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7 12:32

中国硬件,深圳折叠

author_path 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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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济观察报 ,作者:陈月芹 钱玉娟等,原文标题:《中国硬件 深圳折叠》


6月23日,大疆Pocket 4P开售即一秒售罄,同类竞品影石Luna也被消费者催更数月。产品供不应求,大疆手持产品线团队压力倍增,称“螺丝拧到快冒烟了”,生怕被骂饥饿营销。


这是头部智能硬件企业甜蜜的烦恼。中国产、售价数千元的相机被全球抢断货,放到3年前,日本传统相机大厂和中国手机厂商都不敢想象。而大疆、影石、拓竹等,正是从深圳长出来的一批智能硬件企业。


在全世界范围内,找一个从0到1孵化和落地智能硬件终端品牌的城市,除了深圳,其他都是平替。在这里,上下楼就是上下游,产业园里就有产业链,产品有最全的出海渠道。从最基础的螺丝钉、连接器,到复杂的电控板、喷头、微型电机,再到高端主控芯片,在深圳方圆50公里的地理半径内,几乎可以一站式配齐。


产业链高度集聚,常常伴随着人才、资本和信息的高频涌动。大到同行启动新品研发准备砍掉哪条业务线,哪个高管要跳槽,小到哪家公司的交通补贴福利变了,行业内总会很快传出风声。


2021年,被誉为“大疆教父”的李泽湘形容,科技创业就像走夜路。“你一个人会很害怕,两三个人或三五个人一起,然后再给你一个手电筒,一个打狗棍,你就不害怕了。”


5年后,这条夜路挤满了同行的人。就像仙童半导体的人才裂变塑造了美国硅谷的繁荣,大疆系离职员工“散是满天星”,参与创办了拓竹科技、正浩创新、物种起源、它石智航、松灵机器人、禾启智能等数十家企业。


在硬件创业热潮背景下,5月底,经济观察报调研了深圳智能硬件及其上下游的8家企业,分别是大疆、影石、安克、拓竹、极壳、地瓜机器人、速腾聚创、INNO100。这些企业都在各自细分赛道处于金字塔尖的位置,一定程度上掌握着定义产品和行业边界的话语权。


我们发现,深圳硬件公司的产品、人才、战略等存在多维度折叠:商战正在升级,顶尖极客创新与山寨复制,可能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企业之间是邻居,是甲乙方,是对手,是师生,也是盟友;人才流动持续将技术和产品基因“开枝散叶”,到处都能找到大疆的影子……


以下是我们根据实地调研梳理出的智能硬件行业6大变化:


1.商战永不眠


2.供应链新痛点


3.抢人!留人!


4.出口转内销


5.To B还是To C?


6.生态围城


上篇


硬件竞技场的生存突围是一场残酷的动态博弈。商战暗流涌动,供应链重压时刻紧绷,核心人才争夺走向白热化,企业必须依靠极高的商业敏锐度,既要攻,也要守,努力留在牌桌上。


商战永不眠


“大疆与影石又打起来了”,几乎成了科技圈的常驻头条。这两家在各自细分领域做到全球第一的硬科技巨头,近两年却刺刀见红:产品线全面对垒,营销舆论战、人才战、供应链暗战开打,全球市场生死博弈,专利战更从国内烧到海外……


6月11日,大疆在美国起诉影石云台相机涉嫌专利侵权。24小时内,影石反诉,并向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相关同族专利无效宣告请求。


深圳硬件圈流传着一个心照不宣的规则:只要产品形态公开,三个月内,华强北就能给你复刻出一个便宜三分之二的平替。这让“防守”成了每家硬件公司的必修课。


一位大疆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大疆总部天空之城周边被加设为禁飞区,因为公司发现有人用带变焦功能的无人机,偷拍大疆内部的新品资料。


在安克创新总部楼下,电子屏滚动提醒着一张图:“不要在咖啡厅聊今年的战略目标。”安克不止在“防”,还在筑墙。安克中国区负责人苗伟认为,“行业抄袭速度很快,但外观能抄,芯片等核心技术和底层体验抄不了。”安克与声学厂家联合研发了一款神经网络存算一体芯片,算力提升150倍,仅芯片研发就耗时3年多。


