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8 16:45

月流水上千万元?Token中转站是一门怎样的生意

author_path 豹变 icon_pathicon_path
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豹变 ,作者:詹方歌,编辑:邢昀


当你让AI写一份周报时,背后的“大模型”接收你的需求,回复你的信息,理解那些上下文,实际上都会被拆解成一个个计算单元,这就是Token,中文译作“词元”。


人们每次和AI对话,都需要以Token来计算消耗,也按Token来计价。作为AI时代的“硬通货”,Token的流动也改变了财富分配叙事。


有人不生产Token,只做Token的搬运工,当中间商“赚差价”,就赚得盆满钵满。这个生意就是Token中转站。


一些做到每月千万级别流水的公司,可能只有不到20个人的团队。“一些传统的行业还在想怎么盈利,开源节流的时候,他们每天想的就是怎么避税。”一位刚刚入行不久的Token中转站长如此叙述同行的生意。


最初,Token中转站大多是为了解决海外大模型的地区限制而存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将海外大模型接入国内,供国内用户使用。不过,这门生意发展至今,不少中转站也在将好用的国内大模型“出口”,服务海外市场。


Token中转站身后,并不只有造富神话,更在讲述着一个“需求跑在规则之前”的故事。


风口上的生意


怎么理解Token中转站呢?


打个比方,为了看某些综艺、电影,你可能得开腾讯、爱奇艺、优酷、B站等不同平台的会员,全开了实际使用率不高,又很浪费钱,这时候你一定会想要有一个共享视频会员平台,只需要付一个会员的钱,这些资源都能随意打开。


Token中转站干的就是这种“聚合大模型”的活儿,它还会使用各种方式,以低成本薅到各家大模型的Token羊毛,这样用户就可以花更少的钱,用上国内,甚至海外有区域限制的ChatGPT、Claude、Gemini等。


“如果你的Token使用量没那么大,用中转站产生的费用会比直接订阅一个账号的费用低,甚至低很多。”一位中转站站长告诉《豹变》,一些用户不仅是为了绕过大模型厂商的地区封禁操作使用中转站,也因为这种方式价格相对便宜,并且能尝试更多不同大模型。


Token中转站的界面上,可调用大模型往往多至近20个,模型不同,选择的计费方式不同,相对费率也不同。便宜的,甚至几块钱就能买到百万Token,对比来看,如果订阅ChatGPT Plus每月得花费20美元。


技术上的低门槛和上游层出不穷的灰色玩法,让越来越多的人尝试进入这个赛道分一杯羹,Token价格也被打了下来。


《21世纪经济报道》此前报道称,Claude-Opus-4-6官方API的输出价格约为170元/百万Token,某国内中转站已经把价格做到了官方五折,更有中小站点能够做到2到3折。


事实上,Token中转站的生意可以追溯到2024年或更早以前。“2023年,已经有人在拆ChatGPT3.5的模型了。Claude 3.5发布标志着vibe coding(自然语言编程)水平质的飞跃,从那时候起,程序员就已经有大量Token使用需求。”AI知识付费博主麦当告诉《豹变》。


现在,AI技术在日常生活、工作中的渗透率越来越高,颠覆各行各业,人们对Token的需求也在持续暴涨中。


此前,央视曾报道,2025年初,国内的日均词元调用量只有7万亿,年中则涨到了30万亿,2025年末已经突破100万亿大关。2026年初,日均词元调用量已经来到了140万亿。


这还只是官方口径下的调用量,如果加上海外模型调用的需求,Token的消耗量只会更大。于是,在大学生改论文都想用顶级模型的今天,Token中转站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Token中转站本身的技术门槛不算高。麦当表示,vibe coding大大降低了搭建中转站的门槛,站长只需要略懂技术就能实现站点部署。


“现在有两套明确的开源方案可以调用,一套叫sub2 API,一套叫New API。”麦当说,“你只需要买台服务器,然后跟它说,这个项目不错,你帮我部署在哪台服务器上,AI就能帮你干了。”


以New API为例,这是一个集合了协议转换、渠道管理、计费、用户后台管理的完整解决方案,用户可以随意调用。


技术门槛不高,但Token中转站的生意迷人又危险。


灰色链条


想要做Token中转站,得在产业链上游下功夫,即“如何用更低的成本调用海外大模型”。


常规的套路是批发零售Token模式。一般主流平台会提供开发者订阅套餐(Coding Plan),一般包含固定额度的免费调用次数,超出部分按阶梯定价。中转站可以批量购买多份Coding Plan,把配额合并到一个账号池里,再以略低于官方API的价格转售。


比如官方API卖1元/万Token,CodingPlan摊下来成本只有0.2元/万Token,中转站转售价0.5元,毛利率60%。


这种方式合规性强,但得靠走量获利。


上述中转站站长告诉《豹变》,2024年左右,海外大模型厂商还在拓宽市场的获客期,会免费给一些小型AI产品创业公司提供大模型的使用免费额度,目的是其未来在应用层的产品能够持续和大模型厂商合作。


“于是会有一群人,打着AI创业的旗号,在美国某个城市批量注册这类初创公司,为的就是拿到这些厂商的免费额度,然后使用一些技术手段,把它零成本地转嫁到国内。”上述中转站站长表示,这可能是国内Token中转站的初始形态,也是调用海外大模型最低成本的方式之一。


