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五道口供应链研究院 ,作者:鲁顺,原文标题:《前世界500强实控人被判无期:靠大宗贸易融资,再投资房地产,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2026年2月10日,广州中院对雪松控股实际控制人张劲一审宣判,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妨害作证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026年6月26日,广东高院终审裁定维持原判。
这起案子牵涉近七千名投资者,未兑付资金超过两百亿元,按照庭审中披露的数据,投资者最终能拿回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三左右。
张劲,18岁考进深圳大学金融系,26岁创办雪松前身君华集团,从房地产起家,靠大宗商品贸易做大,一路做到广州首富,跻身世界500强,连续四年上榜,2020年营收两千八百多亿元。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最后停在无期徒刑这四个字上。
一个人的起落,感慨完就过去了。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这背后的一套模式,一套曾经被很多企业当成聪明做法的模式。
这些年栽在这上面的,远不止张劲一个,很多企业都是同一套做法,靠贸易把钱融出来,再挪到看着更赚钱的地方,特别是投资房地产的是最多的,最后很多都完蛋了。包括均和、迈科,听说瑞茂通也是。
为什么企业喜欢用贸易做融资入口,为什么拿到钱以后总有冲动挪到房地产,为什么这套做法一开始看起来那么顺,最后又几乎没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目录
一、广州前首富被判无期徒刑
二、为什么很多企业喜欢拿贸易做融资入口
三、大宗贸易融资配房地产,当年为什么走得通
四、为什么通过贸易融资把钱挪到其他地方,风险非常大
五、做生意,不能只看挣钱的时候,还要看亏钱的时候
一、广州前首富被判无期徒刑
雪松的故事,要从1997年说起。那一年张劲创立君华集团,最早做的是房地产,后来切入大宗商品贸易和供应链业务。2015年,君华集团重组为雪松控股,张劲提出了一个事后看来颇具预言色彩的目标,五年内做到万亿销售额、万亿资产、万亿市值。
这个目标推着雪松开始了一轮疯狂扩张。2016年,雪松营收跳到一千五百七十亿元,一举成为广州民企第一。此后几年,雪松相继收购齐翔腾达、雪松发展、中江信托等一批企业,业务版图从贸易延伸到化工、地产、金融、文娱。2018年,雪松第一次进入《财富》世界500强,此后连续四年上榜,2020年以两千八百五十一亿元营收排到第296位。同年5月,张劲以四百二十八点八亿元身家登上新财富500富人榜第50位,广州首富的名头也是从这时候叫开的。
这轮扩张背后,藏着一个后来被反复提及的关键机制,融资性贸易。大宗商品贸易毛利率极低,几乎是所有行业里最薄的一类。张劲很清楚这一点,也很清楚《财富》世界500强的排名依据是企业自报营收,而不是利润或者资产质量。于是雪松开始大量做左手倒右手式的贸易,企业之间以贸易为名,行的是资金拆借之实。营收规模很快被做大,世界500强这块牌子也就拿到了。
有了这块牌子做背书,雪松开始向财富管理和资金募集领域延伸。旗下公司以供应链金融为名,先后发行超过三百五十只理财产品,面向近七千名投资者募集资金。2018年底,雪松斥资收购早已陷入兑付危机的中江信托,次年更名为雪松国际信托。这一步在当时被外界解读为雪松要补齐金融布局,实际上后来的调查显示,这更像是把一个信托牌照变成了持续吸纳资金的工具。
拿到钱之后,这些资金相当一部分被投向了地产等长周期领域,也有相当一部分被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及日常开销,这一点后来成为法院认定其犯集资诈骗罪、并被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关键依据。
2021年,雪松旗下多款理财产品开始出现逾期。2022年1月30日,张劲写下致歉信,承认无力兑付理财产品利息。这封信被外界视为雪松系爆雷的正式信号。此后一年多,兑付危机持续发酵,张劲在2022年9月还在内部会议上表态,说资产重组和债务化解是重中之重,要全力保障投资人权益,但这些承诺最终没有兑现。
2023年5月7日,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对雪松控股下属圆方投资等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对张劲等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24年10月底,案件开庭审理。2026年2月,一审判决落地。同年6月,终审裁定维持原判。
从1997年创业,到2026年终审判决,将近三十年时间,雪松走完了一条从贸易扩张到资金腾挪,再到整体失控的完整链条。
二、为什么很多企业喜欢拿贸易做融资入口
雪松的钱是怎么来的?说到底,就是靠贸易这条路融出来的。这不是张劲一个人的发明,这些年做大宗的、做供应链的,走这条路的企业太多了。那为什么大家不约而同都盯上了贸易这条路呢?