拆开一台拓竹的机器,结构硬件、选料设计等容易被破解、抄袭,但芯片里的逻辑算法、电机控制方案等核心技术很难抄走。


拓竹一位技术相关负责人参与了多款产品的研发过程,此前也曾为产品能否在竞争中领先而焦虑,后来转变了心态:“跑不到博尔特的速度,我只要比真正跟我比赛的人快一点就好了。”产品越往后开发越复杂,领先一步难度大,领先半步就够了。


近年来,3D打印赛道吸引了小米、追觅系原子重塑、大疆和美团参投的智能派等加入。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认为,5年前,行业相信“有钱就能拉动资源、实现赶超”的故事,但现在,智能硬件领域并不相信“大力出奇迹”。他认为,硬件开发需要基础,堆人不一定就能让产品做得又快又好。巨头的好处在于资金雄厚,这一款做不成,可以重头再来,但大公司管理难度也更大,人效可能下降。


参与调研的8家公司几乎都享受着领跑的快感,且怀抱着定义某一品类的雄心。在消费级无人机领域,大疆的全球市场份额在80%以上,手持智能相机市场份额占比达65%;今年一季度,以销售额统计,影石的全景相机市占率达71%(IDC数据);今年6月,拓竹在中国市场4年来累计销量突破百万台,几乎以一己之力打开了3D打印机市场的想象空间;速腾聚创自研雷达芯片,500线以上(最高可达2000线/4000线)的超高分辨率车载雷达,目前全球仅速腾聚创与华为两家可以量产。


供应链新痛点


在生产端,这批智能硬件企业的痛点,不再只是组装等环节产能不足,而是如何抢夺芯片、存储等核心器件。


地瓜机器人2024年从地平线分拆、主做机器人芯片研发。其芯片产品主要分为消费级旭日X系列和面向具身智能的旭日S系列,今年正式量产了具身智能最大算力的旭日S600(560TOPS算力)。“560TOPS算力能支撑多种VLA大模型(视觉—语言—动作模型)在端侧跑起来,全球范围内能做这么大算力的只有英伟达和我们。”地瓜机器人开发者生态负责人胡春旭透露,上千套S600已经被预定,5月初订单就交付不过来了,目前产能在快速爬坡阶段,将大规模量产上千套。


无论是半导体行业,还是地瓜机器人都面临着内存成本上涨带来的巨大挑战——AI服务器需求爆发,带动HBM等高端存储疯抢晶圆产能,DDR内存的供给被间接挤压、成本飙升。


今年中小厂有钱都买不到DDR内存。“我们和很多内存原厂都建立了合作,但S600需要高级别、多通道的内存,目前能够满足需求的供应商相对较少。”胡春旭说。


早在2025年6月,地瓜机器人就发现了存储上涨趋势,提前备货,但订单增速非常快,今年陆续采购的存储成本涨了很多,地瓜机器人的很多模组和开发套件产品只能跟着涨。以机器人开发者套件RDK X5为例,市场售价从2025年的649元涨至今年5月的1299元。


除了存储,PCB、有色金属和多种元器件等都在涨,地瓜机器人会把物料分成A、B、C级管理,A级物料如DDR存储条、SoC系统级芯片等,有多家供应商储备,形成不同价格体系。


作为供应链中台,地瓜机器人有自己的成本控制方式:一是涨价幅度比竞品低。在产品设计上,内部要砍掉冗余功能、降成本,但绝不亏本;二是在供应链管理上,有多个合作工厂在分配生产。对这些存储原厂而言,和地瓜机器人合作,可以提高未来机器人市场的覆盖率,地瓜机器人相对也可以拿到更好的价格和供货保障,双方达成保供机制。


终端厂商均受存储涨价影响,不只是产品价格跟涨的问题。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解释,芯片和内存波动涨价,终端厂商要导入更多上游厂家的物料。每个物料验证工作量很大,需要投入海量研发资源。


抢人!留人!


2025年以来,大疆、影石、安克、拓竹等企业核心人才被竞争对手、投资机构争相围猎。智能硬件投资圈萦绕着一种近乎FOMO(错失恐惧症)的狂热,VC(风险投资机构)、FA(财务顾问)们为错过百亿营收的影石、拓竹和正浩等惋惜,撒开网捞人创业,试图投中下一个独角兽。


