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针头线脑到全球枢纽，看“义乌经验”如何在变局中收获确定性增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复旦管院 ，编辑：王菲妮，责编：赵蕴优，作者：复旦管院

近日，在复旦管理大视野走进义乌暨复旦大学GMBA/EMBA/EE联合研讨会上，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企业管理系孙金云副教授带来主题演讲《逆势破局：不确定时代的增长机遇》，深度拆解复杂环境下的商业机遇、战略破局逻辑与长效增长路径，为义乌企业家、创业者及商贸从业者提供前瞻务实的经营指导。

“跳板出海”，

中国制造绕过关税高墙

近年来，中美贸易摩擦持续升级，国际经贸环境复杂多变。然而，从数据来看，中国外贸展现出较强韧性。从2018年到2025年，中国贸易顺差持续扩大，从3500亿美元攀升至近1.2万亿美元。这一数据表现令许多政策制定者感到震惊。

表面上看，中国对美直接出口份额已从19%下降至11%，几乎腰斩；但与此同时，东盟、中东、非洲、墨西哥等新兴市场的出口占比却显著提升。这一现象背后的关键机制被称为“跳板出海”，中国企业通过拓展第三方市场、优化全球供应链布局，在复杂贸易环境下开辟了新的增长空间。

当前企业出海并非简单的产业转移，而是在全球范围内重构供应链体系。许多企业在东南亚、墨西哥、中东等地设立工厂，并不是为了取代国内产能，而是通过全球多元布局提升抗风险能力和供应链韧性。这种在不同区域之间动态配置资源的能力，正是企业应对不确定性的关键所在。

中国外贸增长背后的动力，也离不开产品结构的根本性变化。一方面，中国制造业完整的产业链体系和持续升级的新质生产力提供了重要支撑，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等“新三样”快速崛起，成为出口增长的新引擎；另一方面，以义乌为代表的小商品经济同样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依托庞大的商品供给能力、灵活的市场机制和高度协同的产业生态，义乌持续将“中国制造”输送到全球市场。

“小狗经济”的威力：

义乌人的“钱袋子”为何比北上广还鼓？

义乌的经济表现堪称奇迹。2023年至2025年两年复合增长率达15.9%，在中国千亿县中排名第一。作为县级市，义乌出口额从2018年的3500亿元增至2025年的7300亿元，翻了一倍，在浙江省地级市出口排名中位列第二，仅次于拥有宁波港的宁波。更令人惊讶的是，义乌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已超过上海、北京、深圳等一线城市。

支撑这一奇迹的底层逻辑可以形象地描述为“小狗经济”模式：小商品门槛低、家家户户可做、相互间能协调配合——缺个零件转过去即可，暂时赊账先把货卖掉，收到钱再慢慢分配。这种基于情谊降低交易成本、基于信任保证产品质量的协作方式，让大量中小企业的产能与全球需求有效对接。两百多万个存货单位（SKU）涉及三百多万产业工人，形成了别人难以复制的商品海洋。

但义乌也在不断进化。

第一个变化是客户来源的全国化，它不再只是本地经营者的内部循环，而是全国小商品生产者的集散枢纽。

第二个变化是交易方式的数字化，跨境电商、直播电商、线上展厅、数字支付等工具正在重塑整个交易流程。

第三个变化是服务生态的基建化，仓配、物流、合规、支付、营销、SaaS等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出海基础设施。

与此同时，市场采购贸易制度、小商品的长尾效应、中欧班列等通道建设，进一步为义乌打开了通往全球南方市场的大门。从市场采购贸易方式、跨境物流网络，到直播电商、数字贸易平台，再到支付、仓储、供应链等基础设施建设，得益于不断完善的全球贸易服务体系，义乌已从传统商品集散地成长为连接全球市场的重要贸易枢纽。

中小企业不只看欧美，

全球南方正在打开新增长窗口

针对企业如何应对不确定环境，建议从“客户在哪、靠谁卖、卖什么、怎么交付、被什么卡住、团队能不能撑住”等方面开展“企业六问”诊断，系统识别外部机遇与挑战、内部优势与短板，并通过提升效率、控制风险、拓展增量和强化能力等路径实现持续增长。

在思考国际化的时候，企业还要理解“政治距离”这个概念。它衡量的是两个国家在联合国投票中的趋同程度。中国和美国几乎处于这个光谱的两端，而绝大多数“一带一路”国家处在中间，这些国家不想选边站，而是想在中美之间找到自己的利益空间。

这就给了中国企业一个机会窗口，与其在欧美成熟市场与老牌对手硬碰硬，不如进入那些政治距离相对中立、经济增长趋势强劲的全球南方市场。过去五年中国出口能逆势增长，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抓住了这个窗口。

展望未来，有三个趋势值得企业重点关注：

第一，全球南方的崛起不会停滞，东盟、中东、非洲等新兴市场仍具有广阔增长空间，为中小型企业提供了增量窗口；

第二，中国制造的综合竞争优势短期内难以被替代，海外建厂更多是供应链弹性布局；

第三，数字贸易的红利窗口期仍在，跨境电商、直播电商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正在重塑全球贸易模式。

最后，我们必须警惕管理学上的“核心刚性（Core Rigidity）”陷阱。很多企业在某个特定行业取得成功后，往往会把原有的核心竞争力盲目平移到全新的领域，甚至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然而，在原行业好用的核心能力，换到新战场往往大概率会失效。这种由于过去的成功而形成的自负与路径依赖，往往会导致企业跌入深渊。

在充满变化的时代，挑战与机遇往往并存。企业既要关注全球格局变化带来的风险，更要善于发现新市场、新需求和新增长点，通过战略思维与持续创新，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性的增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