贸易挣钱难,但贸易借钱快。这句话看起来简单,却是理解这整套模式的起点。
很多重资产、投资类业务,天生就融资难。项目周期长,回款慢,抵押物有限,现金流波动大,银行按照企业想要的规模放款,几乎不可能。地产、矿产、股权投资,都是这类业务的典型代表,看着规模大、利润高,实际上融资端处处受限。
这不是银行不通人情,而是这类业务的抵押物、回款和周期,天生对不上银行的风控口径。做实业的人都有体会,真到要用钱的时候,即使顶格批下来的额度,离你想干的那件事也差得远。想快、想大,靠正规的项目融资这条路,根本不够。
贸易恰恰相反。一笔贸易合同摆在那里,有标的金额,有流水,有合同,有发票,有应收账款,能对接的融资渠道比纯投资项目宽得多。
很多人一说贸易融资就想到银行,实际上银行贷款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甚至不是最主要的来源。真正撑起融资性贸易规模的,是另外几条路。
第一条是商业信用,说白了就是从国企那里融钱。
很多民企跟国企做贸易,利用的就是国企的账期和预付款。国企体量大、信用好、资金成本低,在贸易链条里往往扮演资金提供方的角色,先付货款或者给长账期,民企拿到这笔钱,转手就投到别的地方去了。
对国企来说,这是一笔正常的贸易往来;对民企来说,这其实是一笔低成本的融资。这些年国资委反复清查融资性贸易,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大量国企的资金通过这种方式被民企变相占用了。
第二条是把虚假的贸易包装成资产优良的真实交易,拿着这套材料去找保理公司、信托公司、供应链金融平台融资。
保理公司看的是应收账款,信托公司看的是底层资产和交易背景,只要合同、发票、物流单据齐全,看着像一笔真实的、有回款保障的贸易,钱就批得下来。
至于这笔贸易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货在动、有真实的买卖在发生,很多时候并不容易穿透核实,毕竟他们也不参与贸易。
当然了,这里面,金融机构和融资企业,很多不是内外勾结就是有关联关系的。
银行当然也在里面,但银行的贸易融资授信相对还有风控门槛,额度也有限。真正让融资性贸易的规模能做到那么大的,是上面这两条路:一条靠国企的商业信用,一条靠把假贸易包装成真资产。两条路加在一起,企业能撬出来的资金规模,远不是单靠银行贷款能比的。
还有就是,贸易这个壳还能反复用。几家关联企业之间,同一批货可以来回倒手,甚至货根本不动,动的只是合同、单据和资金。
每多加一道贸易环节,就能对应撬出一笔融资,营收和流水也跟着放大一圈。到这一步,这笔贸易本身挣不挣钱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能把多少资金撬出来。所谓融资性贸易,说穿了就是这一层,贸易是壳,资金才是里子。
更关键的是,现在信息越来越透明,价格越来越公开,单靠贸易本身挣钱越来越难,尤其是大宗商品贸易。价差被压得很薄,纯粹靠低买高卖的传统贸易模式,利润空间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水平。
贸易本身不再是很多企业最看重的利润来源。真正被看重的,是通过贸易形成的流水、合同、应收和融资基础。
贸易越来越像一种工具和手段,而融资是这套工具里最典型的用途。这时候企业关心的已经不只是这笔贸易本身挣不挣钱,而是能不能借着这笔贸易,把资金撬出来,投到别的地方去挣更大的钱。
雪松早期的贸易业务规模做得很大,营收数字漂亮,恰恰是这套逻辑最典型的例子。
三、大宗贸易融资配房地产,当年为什么走得通
钱融出来了,下一步就是往哪投。雪松选的方向,也是那些年大多数人会选的方向:房地产。贸易融资加地产投资,这套组合当年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走得通?