无论是做无人机、影像,还是扫地机,人才所需的部分底层技术在不同企业间是可复用的,如运动控制算法、视觉算法、硬件结构设计等。


猎头不止盯上了巨头。拓竹、极壳等公司也遭遇地毯式地挖角。有猎头直接站在公司门口,逮住员工挨个问“要不要跳槽”。


为了防止被“掏空”,大厂着手加强人才管理、强化核心人员信息保密、完善激励机制等,例如推行员工花名制、细化工种分类,并对组织架构实行保密化管理等。


前述大疆人士解释,大疆业务增长快,所需的人才也越来越多元。近20年来,大疆吸引了一批追求极致、高度自驱的人,且薪资在行业内长期保持极高竞争力。公司对有结果的人才,在付薪和激励上从不手软。此外,大疆也会通过RoboMaster(机甲大师)大赛挖掘人才进行培养。“人才进出很正常,大疆还会投资一些离职员工创业的公司。老板希望把中国工科人才培养起来。”该大疆人士透露,公司还在增员,今年4月,在离总部天空之城1公里外的创智云城又租用了一个办公区。


极壳科技团队约300人,对人才的价值观有着严重的洁癖,以至于猎头都不太愿意接单。极壳科技看重一种品质——少年感,无论年龄大小,希望员工偏理想主义,想改变世界,且敢想敢拼。


6年前,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舍弃上一份高薪工作,在拓竹仅个位数员工阶段就加入,也曾遭到家人全力反对。在他看来,一些友商招人很难,没有优质核心团队,只能砸钱挖人,但真正有追求的工程师不愿意待在二流公司做二流产品。想留住人才,老板的愿景很重要,有的老板只为了上市赚一波钱就跑路;老板的分享精神也很重要,让员工既有“面包”又有理想,才是一个团队最好状态。“面包”让员工生活得更好,理想让员工有归属感。


目前,拓竹的组织架构是树状结构,有时会变成矩阵式管理。面对猎头和友商的强大攻势,近5年来,拓竹核心人才的流失率非常低,和组织内部相互信任、凝聚力强有一定关系。这份信任如何体现?该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解释:前期核心团队一起打过仗,可以背靠背打仗、不抢资源。内部出现矛盾对事不对人。考核上,公司鼓励主动补位推动事情,会给相应激励。


下篇


狂奔之外,硬件企业还需做长期底层战略抉择,例如重估海内外市场,在ToB和ToC间做取舍,以及搭起软硬一体的生态围城,这些都是体系化深耕的重点。


出口转内销


对出海起家的硬件品牌而言,欧美市场曾是不可替代的利润奶牛。它们借助中国供应链,把成本压到极致,敢和国际品牌叫板。不过近几年风向变了:地缘政治的关税壁垒、合规审查以及海外市场的增长瓶颈,迫使这些品牌重新审视中国市场的价值,甚至将中国市场视为未来的核心增长引擎。


安克是这一转变的典型代表。自2020年以来,安克海外市场占比在96%以上。苗伟2024年初加入安克,就肩负着打开中国市场的重任。这家早年依靠出海把充电宝等产品卖到180多个国家的跨境巨头,回国之初却遭遇了水土不服。2021年高调宣布回归后,安克中国区经历了连续3年的亏损。他们在海外屡试不爽的逻辑,例如把便宜的货拿到中国卖,在这个全球最“内卷”的市场失效了。


阵痛之后,安克迅速调整:砍掉低价产品,专注中高端。针对中国女性爱拍照、掉电快的特点,安克定制了自带插头且能挂在手指上的充电宝;还推出了高功率多孔充电器,以满足中国用户多设备的充电需求。


出海企业常常面对不同市场的消费者,产品和服务不能生搬硬套。以3D打印机为例,海外用户动手意愿更强,愿意自己修理和维护;国内用户搜索意愿较弱,对机器的小毛病容忍度较低,且电商发达退货政策更偏向消费者。在智能硬件行业,国内市场是难度系数更高的考题,“能搞定国内用户,国外也能搞定”几乎是行业共识。


INNO100联合创始人张文翰从2017年开始,就为智能硬件企业提供海外众筹营销服务,INNO100是他赚到的第一笔人民币收入。张文翰提到,很多在海外众筹成功的硬件品牌,一开始不敢做中国市场,觉得国内消费降级且极度“内卷”。2025年初拓竹在国内市场的成功改变了张文翰的想法。


张文翰和INNO100的联合发起人发现,拓竹开始做中国市场后势如破竹。得益于海外“车库文化”盛行,3D打印机这类在海外流行了数十年的创客工具,回到创客氛围没有那么成规模化的中国竟然也“卖爆了”。“不仅千元级的X系列卖得好,万元级的H系列销量也很不错,且增长势头足够猛”,这让张文翰意识到,也许之前低估了国内消费形势,总听到“消费在降级”,忽略了某些品类反而在升级。


