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1 18:48

21岁女生被家人骗进“戒网瘾”学校:有些多动症孩子,也被当成“不听话”关进去过

author_path 大米和小米©
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大米和小米 ,编辑:Jarvis,作者:戒网瘾的?


当“不听话”被交给“矫正”


据官方通报,励萱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范围包括教育咨询服务、心理健康咨询、拓展活动策划、餐饮住宿等。但联合调查组确认,该公司没有依法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却开展了教育矫治等活动。


素伶作为一名成年人,被家人骗进励萱教育后,并在其中被体罚和规训,直到第11天被救出。


事件曝光后,《法治日报》在跟进报道中采访了相关律师,认为如果家长联合机构,以欺骗、强制等方式将成年子女带离原有生活环境,并进行封闭管理、限制对外联系,可能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也就是说,对素伶的“不听话”,父母可以担心,也可以反对。但担心不能替代同意,反对也不能变成欺骗、限制自由和暴力。


2026年6月,香港岭南大学发布一项关于父母心理控制和青少年自伤风险的追踪研究显示,使用内疚诱导、情感撤回等心理控制方式的家庭,与青少年情绪调节困难、抑郁症状和非自杀性自伤风险存在关联,女性子女受影响更明显。



也就是说,用内疚、冷淡、威胁来换服从,常常会把亲子关系推向更紧张的位置。


很多家庭不会走到素伶事件这么极端,但更轻的版本并不少见。


孩子拒绝上学,家长觉得他偷懒;


孩子不肯换活动,家长觉得他故意对抗;


孩子谈恋爱、交朋友、选择专业,不符合父母预期,父母觉得必须把他“掰回来”。


家长看到的是偏离期待,但孩子身上发生的,可能是能力不足、情绪过载、社交压力、感官不适,也可能只是他作为一个人本来就有自己的选择。


如果都被叫作“不听话”,后面能选的办法就会越来越窄:管不住就强压,强压不住就请别人来管,甚至走向类似素伶这种“强行矫治”的路径。


先分清是“不听话”还是“做不到”


对自闭症、ADHD、学习困难等儿童的家庭,看起来像“不听话”的,有很多很具体的场景。比如:


一个ADHD孩子明明答应写作业,坐下五分钟又去摸手机;


一个自闭症孩子到了超市突然捂住耳朵,哭喊着要离开;


一个孩子被要求停止游戏去洗澡,立刻情绪爆发;


一个孩子在学校反复冲出教室,家长被老师一次次叫去。


这些行为看起来都像“不听话”,但背后的原因可能完全不同。


哈佛大学儿童发展中心把执行功能和自我调节能力比作大脑里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统”。这套能力帮助人管理信息、做决定、计划行动,也帮助人把注意力从一件事切换到另一件事。


对一部分ADHD孩子来说,困难可能在任务启动、抑制冲动、维持注意力、切换活动。


美国疾控中心介绍,ADHD是儿童期常见的神经发育障碍之一,孩子可能在注意力、冲动控制或活动水平上出现困难;诊断需要多步骤评估,也要排除焦虑、抑郁、睡眠问题、学习障碍等其他可能。



对一些自闭症孩子来说,家长看到的“失控”,可能来自感官过载、沟通受限、对变化的强烈不适,或者不知道怎样表达拒绝和需求。


同样是“不肯走”,有的孩子是沉迷游戏不愿停,有的孩子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而害怕,有的孩子是听不懂复杂指令,有的孩子是环境声音太大、身体已经受不了了。


只看结果,家长很容易把所有反应都归到态度上。


这不是说,所有困难都要医学化。普通孩子也会拖延、顶嘴、沉迷手机、逃避任务。不是所有“做不好”都是障碍,也不是所有亲子冲突都需要诊断。


真正需要专业评估的,是困难持续存在、跨场景出现,并且已经明显影响学习、生活、社交或家庭功能的情况。


很多家长会在两种判断之间来回摇摆。一边是“他就是懒、就是不听话”;另一边是“他一定有病,赶紧找人治”。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试着分析:孩子到底不会什么?在哪些场景会爆发?什么时候能做到?什么提示有用?是不是睡眠、焦虑、感官、沟通、任务难度或家庭互动在影响他?


