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7 13:08

内娱全员“实名制”,反而圈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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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周刊 ,作者:笺语,编辑:|陆一鸣


万万没想到,内娱破圈最快的一次,不是靠作品或者人品,而是因为名字。


6月23日,腾讯视频发布的一份嘉宾名单,因为公布了多名艺人的真名而瞬间火爆网络。宋祖儿因真名孙凡清而被盛赞“自带仙气”,可以原名出演女频爽文大女主;相比之下,冯绍峰的真名冯威就因为过于质朴而被调侃“毫无星味就算了,甚至还带点班味”。


宋祖儿大方用真名自我介绍的片段,收获不少路人缘。/@潇湘晨报


而这一切缘起6月12日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等三协会联合发布的一项行业通知。通知要求演员署名原则上应使用法定姓名,如需使用已形成广泛认知的艺名,应采用“真名(艺名)”的规范格式,不得单独使用艺名、英文名或昵称等。


这个为了给内娱正本清源、破除流量至上的举措,不仅点燃了网友玩梗的热情,更进一步的是,它或多或少还成就了一场关于平等与真实的文化觉醒——所谓星光,原来不过是艺名包装。回到身份证上的本名,大家的来时路好像都一样。


有人痛失马甲,有人重新练号


要盘点这轮真名大起底的“受害者”,首当其冲的当属段奕宏。


在近期电视剧《三体2:黑暗森林》公布的主演阵容中,出现在段奕宏之前的“段龙”二字让人一愣,有网友甚至陷入猜测:“难道是段奕宏和龙文章(《我的团长我的团》中段奕宏所出演的角色名)的结合体?”


直到老粉科普“段龙就是段奕宏真名”,围观群众才豁然开朗,纷纷表示:没毛病,段龙这名一听就踏实,正气凛然的程度和老段本人及其所饰演的角色之贴合,让人直呼“堪比把秋裤塞进袜子里”。


但像老段这样真名恰如其分的幸运儿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像任素汐这样,痛失马甲的关键字不是“马甲”,而是“痛”。


毕竟谁会想到有着如此动听歌喉的艺人,居然会有“任国涛”这样过分“威武”的出厂设置。好在她留在观众心中的形象没有发生大面积崩塌,就被人澄清称任国涛已经是曾用名,现在任素汐的真名是任芷墨,不说比艺名好听,但至少在人设打造上没有拖其后腿。


众所周知,“国”字辈不好取名,虽然任国涛已是过去式,但任国超还是现在进行时。


作为真名和艺名反差极大的代表,体育生浓度超标的任国超,和烟火味、年代感十足的费霞,能让任嘉伦和林允秒变过年回村的高级白领,有再多高冷的荧幕角色加身,也要被土味真名瞬间打回原形。为了让观众不至于太跳戏,电视剧《归鸾》的宣发团队用了堪称天才的小小心思,把演员真名的字体颜色换成背景同色,试图通过物理隐身来凸显艺名。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本名出列”活动,被影响到的还不只是明星本人。电视剧《剑来》的官宣海报中,早年因电脑字库中缺少某字而选以同音字“甯”替代其名的张钧甯,这次直接真名艺名同出镜,两大生僻字搞团建,怕是会让后期在输入法界面翻页翻到眼花。


明星解释了,但粉丝还是打错了,追星追到连生僻字都认了个遍,怎么不算一种好学呢?/@张钧甯


字形复杂是考眼力,字数太多是考排版。有人担心娜扎和热巴同台,单是列出全名长度就堪比春联。可最绝杀的难道不是小尼老师?因为他的真名全称是“尼格买提·阿布都热合曼·苏巴特”,比常规的春节祝福语都要长,一不小心就可能达到输入字符上限。


而“真名+艺名”的署名新规,不仅考验艺人、考验后期更考验观众。有人在片方公布的演员表中,误把排在演员本名之前的角色名当成演员真名而发出“胡先煦真名怎么叫谭尽?”的天问,一时间让人不知道该心疼艺人,还是心疼自己。


艺名沉浮史:从被嫌弃、被追捧到回归正常


1995年的春晚舞台,赵丽蓉在小品《如此包装》中贡献了一段绝佳的唱跳rap。留着小辫、一身洋味的巩汉林,要将唱评戏的她改造成国际巨星,除了超前的妆造,他还给赵老师起了一个能够一脚踢开国际市场大门的艺名“玛丽·姬丝”。而这个响亮的洋名最终成功被赵老师用唐山方言转译成了“麻辣鸡丝”,一场酣畅淋漓的反讽借此完成。


