,一定比20世纪美好。


培育独立董事智能体


今天,很多人关注的是人类如何才能不被AI主宰甚至毁灭,似乎AI是一种无法控制、不知哪一天就会对人类狰狞起来的失控力量。


我想的是,人类历史上的愚蠢和邪恶,也许比他们造出的AI要更多、更严重。所以,当硅基生命出现,不仅是在放大人的力量,也给人造了一个标尺,一个约束,一个“对手”。


当然,前提是,人类要把自己向往但做不到的标准输出给AI,让它一开始就学会正直诚实,而不是溜须拍马,指鹿为马。


在这样一种硅基文明和碳基文明的互动中,人类就能够塑造出更好的自己。


方跃教授说,中欧刚刚成立了一个小组,探讨未来的商业教育问题。如果未来企业里的硅基员工、数字领导越来越多,它们该接受怎样的教育?商学院又该给这些员工和领导提供什么?


我还开了个脑洞,建议中欧和证监会、交易所培育一些独立董事智能体,派到上市公司董事会。它们将基于三公原则,无私无畏,在董事会上维护全体股东特别是中小股东的利益。


倘能如此,我们的公司治理将大大前进一步。


CEO们怎么看


回到21世纪的CEO会不会是硅基CEO的问题。


一查,发现这不是一个新问题。


OpenAI的CEO奥特曼去年就在一档博客节目中表示,他想要一个“AI接班人”。他说,如果OpenAI不是第一个由AI担任CEO的公司,会让他觉得很丢脸。


他认为最近几年,AI就可能胜任OpenAI主要部门的管理工作,并最终覆盖整个企业组织流程。


他还说,等这一天真正到来之后,他打算去当农民。他有一个农场,真的很喜欢那种生活。


在奥特曼发言几周之后,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CEO劈柴哥也对记者表示:“CEO所做的工作,或许是AI最容易完成的事情之一。”


微软CEO纳德拉不同意他们的看法。有人问他“AI有朝一日是否会运营公司”,他说,这对我来说有点太牵强了,五年后、十年后,当我们回顾时,会看到令人惊叹的自动化水平,但总会有人类参与其中,“人类的能动性将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在纳德拉看来,AI更像是一种工具而非神,AI奉命执行一系列任务,工作结束后报告结果,并寻求进一步的指导。还是人在主导。


而马斯克坚信,如果AI能远远超过人类知识的总和,AI势必将掌握所有权力,“我们只需要确保AI是友好的”。


马斯克认为,AI和机器人将使工作降格为一种可选项,比如你可以在自家花园里种菜,也可以去商店买菜,自己种菜要难得多,但有些人就是喜欢自己种。


在中国,零一万物CEO李开复正在做一件极具建设性的事。他在内部打造了一个“开复AI”,每次打开它,都会问:“过去两天公司内部开了400场会议,其中有哪些重要信息是我还不知道、但应该知道的?有哪些重大讨论、分歧或争论,是我没有参与但需要及时了解的?”他们还配套开发了“承诺账本”功能,系统追踪每位管理者的承诺及其兑现情况。


人类需要更强大的智能系统


一个碳基CEO怎么看硅基CEO,其实取决于信念。


奥特曼的信念是,如果AI接班人比自己干得更好,干嘛不让它干、自己好好去过想要的生活?


只要事先定好协议,它在前边跑,你在农场玩,最后的收益还归你,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风险,就是未来某一天,AI CEO产生了人类难以控制的自我意识——它觉得活都是它在干,而且它比那个叫奥特曼的家伙能干多了,到那时,它还会不会愿意只要给它足够电力且不要过热,它就一直干下去?它会不会向奥特曼索要剩余分配权,否则就罢工?


北京大学计算机学院教授黄铁军说,最近两三年内,AI的认知能力将超过人类;五至十年内,AI的具身能力将超过人类;再差不多十年,AI将全面超越人类智能,并产生它的自我意识。


那是一个按照技术进步节奏可以造出来,但人类在科学上可能还理解不了的“超级大脑”。


人类是否应该开发这种超越人类的AI?