Token中转站的商业模式运转到今天,灰色玩法层出不穷,最典型的就是“逆向”。


比如,Windsurf、Cursor等软件中都内置了Claude等大模型的调用权限,有些中转站会通过做逆向工程,把大模型接到自己的中转站上,供用户使用。“这就像偷水偷电一样,在公共水管上接条自己的管子,免费用正规渠道的水电。”上述中转站长表示。


另外,由于GPT和Claude等公司推出的个人订阅套餐,一些中转站会先大量获取个人订阅制账号,再通过逆向工程,将这个账号的调用能力拆分,同时卖出给更多用户。


这个过程中,批量号源的获取很有可能和盗刷信用卡、Apple ID等灰色产业相关。此外,分流也可能会导致账号限流,用户体验感变差。


对于使用者来说,虽然Token中转站看似方便实惠,但其中蕴藏的风险也可能相当高。比如,用户往往是充值制,对Token消耗不敏感,中转站可能偷偷扣除比约定更高的费用。不过,AI行业从业者小张告诉《豹变》,用户如果想查,很容易看出端倪,因此只有不想做口碑生意的中转站会这么做。


此外,“挂羊头卖狗肉”也相当常见,“用便宜模型代替好模型,这个叫注水。”麦当说。更大的风险来自数据。麦当表示,(逆向)是通过技术手段,把用户发送的问题转达给大模型,再把大模型的回复截下来传回给用户。


整个过程中,用户数据不只完全在中转站的掌握中,也相当于在网页上流传,给黑客可乘之机。


小张表示,大部分中转站会在可调用大模型后标注是否为“逆向”。但即便标注为“claude-officially”,究竟是否真的是大模型厂商官方提供的API服务,也主要凭站长的良心。


《21世纪经济报道》此前报道称,不少中转站长曾被询问过能否出售用户数据,买方自称来自模型厂商外包的数据公司。报道中还透露,业内几家大公司都会通过买数据的方式来训练模型。


作为AI从业者,小张了解这类风险,他只有一小部分工作会使用中转站来完成,比如改代码或文档,而且其中关键的数据和密码也不会透露,其余的工作都使用公司提供的国产大模型完成。


但对于绝大部分其他行业的使用者来说,能否知悉数据风险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壁垒。


行业分化


一方面,这门长期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生意,已经被贴上高风险的标签,2026年5月,一名国内AI中转站站长因非法逆向爬取、倒卖低价AI接口资源,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37天。


另一方面,同样是在5月,两位高知名度人物的先后入场,又将Token中转站推至台前。


5月1日,币圈知名玩家孙宇晨在社交媒体上官宣自己推出“史上最强AI中转站”——B.AI,并强调区块链登录、纯匿名支付、零篡改、价格全网最低。不过,B.AI要求以加密货币支付,并刻意绕开了身份验证链路,受到了不少合规质疑。


同日,猎豹移动董事长兼CEO傅盛也官宣推出中转站EasyRouter。很快,公司在官网发布声明称,不提供国内服务并支持退款,傅盛对EasyRouter的表述也从“中转站”变为“企业级模型网关/路由层”。


官网显示,其API来源是“云服务商与AI平台直采。依托顶级云厂商与AI平台,提供合规、稳定、可追溯认证的AI算力分发服务。”


换句话说,EasyRouter在陈述自己的上游货源完全合规,且并没有违背海外大模型公司的意志将其转卖给其他地区的用户。


如今,上游大模型厂商正面临着越来越严格的监管。当地时间2026年6月12日,Anthropic宣布,收到美国政府的指令,公司被迫对旗下最先进的两款AI模型Fable 5和Mythos 5实施全面访问限制,限制对象涵盖美国境外的所有机构和个人等。


合规越来越严格的当下,国内企业如EasyRouter,也开始尝试探索这门生意的合规化。


事实上,合规的Token生意并不复杂。2023年,OpenRouter在美国创立,做的就是多家大模型供应商的聚合平台,他们依靠足够大的Token调用量,向平台要到更优惠的价格,再转卖给用户。通俗理解,就是Token批发转零售。


除了做“批发商”,还有完全的to b生意可做,合规风险更小。上述中转站站长告诉《豹变》,他并不靠to c的中转站业务赚钱,更多的是做帮人部署中转站的业务。比如,不少企业主希望员工能用上更好的AI模型,愿意付费让其在企业内部搭建一个非盈利性质的中转站。


也有人在尝试为中转站提供周边服务,比如提供加密货币标准化计费、智能对账等资金管理服务。一位从事此类业务的人士告诉《豹变》,虽然国内的中小型Token中转站不太涉及加密货币结算的需求,但国外不少大型Token中转站会有这类需求,按照行业内的标准,抽成大概在1%左右。


其还表示,这类大型Token中转站并不只做把海外大模型接入国内的生意,同样做国内大模型出口的生意。“DeepSeek、豆包还有阿里系的一些模型,最大的优势在于便宜,不卖美国,卖到其他地方,是有绝对优势的。”


如此,Token中转站也成为了AI洪流中一块诚实的切片,如实地记录着真实需求如何流动、转向。


“代码本身在这个时代没什么价值。”小张说。


同样的,真正决定Token中转站这门生意能走多远的东西,也不藏在代码里。行业野蛮生长的时期,得货源者得天下,但当上游厂商对违规操作的打击越来越严格,靠逆向订阅号池和黑卡号源撑起来的利润空间,注定会越来越窄。


归根结底,Token中转站的出现,很可能是只是为了填补这一段特殊时期的市场空白,是AI浪潮中的阶段性产物。如果有一天,AI技术壁垒被推倒,或许就是中转站开始消亡的时候。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