“这种升级,其实是将工业级产品的能力集成到消费级产品里。单看桌面级五轴CNC(计算机数控)机器售价超5万元不便宜,但工业级产品更是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元,且体积较大,难以满足个人爱好者或小型企业和工作室的加工需求。中国本身人口基数大,创客人群即使只占很小的比例,也是很庞大的一个群体,因此这一市场空间非常巨大。”这是张文翰感受到的市场变化。


大疆的本土市场份额也在攀升。前述大疆人士透露,早期大疆海外市场营收一度占据9成以上,如今国内市场占比已升至3成左右,无人机国内与海外收入占比接近5:5。


在国内的线下店选址,每家有自己的想法。拓竹和INNO100全国首店都开在深圳湾万象城及周边,首选核心商圈,和一线消费品牌站在一起,占据用户心智;影石首个直营店选址在客流量大的地铁口通道附近,看中其人流量密集;在高度标准化的产品赛道,电商比例极高,线下客流的挑战较大,基于此,安克放弃低效地广撒网,选择在上海、香港等一线城市开设少量精品体验店。


To B还是To C?


2020年,拓竹在创立之初就明确要做一个消费级产品。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回忆,当时拓竹创始人陶冶的想法是,要站着把钱挣了,做对世界有影响力的产品,不要走各种关系,也不要走不太正的道。这和陶冶此前在海外感受到中国制造被贴上低端标签的经历有关。


坚持做消费级市场,拓竹有两方面考量。一方面,不论从挣钱还是投资角度,消费级都是影响力最大的市场。工业级产品只是提高人类生活水平的中间环节,而消费级是终端环节,能影响到更广泛的人,企业获得的报酬收益和影响力也是最大的。


另一方面,做To C产品可以直接跟消费者沟通。部分做To B市场的企业,老板和员工之间存在认知差:老板觉得自己技术很强,但员工觉得公司“弱爆了”。因为老板面对的是员工包装过的信息,而员工每天面对的是客户的真实评价。


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进一步解释,面向消费者的市场更简单,东西足够好就有人买单;To B产品的决策链条长,真正用的人不是付费的人,市场较复杂。


极壳没有选择先做医疗器械、后推向消费级市场的路。极壳科技合伙人兼首席运营官余志鹏认为,外骨骼在医疗场景一直存在,没能做大是因为医疗外骨骼的目的是治病,而同一症状的病因可能有几十种。比如走不了路,可能是脚掌的问题,也可能是髋关节、膝关节的问题。产品的针对性太强,限制了产业快速发展。


To B生意,甲乙方也常常暗暗博弈。


面对更占据主导权的车企客户的一再压价,一家硬件上游供应商相关负责人直言:“客户要降价,我可以说我没货,但我不能说我不降。”他还补充,车企并非只根据哪家更低价来采购。即便友商报出更低的价格,客户也要评估风险,如果到时供应商交不出货或质量不达标,负责采购的人的职业生涯就危险了。


不同于传统家电,在渠道布局上,做To C市场的智能硬件企业几乎不做层层批发,都想直接接触消费者,掌握用户数据,但在直营DTC、分销代理、零售大客户(KA)等模式上,各有侧重。安克、影石等打入苹果经销网络,借力巨头渠道拓展市场。今年5月底,拓竹成了第一个将3D打印机放到山姆会员店卖的品牌,进一步打入高消费家庭场景。


陶冶及团队在成立初期就规划好了,公司在Kickstarter上获得第一笔启动资金后,要建自己的独立站,避免被第三方电商平台抽佣,保住净利润。


许多硬件初创公司总在踩过很多“坑”之后,才意识到,光有产品和技术不行,要自己掌握销售渠道和市场数据。


2025年6月,上市敲钟后,影石创新创始人刘靖康在一次群访中,将企业发展的要素分为快变量和慢变量。快变量是快速迭代的产品和技术,慢变量则是品牌、渠道和服务体系等。


刘靖康认为,技术本身不完全是一个日积月累的事情。一家公司的技术路线可能突然被另一条技术路线颠覆,再先进的芯片,三年后也会过时。但品牌和渠道不同,今天的投入会累积成明天的护城河。因此,对技术,影石通过加快迭代速度来保持领先,而品牌、渠道建设是一个系统、漫长的工程,需要持续投入。


