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骂老登，嘴上夸“领导真厉害”的小登，鸡贼又厚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 ，作者：叶克飞

昨天父亲节，推了一篇如何做一个没有登味的父亲，今天说说小登。

如今年轻人批评老登已是常态，那些热衷说教、以油腻世故为荣的老登，确实应该被批评，这其实也是对所谓“权威”的祛魅。如果社会真的存在这种普遍性祛魅，自然意味着社会的进步。但情况显然没这么乐观，因为鸡贼的年轻人太多了，在现实中，那种心里骂“老登真烦”、嘴上却流利地说着“科长你太厉害了，说得真对”的小登着实太多。他们对权力依然顶礼膜拜，而且习惯以趋利避害和丛林法则的暗黑，为自己的两面派行为进行合理化。

这样的小登，迟早会变成下一代老登，对社会毫无帮助，反而会让泥潭越来越深。

小登们年纪不大，但精神上早已未老先衰。他们精通职场厚黑学，以“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式的生存智慧，在嘴上对权力膜拜，在心里对权力嘲讽，用精神分裂换取自己的“安全”。

互联网会给许多人造成错觉，小登们对老登的祛魅也是其中之一。社交媒体的匿名发布、下班后的微信群吐槽，都是小登们的宣泄树洞。但这种纯粹私域的表达，反而是公权力的润滑剂，因为他们第二天又会乖乖去上班，在老登面前毕恭毕敬，伪装成“孺子可教”的可靠后辈。

真正的祛魅，要求批判具有公共性和实践性。在马克斯·韦伯的思想体系里，祛魅是指将神秘化的权威还原为可讨论、可质疑、可更替的世俗关系。

从这一点来说，那些心里骂着“老登真烦”，嘴上却一溜烟冒出“领导真厉害”“还是领导站位高”这些话的小登，并没有将领导还原为世俗角度的“一个可能有错的普通人”，反而再次“赋魅”，以自己的顺从证明权力的“正确”。

也就是说，小登批判老登，不是真的藐视权力，而是将批判降级为心理消费：心里面骂了就能获取道德优越感，嘴上捧你就能获得实质利益。这是很多过来人会赞赏的“双轨制”，多少孩子从小就被家长教育“再不合理你也要学会接受”，这个思维模式配合“千万别得罪人”，就会构成“心里不认同但嘴上绝不说”的成熟世故。

老登其实也很享受这个局面，因为只要小登嘴上不说，他们就不会得到任何负面反馈，表面的服从还会让他们享受权力的快感（不管这个权力是公权力还是家长权力）。

小登们会为这套行为进行自我辩护，他们会说“这才是成熟”“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中国人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推崇，已经到了相当魔怔的地步。他们会将世界视为丛林，无论国际大事还是生活小事，通通以阴谋论和丛林法则来衡量与面对。只要自己看不顺眼，那就肯定是“有人想害我”“有人别有用心”，只要想有点改观，唯一办法就是把别人挤下来，一定要做“人上人”。

在丛林法则之下，伪装就成了生存本能，所以老登也好、小登也好，最喜欢说的就是“我改变不了社会，就要好好适应社会”。但实际上，这不是生存策略，仅仅是一种人格腐坏。

所以，看中国历史就会明白，逆淘汰从来都是主流。假设有三个年轻人，一个因为敢作敢当或者直言不讳而被老登打压，一个保持沉默得以避祸，一个小登因为媚上而获利，那么这个奖惩机制就会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制造出大量“演技派”，将媚上视为“情商”，继而将之视为中国社会必须适应的一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是非对错当然不再重要。

从这一点来说，小登可能比老登更糟糕。因为老登可能是因为认知局限而犯错，小登确实在认知清醒之下主动迎合。更可怕的是，今天在科长面前点头哈腰的小登，日后当他们“熬出头”后，就会将内心积压的屈辱加倍投射于未来的下属。在所有专制体系里，因为权力往往来自于资历，并通过层级来体现，这种老登压制小登，然后小登变老登再压制新小登的情况就会成为常态。

社会进步需要批判，可小登变老登的体系，只能提供“演技迭代”，无非是厚黑学的积累，这就是逆淘汰的真相。

当然，这个问题注定无解，因为说真话会吃亏，风险巨大，“赞美”才是圆滑成熟的表现，沉默都成了难得的底线。当然，即使如此，我也反对将一切归咎于年轻人或是责任对半分的说法，因为他们都曾是懵懂天真的孩子，是谁向他们反复灌输丛林法则、社会达尔文主义、虚假历史、扭曲价值观？不还是那些从未经历文明社会正常教育、一路从扭曲和投机中走来的老登吗？

年轻人需要的是自省，尤其是要正视自己内心的那份鸡贼。否则的话，老登就算被骂得最惨，权力系统的运作逻辑也依然不变。社会进步的关键不在于清除所有老登，而是让小登不再有变成老登的捷径，但一个遵循丛林法则的社会，只会制造这样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