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全票过审，Moderna mRNA 流感疫苗叩响FDA 大门：双轨审批下的入场券与行业分水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RNAScript ，作者：一一，原文标题：《9:0 全票过审！Moderna mRNA 流感疫苗叩响 FDA 大门：双轨审批下的入场券与行业分水岭》

拆解双轨审批：26.6%相对效力背后的监管博弈

本次审评最核心的看点，在于FDA针对不同年龄段设置了完全不同的审批路径，其根源是此前数月双方围绕临床对照选择的公开分歧。

1.50–64岁人群：临床保护力支撑的传统批准

针对50–64岁成人的审评逻辑清晰直接，核心依据为全球多中心Ⅲ期P304研究数据。该研究为随机、观察者盲、活性对照设计，共纳入40805名50岁及以上成人，覆盖11个国家301个临床中心，对照为已上市标准剂量灭活流感疫苗，主要终点为接种14天后经RT-PCR确认的流感样疾病。

核心结果显示：

1. mRNA-1010相对标准剂量疫苗的总体相对疫苗效力（rVE）为26.6%，其中50–64岁亚组为26.1%，65–74岁亚组为28.0%，75岁及以上亚组为25.3%，各年龄组获益趋势高度一致；

   
   

2. 针对住院、急诊或紧急护理等重症结局，相对疫苗效力达47.9%，展现出远优于轻症保护的重症获益优势。

   
   

由于标准剂量灭活疫苗是50–64岁人群的临床常规用药，该头对头临床保护数据直接验证了mRNA-1010的临床获益，因此支持其走传统完全批准路径，是本次审评中争议最小的部分。

2.65岁及以上人群：免疫原性桥接的加速批准路径

老年组是本次审评的核心争议点，也是双轨设计的根源。

此前Moderna最初的临床设计中，老年组同样以标准剂量疫苗为对照，但这一方案遭到FDA明确质疑：美国CDC早已将高剂量、佐剂或重组流感疫苗列为65岁及以上人群的优先推荐选项，仅证明优于标准剂量疫苗，无法说明其相对临床真实标准照护的价值。

最终双方达成折中方案：老年组不再以标准剂量疫苗的临床保护力作为获批依据，转而以免疫原性桥接数据走加速批准通道，核心依据为P303 Part C研究结果：

• 研究头对头对比了mRNA-1010四价配方与Fluzone High-Dose四价高剂量灭活疫苗的免疫原性；

  
  

• 结果显示，mRNA-1010在4个疫苗匹配毒株上均达到预设的非劣效与优效标准，且接种后第181天，免疫应答水平仍高于高剂量对照疫苗，展现出更持久的免疫优势。

  
  

作为加速批准的附加条件，Moderna必须在上市后开展Ⅳ期确证性临床研究，在真实世界中验证65岁及以上人群的临床保护获益，完成最终的证据闭环。

专业点评：26.6%的相对效力在流感疫苗领域属于具备明确临床意义的提升——传统灭活疫苗受毒株错配、鸡胚适应性突变等因素限制，年度保护力波动较大，相对标准剂量实现1/4的保护提升，已验证了mRNA平台的技术潜力。但必须明确的是，这一优势是相对于标准剂量疫苗而言，目前尚无头对头临床数据证明其优于老年人群主流的高剂量/佐剂疫苗，这也是其只能走加速批准的核心原因。

为什么流感是mRNA平台的“成人礼”？

对mRNA行业而言，mRNA-1010的审评价值，远超过单款流感疫苗的商业潜力。新冠疫情让mRNA技术一战成名，但也始终被贴上“应急技术”的标签；而流感疫苗市场，是真正检验mRNA平台能否成为常规疫苗主流技术路线的试金石。

1.从应急市场到常规市场的范式切换

新冠疫苗的成功，本质是特殊公共卫生事件下的应急需求驱动：对速度的优先级远高于成本、长期安全性、接种体验等商业化要素。而季节性流感是一个高度成熟、规则清晰的存量市场，二者的商业逻辑完全不同：

• 市场驱动逻辑：流感市场规模稳定，全球年接种人群基数固定，产品迭代靠“优效替代”驱动，而非新增需求；

  
  

• 生产运营节奏：每年根据WHO毒株推荐更新配方，对工艺稳定性、量产速度、成本控制有严苛的常态化要求；

  
  

• 临床价值标尺：必须对标当前标准治疗证明增量价值，而非“有保护力即可”，监管与临床的评价体系高度成熟。

  
  

换句话说，新冠验证了mRNA技术“能做疫苗”，而流感要验证的是mRNA技术“能在成熟市场里做好疫苗、卖好疫苗”——这是平台型企业和单一产品公司的核心区别，也是资本市场判断mRNA赛道长期价值的关键标尺。

2.mRNA技术对流感疫苗的核心价值仍待落地

理论上，mRNA技术精准切中了传统鸡胚流感疫苗的两大核心痛点：

1. 一是毒株匹配速度：鸡胚生产需要6个月左右的周期，留给毒株预测的窗口极短，一旦出现抗原漂移就会大幅降低保护效果；而mRNA疫苗无需培养病毒，2-3个月即可完成毒株更新，能大幅缩短预测与生产的时间差，降低错配风险。

   
   

2. 二是抗原精准性：流感病毒在鸡胚扩增过程中会发生适应性突变，改变HA蛋白构象，导致疫苗抗原与真实流行株出现偏差；mRNA直接编码天然抗原序列，可避免鸡胚适应性突变带来的抗原失真。

   
   

但这些目前仍停留在理论与实验室层面。mRNA-1010的临床数据仅验证了其在单个流感季中优于标准剂量疫苗，尚未验证“多季节毒株快速更新、持续稳定保护”的平台核心优势。这也是行业需要持续跟踪的核心变量。

