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9 14:00

谁想体验一把集体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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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看理想 ,作者:梁捷


01.


AI有没有让经济增长更快


中国2023年GDP增长率是5.2%,2024年是5.0%,2025年还是5.0%。2026年,市场普遍预计GDP增长率会略低于5%。


ChatGPT于2022年底发布,距今三年多。豆包、Kimi、Deepseek等国产大模型,也都发布了很久。AI每隔几个月就有一次大的能力突破。但是,中国的GDP增长率没有提高,反而在缓慢下行。美国也差不多,不管股市如何,实体经济的增长速度没有什么变化。那么,AI这么强,它为什么没有把GDP的增长率拉起来?


这个现象有点像索洛悖论。1987年,诺贝尔奖得主索洛说过一句很出名的话,“你在一个到处都能看到计算机的时代,就是在生产率统计数据里看不到计算机”。


索洛的意思是,1987年,美国乃至全世界都有计算机狂热,但是计算机在当时就是没有对经济产生影响。这句话困扰经济学界将近十年。一直到1990年代中期,计算机对于生产率的贡献才终于在数据当中有所体现。


现在把同样的问题抛给AI:为什么人人都在谈AI,但是我们的经济生活没有发生变化?


在2023年年初,ChatGPT刚出现没多久,我和几位专家录过一次播客,讨论ChatGPT会对生活产生多大影响。一位专家给出三种可能的预测。


第一种最悲观:AI对于经济的影响跟智能手机差不多。智能手机对于我们的生活改变很大,但谈不上颠覆。智能手机本身也没有改变GDP增长率的长期趋势。


第二种是中间情形:AI相当于蒸汽机,会带来一次真正的产业革命,让经济增速上一个台阶。蒸汽机普及前后,人们的生活模式完全不同。蒸汽机普及以后,经济开始增长。单纯从物质角度来看,每一代人的生活都比前一代变得更好,这是从蒸汽机普及才开始出现的现象。


第三种预测最为乐观:AI的出现相当于人类发现了火。这是文明级的跃迁。不会用火的人是原始人,甚至谈不上是人。原始人只有学会用火,才可以吃熟食,大脑结构发生突变,才逐步演变成现代人。


今天回过头看,三年前的预测中,哪一种最接近现实?


AI对于我们的生活肯定有影响,但关键要看,到底有多大的影响。这个问题在经济学界本身还没有定论。公众的观点大致可以分成三派:怀疑派、乐观派,还有“大家都不对派”。


02.


怀疑派:阿西莫格鲁的悲观估计


怀疑派的代表人物是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达龙·阿西莫格鲁。2024年5月,阿西莫格鲁发表一篇论文,叫做《AI的简明宏观经济学》。他提出一个非常具体也非常保守的数字,那就是未来十年,AI对于全世界全要素生产率(TFP)的累计贡献,它的提升不会超过0.66%。


简单理解全要素生产率,就是经济增长可以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投入更多的钱和更多的人;另一部分是技术进步和效率提升。把投入的人和钱的影响去掉,单纯只考虑技术进步和效率提升,这就叫做全要素生产率,简称TFP。


阿西莫格鲁认为,未来十年AI对于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是0.66%,平均下来每年只有0.06%。这个数字基本上等于没有。美国过去几十年的TFP平均增速是每年1%到1.5%。没有AI的时代,每年的TFP增速都有1%到1.5%,现在AI能够为它额外增加0.06%,连零头都不到。


阿西莫格鲁的论证分成两步。第一步,他发展出一个叫做“任务模型”的框架。这是他和合作者长期研究的一套理论,理论认为,应该把整个经济看成无数个具体任务的集合。


过去一般用“职业”来描述一个人的工作,但阿西莫格鲁认为“职业”太宽泛,任何职业都是由几十个、几百个具体的任务组成的。比如会计要记账、对账、报税、做预算、跟客户沟通。


所以讨论AI能不能取代会计,不是说AI能不能"做会计",而是要看AI能够取代目前会计工作任务里的哪一些任务。只有通过具体的研究,才能够计算到底省下多少成本。


第二步,阿西莫格鲁用了经济学里一个很经典的算法,霍尔滕定理。这个算法告诉我们:整个经济生产率的提升,等于“受影响任务的占比”乘以“这些任务上的平均成本节约”。很多人认为最先进的行业会推动经济增长,但霍尔滕于1978年的研究表明,不一定是这样。


举个例子,假设航天工业的效率提高了100%,这是非常先进的行业中,非常了不起的技术进步。但航天工业只占到GDP的0.1%,计算公式就是100%×0.1%=0.1%,最后只有一点点。


