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5 21:20

这届音综,为什么越来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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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音乐先声 ,作者:范志辉,题图来自:AI 生成


2026年,音综市场依然不缺热度。


全开麦变成审判现场,女性叙事被反复消费,AI噱头先声夺人却难以落地,舞台创意反复陷入借鉴争议……热搜越来越多,讨论越来越热闹,但真正围绕音乐本身展开的公共讨论却越来越少。


最近的一次出圈事件,是单依纯在《国乐无双》第五期中演唱《好想谈恋爱》的舞台,被网友指出与安室奈美惠2016年MV《Mint》在伴舞队形、舞者姿势、灯光氛围和布景造型等方面高度相似。舆论普遍认为,舞台设计主要由节目组主导,歌手不应成为背锅者。


作为一个颇具代表性的样本,《国乐无双》手握“一曲双词”这一颇具含金量的概念,却至今未能将其真正转化为足够优质、足够动人的节目。


那么,《国乐无双》到底差在哪里?它的问题,是一档节目自身的问题,还是今年音综集体困境的缩影?


《国乐无双》的创新与错位


这几年,港乐在内地综艺语境里重新升温。从《声生不息·港乐季》,到《声生不息·大湾区季》,港乐逐渐成为可以重新连接年轻观众的文化资源。


在此背景下,《国乐无双》提供了相对新鲜的切口:把“一曲双词”推到台前,同一段旋律,经由普通话与粤语的新填词,生成两种表达、两种情绪,甚至两套文化语境。


从立意看,《国乐无双》的确有其亮眼之处。它试图弱化单纯竞技的刺激感,把重点放在语言、创作和文化交流上。


节目还邀请歌手与作词人共同参与,让歌词成为节目叙事的一部分,也借由国粤双语的互相改写,让普通话听众重新接近粤语歌的声韵之美。再加之,常石磊担任音乐总监主导编曲,去重构金曲的听感逻辑,让经典作品获得新的生命力。


首期节目中,宋亚轩的《Song for U》以粤语金曲串烧回应代际记忆,李宇春的粤语版《无价之姐》把原本的态度表达转化出新的语言质感,王菀之重新演绎《许愿池的希腊少女》,张杰粤语改编《天下》,都在社交媒体层面形成过一定讨论。至少在舞台纯享层面,节目是具备绝对亮点和传播点的。


然而,一个好概念,并不必然自动转化为一档成熟的节目。《国乐无双》最值得被看见的创新,是“一曲双词”,但目前节目呈现中,这个概念并没有完全转化为最有说服力的内容。


很多时候,“一曲双词”更像是一种外在包装,观众知道歌曲被重新填词,也能听出普通话与粤语之间的转换,却未必能真正理解这种转换为何成立。比如,为什么这首歌适合这样改?两版歌词之间形成了怎样的互文?创作者做出了哪些取舍?


换言之,节目提出了一个很有专业含量的题目,但在正片叙事里,真正用于解释创作逻辑、语言差异和文本价值的篇幅并不充分。


同时,这也削弱了节目前期宣传的“重视作词人”的说服力。


从黄霑、卢国沾、郑国江,到林夕、黄伟文、周耀辉,再到后来的林若宁、陈咏谦等人,粤语歌的黄金传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填词人的审美、文字技术和都市经验之上。


因此,当一档节目把“重新填词”作为核心卖点时,观众自然会期待它给出比其他音综更深入的专业表达:粤语歌词如何贴合声调,同曲异词如何改变叙事视角,也需要在词人谱系、作品归属、代表人物的呈现上保持足够严谨。若节目只是让作词人短暂露面,以相对浅层的闲聊替代真正的创作讨论,本该最有含金量的部分就容易变得轻飘。


另一方面,节目还存在机制解释不够清晰的问题。从实际观看体验来看,节目并没有在每个舞台前后把这个机制讲得足够明白。



比如第一期,梁咏琪演唱《我要你》、雷佳演唱《焚心似火》,舞台完成度都很高,前者有成熟歌手的细腻表达,后者也展现出极强的声乐质感和戏剧张力。但问题不在表演本身,而在于观众很难仅凭正片叙事判断这些作品和“一曲双生”之间究竟形成了怎样的机制关系。


于是,观众一方面会觉得某些舞台确实观赏性极佳,另一方面又会困惑:节目到底在比什么、讲什么?这种规则预期和实际呈现之间的错位,正是《国乐无双》前期口碑没有完全立住的重要原因之一。


更明显的是,《国乐无双》仍然带着典型的“卫视思维”——有阵营、有对决、有主持人串联,也有大量围绕嘉宾关系、情绪反应和舞台前后故事的包装。观众愿意打开纯享片段,是因为舞台直接、完整、审美在线;但回到正片,若铺垫冗长、对话空泛、专业信息不足,观感就容易变得松散无趣。


因此,评价《国乐无双》不宜简单否定。它的初衷、资源和编创形式都算亮眼,在当下音综同质化严重的环境里找到了一个难得的新方向。遗憾的是,节目最大的卖点并没有成为最亮眼的内容。