找机构之前,先看清边界


素伶被送去的机构,常被媒体称为“戒网瘾学校”。但从公开报道看,她的问题并不是医学意义上的游戏障碍。


世界卫生组织在ICD-11中将游戏障碍定义为一种持续或反复的游戏行为模式。


它包括对游戏行为的控制受损、游戏优先级升高、即使产生负面后果仍继续或升级,并且已经造成个人、家庭、社交、教育、职业等重要功能领域的重大损害。相关表现通常还需要持续至少12个月,才考虑诊断。


“爱玩手机”“不肯学习”“顶嘴”“谈了父母不喜欢的恋爱”,都不能被随便叫作网瘾。乱贴标签,家长很可能就会去找错误的帮手。


正规的专业支持,通常从评估开始。医生或专业人员需要了解孩子的发育史、情绪状态、注意力和执行功能、学习情况、家庭互动、学校适应,以及是否存在共病问题。


评估不是为了给孩子扣帽子,而是弄清困难从哪里来。如果孩子确实存在ADHD或其他神经发育相关困难,支持也不是靠吼、罚、隔离和羞辱完成。


据美国CDC介绍,ADHD的治疗和管理通常包括行为治疗、必要时的药物治疗,以及持续随访;对学龄前儿童,家长行为训练通常是优先推荐的方式。



对自闭症孩子来说,真正的支持也不是把孩子“变正常”。它要看孩子的沟通方式、感官特点、理解能力和情绪调节水平,再把目标拆到生活里:怎么表达想要和拒绝,怎么理解规则,怎么过渡到下一个活动,怎么在学校和家庭里获得稳定支持。


家长选择机构或专业服务时,至少要看几个底线:


如果一个机构承诺“快速矫正”“彻底改变”“不听话就交给我们”,要警惕。


如果它要求封闭管理、切断联系、禁止家长了解过程,要警惕。


如果它把羞辱、体罚、恐吓、长时间惩罚包装成训练,要立刻停下。


如果它不做评估,不解释目标,不允许家长参与,只强调服从,也要停下。


专业支持不是让家长把责任交出去。很多有效的工作反而很慢:把任务拆小,把规则说清楚,在变化前提前提醒,给孩子可理解的选择,记录哪些场景容易出问题,和老师、医生、康复师一起调整支持方式。


这些事做起来慢,也不显眼。但孩子回到家、回到学校后,能不能少一些冲突,靠的往往就是这些细节。


回到素伶事件,最应该被记住的不是某个机构名字,而是一条基本的准则,即一个人不能因为不符合家人的期待,就因此被交给外部来强制矫正。


对孩子也是一样。家长可以求助专业人员,可以请学校、医生、康复师一起想办法。但强制、羞辱和封闭管理,这些伤害性的手段,不能换一个名字就变成了“教育”。


参考资料


1.《“一女大学生被家人骗入戒网瘾学校”,官方通报:已责令其立即停止违规行为》.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3297255


2.《女大学生被父母、机构联合骗去强制“戒网瘾”,律师:涉嫌非法限制个人人身自由!》.https://view.inews.qq.com/k/20260603A07DK800


3.Lingnan University.Lingnan University study links parental psychological control to adolescent self-harm risk.


https://www.ln.edu.hk/news/press-releases/20260602/lingnan-university-study-links-parental-psychological-control-to-adolescent-self-harm-risk-guilt-induction-and-love-withdrawal-more-likely-to-trigger-depressive-symptoms-in-adolescents


4.Center on the Developing Child at Harvard University.A Guide to Executive Function.


https://developingchild.harvard.edu/science/key-concepts/executive-function/


5.CDC.ADHD in Children.


https://www.cdc.gov/adhd/about/index.html


6.WHO.Gaming disorder.


https://www.who.int/standards/classifications/frequently-asked-questions/gaming-disorder/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频道: 社会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