所以,航天工业对于经济增长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反过来看,零售业的效率只提高5%,但零售业可能占到GDP的20%,公式就是5%×20%=1%。通过计算,零售业一点点的进步,对整个经济的贡献很大。


按照上述方式可以计算出,大约会有多少任务受到AI的影响。阿西莫格鲁又引用了埃隆度等人2024年的一项研究结果。埃隆度是OpenAI的研究员,他认为大约20%的任务会受到AI不同程度的影响。但问题在于,在这20%里面,真正能够被AI“经济地”取代的,也就是“AI比人更便宜”的任务,又只占23%左右。两个数字相乘,真正会被AI自动化的任务,只占整个经济的4.6%。


在这些可以被取代的任务里面,AI又能省多少钱?阿西莫格鲁对比了好几个实验研究,最终把所有数字代入霍尔滕定理,算出来全要素生产率十年累计下来,会被AI拉高0.66%,平摊到每年,就是0.06%。


故事还没完。阿西莫格鲁又把这个任务往下打了一个折扣。他说,我们现在看到AI生产率提升,主要来自“易学任务”。这些任务有明确的正确答案、大量训练数据、反馈也很清晰。写代码、翻译,或者回答客服问题等等,都属于“易学任务”。


但是在未来,想要AI进一步发挥作用,易学任务都已经被啃完,就必须啃“难学任务”,比如做战略决策、谈判、管理一个团队、做研究判断等等。这些难学任务没有标准答案,反馈周期也很长,AI很难从中直接学会怎么干活。阿西莫格鲁认为,未来的实际增长可能比0.66%还低,最终可能只有0.53%。


怀疑派的核心观点可以总结为,AI确实是一项重要技术,但是它对于宏观经济的影响被严重高估。高盛2023年的报告预测,AI未来十年能够给GDP带来年化1.5%的增长。高盛作为投行,它的预测一定偏向乐观。阿西莫格鲁估计的数字只有高盛的二十分之一。由此可见,不同的专家对于AI影响的判断分歧竟有如此之大。


阿西莫格鲁这篇论文影响非常大。美联储、欧盟、IMF,很多国家的央行,都把这篇论文作为AI政策评估的基准。我个人很喜欢阿西莫格鲁的计算方法,但是他的研究中有一个根本的假设是需要讨论的。


阿西莫格鲁认为,AI是以取代现有任务的方式,逐步取代人类。但是历史经验表明,真正颠覆性的技术可能不是节约现有任务的成本,而是创造全新的任务。我们今天每天需要做的任务,已经与几十年前很不一样。


所以AI时代会不会重新创造大量的新任务?这正是乐观派在探索的问题。


03.


乐观派:科林内克的推演


乐观派的代表是弗吉尼亚大学的科林内克还有苏东炫。他们在2024年3月,发表一篇论文,叫做《通向AGI的几种情景》。AGI就是技术能够理解或者学习人类的任何智力任务。


阿西莫格鲁从今天AI的能力出发,计算十年之内它们能产生的影响。但科林内克把目光放得更远。他们直接追问,假如AI最终能够发展到AGI,也就是说,AI能够完成所有人类能做的工作,那么我们的经济或者普通老百姓的工资会变成怎样?他们采用的算法也是任务视角,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的研究和阿西莫格鲁是具有可比性的。


他们假设人类的工作可以拆解成无数个“原子任务”,把所有任务的复杂度从低到高排序。他们认为,AI的发展过程就是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一步一步往上,逐步“吃”掉越来越复杂的任务。


今天AI能做的,可能是低复杂度的那部分任务;明天能做的,可能就已经是中等复杂度的任务;以此类推,AI会越来越强,最终AI会把所有的任务都吃掉。


人类会不会失业、或者工资会不会崩盘,主要看科林内克所说的“自动化与资本积累之间的赛跑”。随着AI逐步把一些任务吃掉,劳动力相对于资本变得“过剩”。资本原本雇佣劳动力是为了干活,但现在大多数活都用AI干,按理来说工资就应该压低,不用人类干那么多活。


但是另一方面,AI具有这么高的生产率,一定会刺激资本疯狂积累。比如说为了发展AI,一定要建更多的数据中心,需要更多GPU,造更多机器人。所有这些资本扩张,同时必须要有劳动配合。比如英伟达的市值一直在涨,跟AI行业相关的上下游股票一直在涨,所有在这些公司打工的人,他的工资和福利也一直在涨。


接下来问题就是,如果资本积累跑赢了自动化,AI的出现导致大家有更多钱可以分配,那么大家的工资就能上涨。比如更多人涌入AI相关行业,这些人能够分享到AI发展带来的红利。