多档音综对打,各有各的bug


其实,把《国乐无双》放回今年音综市场里看,它的问题并不是孤例。


作为第一大综艺品类,音综的基本盘本身足够大,然而,当观众的注意力被短视频、演唱会、直播、剧集和社交平台切得更碎,音综即便数据不差,也常常只是局部热闹。它们可以贡献高播放的切片传播,却很难像早年的《中国有嘻哈》《乐队的夏天》那样,真正改变一段时间里大众讨论音乐的方式。


也因此,目前同期热播的几档音综,都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比如《歌手2026》《乘风2026》继续押注全开麦直播,以期在直播公演中更新综N代生命力;《天赐的声音7》延续音乐合伙人与金曲改编的成熟工业模式;《超燃青春的合唱》尝试群像合唱替代个人竞演;《一万元舞台》则用小预算限制反向激发舞台创意。


各家音综都试图回答待解决的行业命题,但也各有各的bug。


第一类问题,是“全开麦”真实感的边际开始递减。比如《歌手2026》延续直播竞演,把全开麦、无修音、现场感作为节目最核心的看点。但到了今年,全开麦已经不再是《歌手》系列独有的护城河。《乘风2026》也开始强调直播、无修音和全开麦。


微妙的是,全开麦本身也会制造新的审判逻辑。比如《歌手2026》首期节目,最受关注的新闻点不是冠军齐豫的稳定发挥,而是庾澄庆淘汰、胡彦斌破音、张碧晨跑调等“翻车”话题接连冲上热搜。12万条弹幕中,讨论失误、淘汰、争议的内容远超讨论演唱本身。


更讽刺的是,《乘风2026》的公演直播中,温峥嵘嘴都闭上了歌声还在飘,节目组前脚海报印着“全开麦”,后脚角落标识悄悄改成“LIVE”,直播又切回录播。当“全开麦”从诚意表态退化成营销话术,甚至需要靠临时改标识来遮掩,反而放大了行业长期积累的技艺短板。


第二类问题,是音乐内容正在被营销话题和叙事价值挤压失焦。


以《乘风2026》为例,当女性叙事被使用到第七季,已经不再天然新鲜。观众会更敏感地判断,节目是真的拍出了女性主体性,还是只是把“女性力量”当成宣传标签。


今年《乘风2026》的几次出圈讨论也说明了这一点。从《心愿便利贴》“一天一天贴近你的心”的病毒式传播,到关于女性导演和女性表达的讨论,节目确实很会制造社交话题,但这些话题未必都能反哺音乐本身。观众也许会记住某个魔性片段、某段关系叙事,却未必能记住一首真正成立的音乐作品。


《音你而来3》则走向音乐内容失焦的另一极,“音乐+旅行+社交”的模式,本质上是将音综与旅综嫁接。但从观众体验来看,节目主打嘉宾之间的旅途氛围和游戏,音乐反而退居背景,音综的立身之本已被消解。尤其是对于非粉丝观众而言,难以在短时间内捕捉到音乐人的核心魅力,进一步削弱了持续观看的动力。



第三类问题,是嘉宾同质化和嘉宾池见底,正在加重观众的疲劳感。


《歌手2026》首发阵容中,九位歌手中至少有7位在近三年内参与过芒果系S级或S+级音综,如《声生不息》系列、《披荆斩棘》等,头部歌手几乎被淘洗完毕。


更值得关注的是,跨节目嘉宾的重叠。《音你而来》第三季的嘉宾名单中,张碧晨、王琳凯、王赫野等都属于音综常客,节目后几期,隔壁《超燃青春的合唱》嘉宾张新成、袁一琦也作为新成员加入“音你小队”,两档节目又都主打“年轻群像”和“集体生活”,这导致观众打开不同的节目,看到的却是相似的面孔,演绎相似的故事。


第四类问题,是编创乏力和争议正在同时发生,这也是今年几档节目共同暴露出的深层困境。


《超燃青春的合唱》中,《小宇》的合唱编曲被指涉嫌照搬葡萄不愤怒的版本;《国乐无双》里,单依纯的《好想谈恋爱》舞台被指与安室奈美惠2016年单曲《Mint》的MV高度相似,引发不小的舆论;《天赐的声音7》本季最大的创新则是首次引入AI虚拟歌手作为常驻角色,节目组将黄霄雲与AI歌手合唱《偏爱》作为核心卖点反复宣传,却在首播时将整段舞台删除,宣传物料也紧急撤下,且未作任何解释,节目组的公信力也随之打了折扣。



这些事件共同暴露出一个现实:音综越来越追求差异化,却越来越难拿出真正的新内容。当节目必须持续制造新鲜感,而原创能力又无法同步增长时,借鉴、模仿与概念包装便成为最容易出现的问题。


这也是当前音综最深层的焦虑来源。


结语


2026年的音综还在变化,但变化本身已经不足以打动观众,甚至在变化中同步暴露出更多问题。


这种情况下,音综的竞争或许已经很难用更真实、更多元或更会做话题来概括。它真正面对的,是如何在流量逻辑、综艺机制与音乐表达之间重新找到新的平衡点,以及除了听歌之外,观众还能从一档音乐综艺里获得什么?


留给行业的时间,或许比想象中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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