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汉东夜话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江宁知府 ，作者：印闲生

时光荏苒，一眨眼侯亮平和钟小艾的孩子侯浩然已经高考结束。

一日晚饭后，正当高育良寻思着去山水庄园放松一下的时候，侯亮平和钟小艾夫妇前来拜访。

侯亮平：高老师，你说我家侯浩然该报考个什么专业呢？

高育良（笑道）：亮平同学，你得先把考了多少分告诉老师吧？

侯亮平：考了……

钟小艾（及时打断）：考多少不重要，就是想听听高老师看法。

高育良（意会）：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高育良：在九十年代之前，学生报考什么专业并不重要，我们看七八十年代大学毕业的官员和企业家们，所学专业往往五花八门。

高育良：那是高等教育的“精英时代”，大学毕业生本身就是稀缺资源，单位和企业默认先要人、后培养。

侯亮平：包分配嘛，我懂。

高育良：至于侯浩然这种情况，那个年代一般青睐文科专业或跟国际接轨的专业，比如名校的历史系、法律系、经济系、国际政治、国际新闻等。

高育良：这跟欧美政界精英的培养路径很相似，也就是所谓的“PPE专业”（Philosophy,Politics,Economics）。

高育良：英美的政界高层很多都是这些专业出身，小布什是耶鲁大学历史系毕业、哈佛大学MBA，奥巴马是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关系专业、哈佛法学博士，拜登是特拉华大学历史与政治学双学位、雪城大学法学博士……

侯亮平（迫不及待）：特朗普呢？

高育良：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高才生。

侯亮平：难怪瞧不上特拉华大学。

高育良：总统如此，其他内阁阁员也差不多，比如万斯是俄亥俄大学文学学士和耶鲁法学博士，鲁比奥是佛罗里达州政治学学士、迈阿密大学法学博士，贝森特是耶鲁大学政治学学士……

高育良：“高级文科”其实是一种偏向精英阶层的学科，很吃人脉，顶尖律师和金融从业者的圈子往往不大，就业很多时候靠私人推荐。

高育良：另外，欧美知名高校的文科毕业生还多了一条就业路径，很多人一毕业就去给议员当助理，甚至大学实习就去议员办公室。

高育良：国会有国会的选举，州议会有州议会的选举，县议会有县议会的选举，再加上总统选举、州长选举、市长选举……选战需要文宣、策划和打官司，天然催生“文科产业链”。

钟小艾：政治本身就是一个产业链。

侯亮平：这么说，咱们模仿欧美高校设置太多文科专业，根本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只能考公呗。

高育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特别是最近几年，随着国家发展重心发生变化，不少精英家庭子女在选择专业时越来越重视理工科背景。

高育良：大家倾向于让子女先获得硬技能，再学习管理、法律或公共事务，而不是反过来，传统的精英文科专业在国内渐渐没有以前那样吃香了。

侯亮平：管理技能太虚了，李鸿章不是说过，天下最容易的事便是做官，倘使这人连官都不会做，那就太不中用了。

钟小艾：林则徐还说做官不易，做大官更不易呢。

高育良：普通家庭的孩子不比你们家小浩然，如果说小浩然选学校、选专业是精心规划、锦上添花，那么对于一般人来说，入错行就是关乎前途命运的大事。

高育良：犹记得十多年前，经管、金融还是最抢手的专业，土木、建筑如日中天，想来真是令人唏嘘。

钟小艾：我倒是翻看了今年教育部发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2026年）》，发现都在一股脑地新增人工智能、智能机器人、数字技术、低空经济、脑机科学、具身智能等专业，让人眼花缭乱。

侯亮平：学校真能凭空变出一个新专业？还不是之前那些老师？

高育良：亮平这样说就不对了，老师也是在汉东大学工作过的，学校不会“凭空造专业”，而是在重新组合已有学科能力。

高育良：既然人工智能比较火，就从计算机系和数学系抽调部分老师来组成人工智能专业；既然智能机器人比较火，就从自动化和机械工程抽调一些老师，顺便调整一下研究方向。

高育良：改名和新设专业是高校内部资源重新分配的一种方式，也是向外竞争获取资源所必须做的，期间会补充一部分新鲜力量，不能完全否定他们的尝试。

侯亮平：听明白了，一边吸引学生，一边争取经费。

钟小艾：高老师，我有个困惑，目前大家都在向高科技集中资源，从资本市场到政府、企业，再到学校、学生、家长，未来总不能人人都是AI工程师吧？

高育良：社会发展很多时候呈现“单点突破、全局带动”的规律，比如上世纪末计算机和互联网技术突飞猛进时，人们觉得只有学习计算机专业才有前途，可真实情况是计算机和互联网最终成为一种大众性产品。

高育良：财务会用计算机、医生会用计算机、各行各业的工程师也都在用计算机，并没有人人成为程序员。

钟小艾：您是说用不了多久AI也会变成一种基础工具？

高育良：一项新技术诞生时通常是有门槛的，但用不了多久，更易操作、更普及性的服务就会出现，正如最初的DOS系统到后来的Windows，再到今天的IOS和Android.

高育良：实现这种大众化普及的企业和人才会获得高额奖励，不过也仅限于极少数幸运儿。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Windows95.

侯亮平：我也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最近两年高科技产业如火如荼，普通人却感受不到呢？还不如房地产红火那几年消费旺盛。

高育良：因为房地产是一个普惠性行业，高科技却不是。

高育良：普惠当然不是说人人都能赚到钱，而是说赚钱的门槛比较低。像房地产，建筑工人、水泥企业、钢铁企业、家电企业、家具企业、中介、装修公司、地方政府、拆迁户、购房家庭等等，都可以在浪潮里享受财富效应。

侯亮平：是啊，一个初中毕业混社会的可以开装修队，可以做建材销售，可以当房产中介，可以去售楼处当销售，但搞不了半导体啊！

高育良：高科技产业的收益主要流向企业股东、高级工程师等，很难直接惠及大量劳动者，它的贡献更多是推动社会整体进步。

侯亮平：人人都可以用豆包呗。

钟小艾：高老师，那高科技给普通人带来的机会在哪里呢？

高育良：润物细无声。

高育良：互联网行业爆发初期，市场关心的是路由器、通信协议、光纤、CPU等，跟社会大众很遥远，可一旦技术扩散到了“应用端”，更多的机会便喷涌而出，有了淘宝店主、电商运营、网约车、直播、自媒体等。

高育良：这些人并不需要懂新技术的底层逻辑，却可以分享技术革命的红利。

高育良：过去出版一本书需要经过出版社，期间得走多少复杂流程，而今天一个普通人发文章、发视频，也有可能获得百万流量。

高育良：假如AI能够复制互联网的奇迹，那么大模型、GPU、算力等名词只是过渡产品，就像2000年那会儿的光纤和服务器一样，真正属于普通人的风口还没有到来。

钟小艾：高科技的第一波红利属于科学家、顶尖工程师和资本，渐渐地才会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扩散到普通人，是这样吧？

（回家的路上。）

侯亮平：小艾，我们和高老师聊了半天，那侯浩然到底该报什么专业呢？

钟小艾：还是报“PPE专业”吧，热门工科分数那么高，课程还那么难，侯浩然进不去的呀，就算进去也跟不上啊！

侯亮平（开玩笑道）：不都说儿子智商随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