这套贸易融资的逻辑,落到雪松身上,配上了一个更具体的组合,大宗商品贸易融资加房地产投资。理解这个组合为什么曾经走得通,比单独看贸易,或者单独看地产,都更重要。
房地产在当年不只是一个开发生意,也是一个高度依赖资金、信用和杠杆的生意。表面上卖的是房子,背后拼的是拿地能力、融资能力、杠杆能力和周转能力。很多企业真正想做的,其实是地产开发、拿地扩张。
跟大宗贸易比起来,房地产在行情好的时候,利润空间、资产升值和规模想象力都要大得多。
问题在于,地产项目本身融资并不容易,尤其是企业想更快做大的时候。这时候大宗商品贸易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它有合同、有流水、有应收,更容易把资金先融出来。于是一套分工逐渐成型,贸易是来钱的地方,地产是挣钱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地产承接了这笔资金,道理也不复杂。在那些年,地产是回报最厚、最能容纳资金的池子,一块地拿下来放两三年,账面就能翻上去,谁手里有便宜又充裕的钱,谁就能多拿地、多开工、多铺盘子。
贸易那头融来的低成本资金,最顺手的去处就是地产。一边用贸易不停地把钱借出来,一边用这些钱在地产上拿地扩张,摊子越铺越大,看着蒸蒸日上。
这套组合在当年之所以被很多人接受,一个重要原因是两边在景气阶段都强调周转和扩张。大宗贸易讲高频滚动、资金周转、规模放大。房地产在那几年也讲高周转、快开发、快销售、快回款。表面上看,两边的资金逻辑是一致的,很多人因此觉得这套组合能跑通。
但这套组合当年能跑通,靠的其实是行情,不是模式本身。只要地价房价一直往上走,融资口子一直开着,销售一直有人接,短钱和长投之间那道期限的缺口,就会被上涨的资产价格一直盖着,谁也看不见。
很多人把行情的功劳,错记在了模式头上,以为是自己这套做法高明,其实是水涨把船一起托了起来。那几年这么干的不止雪松一家,是一整批企业的共同选择,顺风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真正的问题在于,两边讲的都是周转,但底层的周期和风险结构完全不一样。大宗贸易的高周转本质上是短周期、薄利、多批次滚动。房地产即使做高周转,本质上还是重资产、长周期、高杠杆。
把一个短周期的融资入口和一个长周期的扩张业务绑在一起,顺的时候确实很顺,逆的时候也最容易一起出问题。一旦地产回款变慢、销售降温、融资收紧,这套模式一下子就会变得非常脆弱。
而这些年,外部环境恰恰发生了几重叠加的变化,把这套模式赖以存活的每一个前提条件都抽掉了。
第一重是监管收紧。2017年以后,国资委、银保监会对融资性贸易的态度从默许转向严查,国企被明确禁止参与融资性贸易,银行对大宗贸易融资的审批标准也大幅提高,过去那种凭一纸合同就能批出大额授信的时代基本结束了。还有就是国家对非法集资等非法金融活动的打击力度,比之前强很多。之前做理财的公司,也都纷纷被司法机关查处了。
第二重是地产周期逆转。2021年下半年开始,房地产销售急速降温,地价不再只涨不跌,项目回款周期被大幅拉长,原本指望“地价涨上去就能把窟窿填平”的逻辑彻底失效。
第三重是整体经济增速放缓,资产价格不再单边上行,过去靠扩张就能消化风险的环境不复存在。
三重变化叠在一起,意味着这套模式不是某一个人运气不好才崩的,而是它所依赖的整个外部条件已经系统性地消失了。以前能干,是因为水在涨;现在不行,是因为水退了,谁还在裸泳,一眼就能看见。
当然了,即使没有靠贸易融资,其他做房地产的,现在好的也没几个。
四、为什么通过贸易融资把钱挪到其他地方,风险非常大
前面讲了钱怎么融出来的,也讲了钱投到哪去了,那接下来就要说说,这套做法到底危险在哪。
很多人觉得只要钱能滚得动就没事,但真正做过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风险比想象中大得多,而且一旦出问题,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真正危险的,不只是把钱挪走这个动作本身,而是用短周期的贸易融资去支撑长周期的投资。
在高负债率的前提下,不管是投资端还是资金端,只要出现明显波动,企业都会迅速暴露出巨大的现金流风险。具体来说,这里面的风险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高杠杆下短债长投,融资风险非常大