不同技术能领先多久,刘靖康做了进一步划分:在影像行业,通过纯软件实现的需求,可能能创造3—9个月的领先窗口期;软硬结合的需求,可能创造1年到1年半的窗口期;而基于独家芯片才能实现的需求,窗口期可能长达2到3年。“这个行业既比拼创新和创意,也比拼工程层面的实现速度。”


这只是智能硬件企业之间你追我赶的其中一个缩影。有人想永远领先,有人在奋起直追,有人开始在积攒能量以备长跑。


生态围城


享受着深圳供应链优势的同时,这些企业也在掂量:如果机器被拆机、硬件被复制,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从结果来看,他们的答案很一致:单纯卖硬件极易陷入价格战,需要筑起一个生态围城。围城之内是用户、客户、创作者和开发者,围城之外是白牌和追随型厂商等潜在的竞争对手。


花了5年时间,拓竹搭起了“硬件+软件+模型社区+耗材”的生态闭环。这一战略方向并非来自某家咨询管理公司的规划。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解释,在公司成立早期,拓竹的目的是把3D打印机做好,做到千家万户能用,自然而然推导出公司不仅做硬件,还要做软件、耗材和社区,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如果不持续做高性能耗材,3D打印行业的天花板很低,用户只能用来做玩具,无法变成生产力工具。以前的3D打印机,用户要自己找模型,免费的质量差,付费的贵且少,普通人学不会自己建模,买回来就放着“吃灰”。这些痛点让拓竹意识到,行业必须有足够多的模型供给。


2023年底,拓竹推出一套积分激励体系,用利润“供养”创作者。创作者的模型被下载、打印或点赞对应的积分,能兑换成耗材或打印机,创作者有成就感,还实打实地有钱赚。模型数量增加,又反哺提升用户打印动力。据经济观察报了解,拓竹每年在Maker World社区的投入达数亿元。


地瓜机器人建生态,是把客户和潜在客户先团结起来。直接对手英伟达几乎垄断了AI链路生态上的企业,全球开发者从训练到部署全依赖CUDA(英伟达计算统一设备架构)。在这一背景下,地瓜机器人希望更多客户从英伟达迁移到地瓜生态,在早期很难推动。


客户需要算一笔账,权衡芯片性能、价格和迁移成本。胡春旭提到,客户迁移会有阵痛。对CUDA依赖弱的企业,一天能迁过来,代码架构全用CUDA写的得花费更长时间。


地瓜机器人主要给造本体的机器人厂商提供芯片+算法+操作系统+开发工具的全栈底座。胡春旭预判,未来机器人在端侧必须智能化,英伟达芯片成本高、功耗大,企业要在量产成本、性能、功耗的不可能三角里做取舍。


据胡春旭透露,从0到1建生态,不包含人力成本,地瓜机器人每年投入上千万元。2022年,地平线AIoT&机器人事业部负责人王丛通过微博找到胡春旭时,胡春旭还在运营一个专注ROS机器人技术的知识分享社区“古月居”。彼时,胡春旭先给王丛打预防针:做生态一定是长周期投入,3到5年内不要想赚钱。王丛也认同生态的价值,两人一拍即合。“如果一开始就问一年能带来多少芯片出货量,这就没法聊。”


根据芯片应用场景划分,地瓜机器人的业务主要分成三大板块:


第一大板块是已成规模的扫地机和割草机。扫地机行业出货量达千万台级别,割草机出货量约200万—300万台,且增长非常快。地瓜机器人主打AI大算力,不做2000元以下的市场,在3000元以上型号的中高端市场的占有率约70%。典型客户有石头、科沃斯、云鲸等。


第二板块是已量产的AI硬件,产品应用在影翎全景无人机以及陪打网球、高尔夫的运动机器人等。


第三板块则是人形、半人形、四足等形态的具身智能,有傅利叶、加速进化、自变量、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人形机器人(上海)有限公司等客户。


扫地机和割草机业务是地瓜机器人的基本盘,AI硬件是3年内有起量机会点的第二曲线,具身智能板块的周期会更长,但规模巨大,可能需要3—5年甚至更久,目前地瓜机器人已实现国产TOP10具身智能企业全覆盖。


机器人客户覆盖足够多,芯片应用场景足够丰富,地瓜机器人可以通过千余家客户的采购量,观测到哪些场景正在起量。“今年发现陪伴机器人和运动类机器人在迅速增长。”胡春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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