AI从业者的工资上涨,周边行业从业者的工资也会上涨;但是另一方面,如果AI取代劳动的速度大于资本积累速度,也就是说,钱并没有因为AI的出现而增加,而AI的能力已经可以取代绝大多数人的工作。技术发展太快,但是资本积累没有跟上,人类工资可能就要崩盘。


怎么对这两者的发展速度进行比较?科林内克认为,最终的命运取决于一个问题,就是人类能完成的任务,它的复杂度有没有上限。


假如任务复杂度的分布存在一个“无限厚尾”,人类就永远有工作可做,工资也可以永远上涨。因为无论AI多强,总还有更复杂的任务是只有人类才可以做的。但是如果人类能做的任务复杂度有上限,那么AI早晚都会吃掉所有任务。一旦达到完全自动化,工资就会瞬间崩盘,因为资本不需要人类去上班了。


可以用一些例子来理解“无限厚尾”。有一些任务是很常见的,大家经常会遇到,AI公司也有很强的动力去解决它。比如做饭、开车,其实都挺难的,但是因为出现频率太高,所以各个大公司会投入大量资金来研究。


但是,除了这些很常见的任务以外,还有一些特别少见的任务,比如“协调跨国离婚案当中的儿童监护权”,又比如“处理一幢历史保护建筑里面居民的装修纠纷”。这种事情在生活中出现的频率不是很高,肯定是尾部任务,AI公司没有动力去解决它。但这些任务又不容易解决,那么要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人来出面。所以,只要这样的任务足够多,人就不可能被AI完全取代。


科林内克基于这个框架,设计了四种情景。


第一种是“基线情景”。任务复杂度可以无限延伸,AI永远不可能把所有工作吃掉。经济和工资会按照过去一百年的趋势继续增长。经济学家非常熟悉这种情景,"太阳照常升起"。


第二种情况叫做“激进AGI情景”。我们所有的工作任务,它的复杂度是有边界的,它有可能在五年之内完全被自动化。如果这种情况发生,GDP会爆炸式增长,但工资会在短期内彻底崩盘。因为人类的劳动突然变得彻底没用,没有价值,完全不需要人类。


第三种情况叫做“基准AGI情景”。任务的复杂度是有边界的,但是这个边界还比较远,不可能在五年内彻底被AI取代,可能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完全自动化。那么这二十年就是过渡期。过了二十年,90后、00后没有退休,对于很多人来说,最终的归宿可能还是工资崩溃。


第四种情况叫做“长尾任务情景”。先有一段时间的快速自动化,比如AI迅速取代大量的认知工作。但是在此之后,会剩下一条很长的尾巴,那些很难自动化的任务始终存在,一些事情必须要人类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增长会很快,工资会先下降一段时间,然后保持平稳。但是工资没有彻底崩盘,它还能够坚持下去。它能够坚持多久,就看人类在长尾任务上能够坚持多久,可能是几十年,也有可能是几百年。


科林内克的论文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把“AI会不会让经济爆炸式增长”和“AI会不会让工资崩盘”这两个看起来的矛盾,统一在一个框架里面。


作者的结论触目惊心,经济增长爆发和工资崩盘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AI发展得越快、效率越高,就能够快速把工作吃掉,普通人的工资,就可能越快崩盘。


04.


第三派:琼斯的脑洞


第三派的观点,可以叫做"大家都不对派"。这派的代表人物是斯坦福大学的查尔斯·琼斯,他的专长是研究超长时间段经济增长问题。他在2024年12月的《美国经济评论·见解》上发表了一篇短论文,叫作《AI的两难:增长还是生存风险》。


琼斯的视角很独特,他说,怀疑派和乐观派争来争去,争的都是AI能带来多少经济增长,但是这个争论可能错过了真正重要的问题。AI是一把双刃剑。它确实可能大幅度提高生产率,让我们活得更好;但是也可能带来生存风险,超级智能如果跟人类的价值观对不上,可能会导致人类灭绝。


琼斯没有那么关心AI对于劳动的取代,他比较关心AI会不会灭绝人类,他觉得这个问题比经济收益重要得多。


他假设AI能够每年让GDP增速从现在的2%提高到10%,同时带来一定的生存风险,比如有5%的概率全人类灭绝,那我们应不应该继续推进发展AI?这是很多科幻电影里出现的场景。


担心AI灭绝人类的学者倒不是担心出现憎恨人类的AI机器人。AI灭绝人类的方式可能有很多种,比如消耗资源,智能爆炸,对人类施行经济控制等等。琼斯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建立一个最优控制模型。