贸易融资本质上属于短债。大宗商品贸易融资来钱快,成本相对低,手续相对容易办理,这些优势的背后,是它内在的链条更短,采购、销售、回款、归还融资,这条链条被设计成能较快闭合,它本来就不是为长期投资准备的资本。
可一旦把这笔钱挪到房地产、矿山、股权投资这类领域,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短债长投,投资端周期更长,回款更慢,退出更难,表面上看是把低成本资金用到了更高收益的地方,实际上是把短期负债和长期投资死死绑在了一起。
如果杠杆低,短债长投的风险其实是可控的。手里有足够的自有资金和流动性储备,即使某一期融资续不上,企业还能靠自己的家底扛过去,不至于立刻断裂。但问题是,走这条路的企业,几乎没有一个是低杠杆的。
既然是靠贸易融资撬出来的钱去做投资,本身就意味着自有资金不够、才需要借,而且越尝到甜头越想放大,杠杆只会越加越高。到了雪松后期这种程度,短钱每隔几个月就要还一次、换一次,长投的钱几年都拿不回来,中间全靠借新还旧这根独木桥接着,只要有一期钱接不上,这根桥立刻就断。
顺的时候,一轮一轮的续借看着风平浪静,谁也不觉得是问题,可这套安排从头到尾押的都是一件事,就是下一笔钱一定借得到。这个前提一旦不成立,前面所有的平静局面都会在几天之内演变为挤兑。
第二、通过贸易融资,特别是虚假贸易融资,成本一点也不低
很多人觉得贸易融资便宜,那是只看了表面利率。实际上,通过贸易把钱融出来,特别是虚假贸易融资,中间的隐性成本非常高。操作成本、印花税、增值税、通道费、担保费、仓储费,每一道环节都在吃钱,全算进去,实际综合成本往往在年化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有的甚至更高。
投资端呢?地产项目后期能不亏就不错了,股权投资退出遥遥无期,并购标的能不能盈利还是未知数。融资成本是确定的、刚性的,到期就要付;投资回报是不确定的、滞后的,几年都未必能兑现。这意味着即使融资链条暂时不断,企业也可能一直在“越滚越亏”,每一轮续贷都是在放大亏损,而不是在积累利润。
第三、窟窿越来越大,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一开始,融来的钱确实投出去了,投的是地产、是矿、是股权,虽然期限错配,但至少还有“赌赢”的可能。到了后期,投资端回不了钱,融来的新钱已经不是在做投资了,而是全部用来还旧债,纯粹在续命。
雪松后期就是这样,检方指控有超过一百五十亿元的募集资金被直接用于兑付此前到期的私募产品,这已经不是短债长投,而是彻底的庞氏滚动,用新投资人的钱还老投资人的钱,直到再也融不到新钱的那一天。
从“挪钱去投资”到“挪钱去还债”,企业自己往往意识不到这个转折点,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四、投资和融资多头交叉传导快
负债率越高,企业越依赖持续滚动融资和稳定回款,对任何波动的容忍度就越低。投资端稍有风吹草动,销售放缓、价格下跌、项目回款变慢,现金流压力马上就上来;资金端稍有收紧,授信缩减、融资续不上、成本抬升,企业同样立刻吃紧。两端只要有一端出问题,压力很快就会传导到整个企业,一旦两端同时波动,现金流风险就会被快速放大。
更关键的是,这种传导几乎没有缓冲。一旦理财产品违约,就会立刻惊动其他所有资金方,交叉违约、评级下调、授信收回接连而来,银行和投资人不会慢慢观望、有序退出,而是一听到风声就一起往外撤。
企业原本指望的时间和回旋余地,恰恰在最需要的时候被抽走。而且业务的恶化是慢的,也是藏得住的,销售差一点、毛利薄一点,摊到报表里还能被一句行业波动带过去,外人一时看不出深浅;
融资不一样,一笔钱到期就是到期,还得上还是还不上,是硬碰硬的事,做不了账,也拖不了几天。所以先崩的往往不是业务,而是资金链。
高杠杆的摊子一旦开始漏,不是慢慢萎缩,而是很快就整个塌掉。
第五、民企比国企脆弱,没有兜底
很多国企也是靠贸易融资,特别是地方城投公司,那为什么他们就没有问题呢?因为国企出了问题,背后还有政府信用、还有协调机制、还有“不能让它倒”的政治考量,银行不会第一时间抽贷,地方政府可能出面斡旋,至少能争取到时间窗口去处置资产、化解风险。