其实艺名不是什么舶来品,也并非现代产物。古代伶人处于社会底层,乐籍制度让他们饱受歧视,为了与家族划清界限、避免辱没门楣,同时也为在演艺圈有立足之地,他们常常隐去本名,以艺名闯荡江湖。


甚至于这种改名的辛酸,在近代戏曲大师身上依旧可见。豫剧泰斗常香玉,本名张妙玲。因受戏子不入流的观念影响,痴迷戏剧的她被宗族视作耻辱,并被明令禁止沿用张姓,因此改名以“常香玉”终其一生。


在经历了风气渐开、娱乐工业进入黄金期的时代洗礼之后,时至今日,艺名不再是卑贱的掩护,而成了可以自抬身价的名片。


原名吴俊霖的伍佰,因小学时五门考试科科满分而有了“五科五百”的绰号。出道后他将这份童年骄傲一同带进了娱乐圈,用“伍佰”这个在满目精致的艺名江湖中因过分朴素而不太像艺名的名字,为自己“梗王”的身份添上第一个注脚。


而更多的艺名,除了玩梗和好听,还伴随着逐梦演艺圈的美好愿景,比如响彻国际的功夫巨星成龙。因为在香港出生所以被取名陈港生,真名过于草率,艺名就得承担所有。于是在加盟了功夫片导演罗维的电影公司后,考虑到龙的特殊寓意、李小龙的国际声誉以及望子成龙的文化传统,陈港生等来了“成龙”这个艺名,命运的齿轮由此开始转动。


作为一种文化符号,艺名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土壤中有着独特的发展轨迹。不同于中国复杂深厚的文化变迁,在不甚讲究遣词造句的欧美,艺名有着明确的功能性。


或是简化拗口的原名,便于记忆和传播,比如从威廉・布拉德利・皮特改名而来的早期型男布拉德・皮特;或是借此包装原本普通的名字,凸显个人特色,比如以皇后乐队歌曲《Radio Ga Ga》为取名灵感的Lady Gaga。甚至于好莱坞的制片人们有权在合同中直接规定艺人的姓名,比如玛丽莲·梦露的本名诺玛·简·莫泰森被弃用,就是因为制片人觉得“玛丽莲”更有金发女郎的性感韵味。


这些跨越文化的例子,其实指向了同一个本质:艺名就像是一层虚无却花哨的包装纸,它的核心功能,是提供一种可供消费的身份。


在一个崇拜符号的社会里,名字是最基础的个人品牌载体——它不仅要好听、好记、好传播,更要精准地锚定某种市场定位,某种人设想象,某种让消费者愿意为之付费的情绪价值。


再回看引发明星真名大起底的那份名为《关于规范电视剧(网络剧)演员署名的通知》的新规,不难品出其中的良苦用心。除了必须采用真名的要求,还有两项规定,其一是头衔限定为“领衔主演”“特别出演”“出演”三类,不能自行创造名头;其次就是演员署名排序要按姓氏笔画由少至多进行,破除唯番位论、唯流量大小论。


而以上种种,共同构成了一次对娱乐工业符号秩序的制度性祛魅。那些曾经满天飞的“特邀领衔”“友情出演”“惊喜客串”,原本是流量博弈、爱豆必争之地,而番位排序更是资本与粉丝共同角力的隐秘战场。新规一杆子下去,你是主角就是领衔,是配角就是出演,谁在谁前面由姓氏笔画说了算,打工人终于不用为了端水而把头挠秃。


而这正是对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祛魅”概念的最好解读——把被各种权力关系、商业逻辑和粉丝情感层层包裹的神秘符号,还原为可以被清晰审视、被中性规则定义的平常事物。


我们活在一个被各种符号包围的时代,从明星艺名到品牌花名,从社交媒体人设到朋友圈精修出图——精致的东西太多,而当那些被精心打磨过的名字偶尔露出破绽,露出底下那个朴素的,甚至有点土气的本来面目,我们获得的其实是一种短暂的释放:做人不必时刻端着,对普通多一点包容和理解,其实没什么不好。


当片头字幕不再是名利场撕扯争番的微型缩影,而是一张逻辑清晰的工作人员名单。当星光大小被拆解为贡献高低,娱乐工业在这件事上终于回归了一个普通行业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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