他认为,每个人在每一年都从消费当中获得“效用”,也就是幸福感。但是,人的效用函数是边际递减的。比如你今年比去年消费增加一倍,但是,今年比去年的幸福感可能只增加一点点,绝对不会翻倍。所以,一个人的终身效用是有上限的。哪怕你后来每年消费翻几百倍、一万倍,幸福感也不会无限增长,总有上限。


这个设定意味着,如果你已经过得不错,再多的经济增长给你带来的边际幸福感也很有限。为了那一点点边际幸福感,去赌一个全人类灭绝的风险,很不划算。


根据琼斯的计算,单纯依靠经济增长,比如把GDP的增速从2%拉到10%,人类能够接受的生存风险阈值很低,大概只有4%。也就是说,如果AI带来的灭绝风险超过4%,那理性的社会就应该停止开发AI。


但是接下来,琼斯又引入另一个变量,就是死亡率。AI不只能带来更多财富,还有可能在医疗上带来突破,比如治愈癌症、延缓衰老等等。如果AI能让每年的人口死亡率从1%降低到0.5%,那人类的预期寿命会从100岁延长到200岁。


这是一个巨大的福利改善,在新的均衡下,人们能接受的生存风险阈值会从4%跳到25%,甚至更高。活得更长,意味着人类能够享受未来的时间更多,这部分的预期收益非常非常大,足够抵消相当大的风险。


所以,如果AI有可能让人类长生不老,很多人就愿意让AI继续发展,甚至赌上很大风险也在所不惜。很多科幻电影里描述的都是这类场景,驱动科技狂人最主要的动力,就是AI可以让自己长生不老。


琼斯的研究背后有个含义:单纯讨论“AI能够让经济增长多少”是不够的。AI带给我们的主要好处也包括健康和寿命,而不只是消费品的丰富。因此,人类有可能为AI承担很高的风险。


琼斯没有给出最终的答案,因为最终答案取决于一系列未知的参数,比如AI能带来多少生存风险,AI能减少多少死亡率,人类的风险厌恶程度到底是多少等等。


05.


真正的分歧在哪里?


阿西莫格鲁说,未来十年AI最多让TFP累计增长0.66%,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科林内克说,激进的情景下,十年内GDP如果能够翻一番,工资就会崩盘;而琼斯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不要把人类的未来押在AI上面。


这些专家真正的分歧在哪里?可以聚焦三个核心问题。


第一个问题,到底有多少任务可以被AI自动化。阿西莫格鲁估计,人类工作中大约只有20%受影响、其中又只有23%可以被经济地自动化,这是一个很低的比例。但是科林内克假设,理论上所有的任务都可以被自动化,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个问题,所谓“难学任务”的边界到底在哪里。阿西莫格鲁认为,很多任务的反馈不清晰、缺乏客观的度量结果,所以AI在可见的未来都学不会。科林内克认为,AI的进步速度在加快,今天看起来很难学的任务,过几年可能就变成容易学的。


第三个问题:AI能不能自动化AI研究本身。这也是所谓“奇点”理论的核心假说。假如AI可以自己做研究,自己调用AI做实验、写代码、搞理论,自己发展自己,它的迭代速度就会指数级地加快。


这跟过去任何一次技术革命都完全不一样,这是一种全新的动力学。蒸汽机自己不会造蒸汽机,手机也不会制造手机,但是AI有可能自己发展自己。阿西莫格鲁根本不考虑这种情况;科林内克把它作为一种很重要的场景。而琼斯提醒大家,在最乐观的情形下,人类的生存风险也最高。AI最有可能拯救人类,也最有可能毁灭人类。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AI像手机、AI像蒸汽机、AI像火,到底哪一种假设更接近现实?


从目前的宏观数据来看,AI确实更像“手机”。它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方式,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工作行业,但没有改变GDP增长的长期趋势。但是,从能力发展速度来看,它又远远超过手机,已经有点像蒸汽机。


蒸汽机最早在18世纪初出现,但是要到19世纪20年代才真正开始改变GDP增长率,中间相隔一百多年。从计算机热到计算机给全球GDP带来真实的改变,差不多也要花十年。所以很关键的问题就是,AI要用多少时间取代人类的大多数工作。


接下来这几年是关键的窗口期。如果AI公司宣称AI的能力扩展是真的,我们应该在两三年内看到全要素生产率数据的明显变化,这种变化应该快于计算机带来变化的十年周期。


但是,如果两三年以后,中国的GDP还是在5%的增速里打转,阿西莫格鲁可能就是对的。也就是说,AI只会取代少数工作,太阳照常升起。


至于“AI像火”那种最乐观的估计,我个人持保留态度。因为根据考古证据,人类也不是一天内学会用火的。人类学习用火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了好几万年。我个人不会做几万年的预测,那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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