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青野有枯荣 ,作者:青野Tsingyeh,原文标题:《26H2:漫长的头部,或是泡沫的前夜?》,头图来自:AI生成
行至2026年年中,这一年的市场反复拉扯,已经足够让人意识到其中的不容易。中观产业叙事与宏观约束交替成为定价主线,市场在二者之间反复横跳、大开大合。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直觉——如此反复的折磨,是否意味着我们正在构筑一个“漫长的头部”?如果你同时观察图形与宏观,或许很难不注意到:当前诸多市场的形态、叙事与2021年三季度之间,确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全球经济处于繁荣中段和加息周期前夜。美元指数看上去正在尝试突破底部漫长的震荡区间;工业品普遍处于高位,PPI强于CPI上涨;人民币则处在贸易盈余驱动的漫长升值中段。
对于中国经济而言,外需的强势与内需的弱化相互对冲,信贷脉冲持续弱化,广义财政开支同比回落,固定资产投资在年初的脉冲后持续走弱,这些都是当下与2021年共享的特征,也使得国内利率面临中枢下行的压力。从更长区间看,10年期国债期货处在突破的前夜,而A股和美股的斜率也出现分歧。2021年3月起,美股屡创新高,但上证始终处于震荡区间;这一点,在最近的走势中我们的感受也很深——A股总是在调整初期的几天呈现韧性,但在中期则明显加速下跌,回过头看,跌幅一点也不少,而且“灾后重建”的过程总是很慢。
为什么要如此细致地观察、比照2021年?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殷鉴不远的、“头部”的基准场景。如果历史以刻板的方式重演,那么市场真正危险的时刻或许不是现在,而在这一波修复之后:2021年9月,纳指在回撤8%、踩到120日线后拉回,创下2021年最后的高峰;而A股在同期回撤后也重新向前高修复,但没有形成有效突破。随着2021日历年度的终结,2022年便是全球尽墨的行情。
我相信,如果这一波调整得到修复,市场围绕宏观前景的分歧会再次放大:不少市场参与者已经形成了一种判断——某种宏观触发因素(包括高利率和衰退预期)终将击溃一轮产业性的“泡沫”。
不过,这种担忧会很快成真吗?我认为未必。确实,我们看到许多宏观变量的发展方向相同,市场的表现也引导人往这个方向想。但市场总是更容易把注意力和权重赋予边际变化,却往往忽略了空间和位置。而后者,正是关键差异所在:
一个关键的判断是:美国通胀尚没有面临显著的发散和传导压力,下半年可能会趋于回落。联储加息纵使渐行渐近,也更偏预防性。这不是一轮连续、快速加息周期的开始,沃什的开场或许更像格林斯潘的1999。与2021年联储从极宽松向常态回摆不同,目前利率已经处在中性偏高的位置,所以联储有更多时间来观察和谨慎行动,未必需要像2022年那样快速、持续地加息。与此同时,市场对新主席沃什中性、合群、认可产业趋势、支持低调联储的初始姿态,已经有了比较强的预估,这一情况会更像格林斯潘在1999年的政策姿态。预防性加息最终并不阻止风险偏好向上。
中国的外需来自竞争力和份额的扩张,在制造业周期向上的过程中,能持续更久的时间。2021年中国外贸拐点的到来,很大程度上来自各国经济从社交隔离状态下逐步重启,以及随之而来的中国份额下滑;而当前,全球经济处于更正常的运行阶段,中国的外需优势和份额扩张,显然来自强势的制造业需求和高度的产业竞争力。短期来看,原油冲击的结束可能导致份额扩张速率边际缓和,但未必会影响大趋势,所以外需的拐点或许比较难见到。
国内需求虽然暂且弱势,但缺乏将其推成主交易叙事的触发点。内需方面,弱势有目共睹,宏观政策的“问题意识”是目前预期差比较大的环节(大的信号需要等到7月检验,但信贷投放和财政拨付等实操情况仍可以灵活调节)。不过,无论“后手”力度如何,从兜底的角度说,宏观政策仍没有回到“回收”的状态。这意味着,内需的弱势尚不足以终结风险偏好的升温过程。要让它真正成为“终结者”,往往需要标志性事件:近的例子,比如2021年的诸多限制性政策;远的例子,比如日股在1995-1996年的反弹与转折,一个明确的触发点便是财政转向紧缩。若没有这些触发点,市场对内需问题可能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说“即”,是因为内需弱势提供了一种引力,在再通胀没有充足证据、流动性充沛仍是现实的情况下,这种引力可能牵引收益率向下;而说“离”,则是因为市场风险偏好可以持续地独立活动。