三、安全底线与商业化的隐形门槛

从审评文件看，mRNA-1010的安全性已通过监管的核心考验，但商业化层面的隐性挑战，才是决定其市场表现的关键。

1.安全性无核心红灯，反应原性仍是现实变量

FDA对安全性的整体判断为正面，核心结论清晰：

• 接种后7天内，mRNA-1010组的局部疼痛、红肿，以及乏力、肌痛、关节痛等全身不良反应发生率高于对照组，符合mRNA疫苗的普遍特征，且多数为轻至中度，中位持续时间约2天；

  
  

• 严重不良事件、特别关注不良事件及死亡发生率，试验组与对照组总体平衡，无组间差异；

  
  

• 接种后42天内未发现心肌炎或心包炎病例，整合安全性分析未识别出明确的安全信号。

  
  

对专业受众而言，“无重大安全信号”已是合格线，但更高的反应原性会直接影响产品的真实世界接受度。尤其是65岁以上老年人群，对接种后不良反应的耐受度更低，医生在推荐时也会更谨慎；叠加美国疫苗信任度政治化的大环境，反应原性可能成为其渗透率提升的隐形天花板。

2.商业化竞争的核心：定价、支付与联合疫苗

流感疫苗市场已是高度成熟的红海，辉瑞、赛诺菲、GSK等巨头凭借灭活、重组、佐剂技术占据绝大多数份额，mRNA-1010想要突围，面临三重现实考验：

1. 一是定价与支付策略：高剂量/佐剂疫苗已凭借老年人群的优效性占据高端市场，mRNA-1010若想获得同等定价权，需要更强的真实世界数据支撑；若定价偏低，则会压缩利润空间，也不利于平台价值的体现。

   
   

2. 二是公共卫生采购话语权：美国流感疫苗市场很大程度由公共卫生采购驱动，CDC的推荐级别直接影响产品销量。目前mRNA-1010在老年组仅为加速批准，短期内很难撼动高剂量/佐剂疫苗的优先推荐地位，需要确证研究数据完成推荐级别升级。

   
   

3. 三是联合疫苗的长期布局：对Moderna而言，单苗流感的商业价值是其次，更核心的战略是依托mRNA平台的多价组合能力，开发新冠+流感二联苗、甚至新冠+流感+RSV三联苗，通过“一针防多种呼吸道病毒”的产品形态重构成人呼吸道疫苗市场。这才是mRNA技术对传统疫苗市场的真正颠覆点，也是资本市场最关注的长期叙事。

   
   

行业启示：平台光环退去，回归临床价值本质

本次VRBPAC的全票投票，既是对mRNA技术的认可，也给全行业（包括中国企业）释放了极其明确的监管与产业信号。

1.常规疫苗市场：不看技术标签，只看增量价值

FDA用双轨审批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监管不会因为“mRNA是新技术”就降低审评标准。在成熟疫苗市场，产品价值的唯一标尺是「相对当前最佳标准治疗的临床增量」。对65岁以上人群，当高剂量/佐剂疫苗已经成为临床标准照护时，仅证明优于标准剂量疫苗是不够的——哪怕你是mRNA技术。这一点对所有后来者都极具参考意义：试图用“对标低端对照”来刷出优效数据的捷径，在成熟监管体系里已经走不通了。

2.Moderna的平台验证：迈出关键一步，终局仍远

对Moderna而言，mRNA-1010是其摆脱“新冠单一产品依赖”、证明平台价值的核心抓手。此前获批的RSV疫苗mRESVIA虽然也验证了平台能力，但RSV成人疫苗是新增市场，竞争烈度远低于流感。若mRNA-1010顺利获批，Moderna将成为首个拥有新冠、RSV、流感三大成人呼吸道疫苗的mRNA企业，其联合疫苗的布局优势将进一步放大。但必须清醒认识到：这只是入场资格，不是市场胜局。目前辉瑞、赛诺菲的mRNA流感疫苗均处于后期临床阶段，后续多季节数据、成本控制、商业化能力的比拼才刚刚开始，未来2-3年赛道将进入集中兑现期。

3.对中国mRNA企业的参考价值

国内已有多家企业布局mRNA流感疫苗赛道，本次FDA的审评逻辑极具借鉴意义：

1. 第一，临床设计要直接对标最高标准。针对老年人群，应尽早采用高剂量/佐剂疫苗作为阳性对照，避免出现“数据好看但监管/临床不认可”的尴尬局面；

   
   

2. 第二，不能止步于“做出来”，要聚焦平台的核心优势。mRNA做流感的核心价值不是“能诱导抗体”，而是快速毒株更新、多价灵活组合的能力。企业的工艺体系是否能支撑每年快速换株、低成本大规模量产，才是长期竞争力的核心；

   
   

3. 第三，重视真实世界数据与接种体验。反应原性的控制、老年人群的安全性数据，直接影响产品的医生推荐意愿和接种率，不能只盯着临床终点，忽略真实世界的使用体验。

   
   

9:0的全票支持，给mRNA流感疫苗推开了美国常规疫苗市场的大门

但这张入场券的背后，不是终局的胜利，而是更严苛考验的开始。从新冠应急到流感常规，mRNA行业正在经历从“技术光环”到“临床价值”的回归。未来3-5年，多季节的持续保护力、老年人群的确证临床获益、联合疫苗的产品落地、成本与商业化能力的比拼，将决定mRNA技术到底是流感疫苗市场的颠覆者，还是又一个补充选项。流感这个存续了数十年的老市场，正在用最成熟的商业规则，给mRNA这门新技术出一张最严肃的考卷。而答案，才刚刚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