民企没有这层兜底。一旦风声传出来,银行第一反应就是收贷,供应商第一反应就是要现款,投资人第一反应就是挤兑,没有人会替你扛着、等你慢慢处理,所有人都是往外跑的。雪松爆雷之后的情形就是如此,没有任何外部力量出面缓冲,从逾期到全面崩塌,速度快得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民企搞高杠杆的融资性贸易,等于是在没有安全网的钢丝上走,一脚踩空就是直接摔到底。
把贸易融资的钱挪到其他地方,最危险的不是表面上的资金腾挪,而是在高杠杆前提下,把短债、长投和持续滚动绑在了一起。一旦内外部出现大一点的变化,企业就很容易被现金流风险一下打穿。
五、做生意,不能只看挣钱的时候,还要看亏钱的时候
说完了风险,最后再往回拉一步,聊聊做生意这件事本身。很多人看雪松这个案子,觉得是张劲胆子太大、运气太差,但如果只停在这一层,这个教训就白看了。真正该想的问题是:一件事到底该不该干,判断标准是什么?
做生意不能只看顺的时候有多挣钱,还要看逆的时候会亏成什么样。不能只看融资杠杆把业务放大了多少,还要看一旦逆风来了,这套杠杆会不会把企业一下打穿。
很多模式在市场顺、融资松、销售快、回款正常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好,规模能上去,利润也不差,账面甚至会显得很漂亮。
雪松在2015年到2020年这段时间,营收从五百多亿冲到两千八百多亿,世界500强连续四年上榜,张劲个人财富一度超过四百亿,这些数字放在那几年,足以让很多人相信这是一套成功的做法。但顺的时候看着有多好,逆的时候就可能有多惨。
要说清楚的是,融资本身并不是原罪。很多行业的发展本来就离不开融资,只要规模控制得住,融资期限和业务周期能匹配,资金成本、回款节奏和风险承受能力之间能平衡,融资反而可以放大经营能力,让企业走得更快更稳。
雪松早期靠贸易融资撑起营收规模、进入世界500强,单从融资技术本身讲,并不是一条完全走不通的路。真正把它推向绝境的,不是融资这件事,而是它彻底违反了融资的规律,用短钱做长投,把杠杆加到扛不住任何波动的地步,赌的全是行情永远向好。
雪松扛不住的那一刻,不是2023年被立案侦查的时候,而是更早,是理财产品第一次出现逾期,是短债长投这条链条第一次被现实拉扯到极限的时候。
说白了,中国很多民营企业老板做生意的方式,本质上就是赌。不是用胜率和赔率去算账,不是跨周期地去计算收益、成本和可能的损失,而是奉行成王败寇的逻辑,每一把都押上全部身家。
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一无所有。他们不做分散,不留后路,不给自己留“输一次还能活下来”的余地。结果就是,一旦市场出现问题,不是慢慢缩水,而是直接破产甚至坐牢,一下回到解放前。
即使运气好这次赌对了,下次还是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因为做法没变,赌性没变,迟早还是要在某一把上栽跟头。顺的时候多赚的,不过是多一点钱;逆的时候赔进去的,是整条资金链、多年攒下的信用,甚至是人身自由。
赢了不过多赚一点,输了却可能直接归零。这样的赔率,不管赢面看着多大,都不该押上全部。
反过来想,如果一个生意本身就有周期,注定不能挣长期的钱,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是能挣钱的时候多挣,挣完了守住这笔钱,再挣的时候不要太贪婪,不要总想着把最后一分钱也赚到手。
中国有句老话叫“登山不到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行情好的时候,没有人能精确预测顶在哪里,等你确认到顶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下山的路比你想象的陡得多。
真正聪明的做法,不是每一轮都要赚到极致,而是在还能全身而退的时候,主动收手、落袋为安。
相信,张劲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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