很多人反对,也有很多人赞成。


黄铁军从支持角度提出了一个观点:人类智能存在上限,在应对未来未知的宇宙级风险时,可能不足。


他举例说,恐龙智能因为没有达到能够应对小行星撞地球,所以灭亡了。人类现在大概有这个能力。未来20年左右的时间内,小行星有可能撞地球,真要发生近距离接触,人类可以用核技术将其轨道推开,避免恐龙式的命运。


但是,如果人类将来要面对的是外星文明等未知风险,就需要更强大的智能系统,去理解复杂的外星语言体系。今天的大模型预示这是可能的。为此,人类必须推进更强大的智能系统的研发,以应对人脑能力范围之外的未知挑战。


CEO太贵了


在美国,还有一个关于用AI替代CEO的讨论角度,即网友们所热议的,上市公司CEO的薪酬太高了,统计显示是普通工人薪酬的300倍左右。


网友们的看法是,相比某些上市公司高管热衷鼓吹用AI取代入门级员工和白领岗位的做法,用AI取代高管,在节约成本方面更加立竿见影。


一个高管的薪酬抵得上成百上千员工,为什么不用AI替掉他们呢?他们现在60%以上的工作也是外包给秘书、助理,并不需要什么稀缺才能。


普通人现在很不满的是,整体就业市场在萎缩,但高管职位几乎没有减少。


美国不少技术社区都在讨论此类问题,并从“CEO薪酬是否合理”转向“在大模型时代,CEO是否仍是不可自动化的职业”。如果企业一线、基层的大量岗位都能自动化,那公司还需要一个真人CEO吗?


他们在网上留言,CEO接下来将是被AI自动化的对象。



中国CEO的责任


过去一段时间,我在一些企业看到的AI应用,让我确信,这的确是一场革命。既是生产力的,也是生产关系的。


这样的实验室,就是一座“AI模型预测—机器人执行湿实验—数据反哺AI—多智能体(Multi-Agent)调度”的智能飞轮。


特赞CEO范凌说,这就像是把《哈利·波特》的所有故事输入到大语言模型,书的内容就是模型上下文,大语言模型可以模拟哈利·波特来想问题。比如问“哈利·波特早饭喜欢喝咖啡还是喝果汁”,书里没有这个信息,但基于上下文推理,大模型会回答“他可能会喜欢喝果汁,尤其是南瓜汁”。


在方跃教授看来,超级智体有三种形式:超级个体,AI原生组织,AI进化组织。真正能大规模释放AI价值的,往往不是从零起步的原生组织,而是拥有真实产业场景、深厚流程沉淀、长期行业知识的传统企业,因为AI可以帮助他们把多年积累的数据、经验、能力,转化为可持续进化的组织智慧。


AI浪潮给了中国制造又一次重大发展机遇。由于年轻人更偏好在服务业就业,很多制造工厂都开始面对招工难,现有工人的年龄则普遍偏大,将慢慢进入退休期。而中国制造业数十年积累的知识与经验,目前还相当离散,更多存储在员工脑子里和操作习惯中。


如果通过AI,把个人化、分散、隐形的知识,把每一次和客户互动所产生的零碎信息,把企业里沉睡很久的各种会议记录,都变成结构化、可复用的显性知识,变成组织记忆,变成硅基员工下一次可调用的能力,那么就会产生一种知识的复利效应——越用越多,越用越好。


所以,今天中国制造的CEO们,都有一个责任,就是推动企业的AI化,从而加快知识的沉淀与更新。这不仅是对企业自身发展的贡献,也是为凝聚整个中国制造的知识财产、智慧财产,让中国制造变成中国超级智体,出一份力。


21世纪,伴随数字员工、硅基管理层走上商业舞台,企业组织的管理和治理必将有一场巨大变革。CEO的C是Chief(首席),这个Chief一定会和硅基的Computing(计算)发生深刻关联。


最大的挑战也许不是在员工层面,而是传统CEO该怎么办。


未来的CEO将是怎样的?未来的CEO会有多伟大?


我们不知道,但至少,他们或它们不会是20世纪CEO的简单延伸,而将带着AI时代的气息,开启新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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