所以我想,在宏观上,我们确实有可能摆脱历史的引力,达到比2021年更好的结果。下半年,全球仍然可能回到Goldilocks的环境中。预防性的货币紧缩哪怕渐行渐近,也更像是对景气的确认,而不是对景气的压制。
充分的货币政策预期和强劲的制造业周期相叠加,可见的宏观风险是更低,而不是更高。当然,风险仍可能出现于未知的未知之处,比如政治,或者产业本身的变化。这些风险无法提前预判,我们也无法断言脆弱性已经积重难返,只能“发生了再说”。所以,在一些市场的方向上,我想答案是比较清晰的:
股票仍将是全球最具有吸引力的资产。虽然从现在的角度看,股票绝对不算便宜,但总体处于中性位置:不少科技龙头仍按照确定性较高的2027年业绩预估定价,尚未计入进一步订单增长和涨价,因此仍有相当的安全边际。宏观冲击带来的调整幅度不会很大,也很难看到许多人期许的“融资盘出清”的条件。在通胀和紧缩的威胁解除后,全球股指仍然具备泡沫化的潜在空间。其触发剂,可能是半年报季对产业周期进展的确认;也可能是时间点上的巧合:去年6月之后,全球股市在充分消化关税预期后,走出了一轮持续牛市,而彼时彼刻,恰如一年后的此时此刻。我们有理由相信,市场存在“对日历效应的想象”。
A股修复的方向已经开启,但斜率仍然是问题所在。原因前面已有阐述,改善斜率的机会是存在的,比如2025年6—8月A股的加速上涨,就弥补了相对美股的落后状况。但这仍然需要一个明显的催化(2025年是中美预期缓和和阅兵的修复)。2026年的可能催化是什么?目前来看,全球地缘问题的解决是一个方向性的背景板,我更相信来自产业的进展信号和政策预期的强化,尤其是针对4月以来内需数据滑落所进行的政策评估与相应行动。而后者,也会使目前饱受诟病的市场宽度狭窄、“老登vs小登”内卷吸血、结构恶化等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并以风格切向普涨为表征。
中债收益率处于上下空间均受限、变化速率不高的状态。弱势的信用需求和降低的负债成本仍然锚定了宽松的资金面,限制了收益率上行的空间。可以看到,在相似烈度的存款搬家背景下,今年收益率对风险偏好的敏感度明显下降;而向下看,短期似乎也看不到收益率快速下行的条件,除非风偏戛然而止或信用需求继续大幅塌缩。10年期国债若下破1.70,1.60-1.65的区间将是强支撑,突破这里需要明显的宏观催化。
商品的机会更多来自战术,而不是趋势。综合考虑波幅和趋势空间,商品的整体性机会看起来要弱于权益。不过,确实可以寻找一些定价上的相对错误:作为近几个月来最弱势的宏观资产,黄金可能逐步摆脱持续的下跌环境。需要承认,相比年初,黄金面临的宏观环境显然已有明显变化,这意味着年初高点具有相当的锚定意义;若要重新突破这个点,需要相当漫长的过程,以及宏微观合力的重拾,至少不是当前可以想象的。不过,即使黄金确认已经越过大周期顶部,这个顶部也将具有巨大的时间跨度和相当复杂的结构,很难一蹴而就地击破、结束。尤其在击破4000美元的年线后,可能会出现一些反复纠缠,以及随后开启的修复;而这一修复,或许可以被视为一个考虑调整长期黄金敞口,或者进行战术性操作的契机。
这篇年中的策略想法就暂且写到这里。它当然有几分算命的意味:市场空中接力的也是情绪,哪怕力求中性的分析,其中有多少是叙事下的幻觉,多少是变化中的真实,置身事内,自是难以全然辨别。
不过,如果我们的宏观假设侥幸成立,那么2026年下半年未必会重演头部,反而可能摆脱历史引力,构造新的标尺。这个过程究竟如何,我们不妨等到年终,再来回首复盘、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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