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人能否到肯尼亚种西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聂说非洲 ，作者：聂少锐

最近河南西瓜又上热搜了。视频里，一个老瓜农蹲在瓜田边，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西瓜发呆。收购商伸出两根手指："两毛钱一斤，卖不卖？"老人苦笑着摇摇头，两毛钱，连请人摘瓜的钱都不够。评论区下面，有人说拉去喂猪，有人说干脆烂在地里，有读者在我的公众号留言：："小聂，河南人能不能去肯尼亚种西瓜？"这个可能真还可以，肯尼亚其实挺适合种西瓜，一年四季都是卖西瓜的摊位，不便宜，通常一个十斤左右的西瓜五百多先令，25人民币左右。

以前都是山东人闯东北，河南人闯新疆，如今是不是该轮到河南人闯肯尼亚了？别说，这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如果你问我，河南人适不适合来肯尼亚种西瓜？我觉得，比很多人都适合。为什么？因为全中国最会种西瓜的人，很多就在河南。一个做会计的朋友，家里是在郑州做大棚蔬菜的，他就把家里人弄来肯尼亚开始种大棚蔬菜了。

河南为什么西瓜便宜？不是因为西瓜不好，而是因为太会种了。一个新品种出来，全国几百万亩一起种；一个技术成熟，全国一起丰收；一个月之内，整个市场突然多出几百万吨西瓜，再大的市场也吃不下。于是，两毛钱一斤、三毛钱一斤就出现了。中国农业今天最可怕的不是不会种，而是太会种，卷到最后，把自己卷成了世界第一，也卷成了利润最低。瓜贱伤农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可肯尼亚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赤道从国土中间穿过，一年四季都能种地。Machakos、Makueni、Kajiado、Garissa等地区，本身就是肯尼亚重要的西瓜产区。西瓜从播种到成熟，大约七十五至九十天，在有灌溉条件下，一年完全可以种两茬，部分地区甚至可以尝试三茬。河南一年等一季，肯尼亚一年干两季甚至三季，单从气候来说，就已经赢了一半。

很多人关心地租贵不贵。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敢相信。肯尼亚普通农业区，一英亩土地一年租金大约2万至5万肯尼亚先令，折合人民币约1000元至2500元。一英亩等于6.07亩，也就是说，每亩一年租金只有160元到400元左右。如果是偏远地区，没有灌溉设施，租金还能更便宜；如果靠近内罗毕、有现成滴灌系统，租金自然会上涨，但总体来看，土地成本并不是农业最大的负担。

真正花钱的地方是什么？不是土地。是水。在肯尼亚做农业的人都知道一句话：不是谁有地，谁就发财；是谁有水，谁就发财。打一口井、铺设滴灌、购买水泵、柴油、修蓄水池，这些投入往往比土地租金高得多。所以，一个成熟的农业老板，第一件事不是看土地肥不肥，而是看地下有没有水。

人工呢？很多人觉得非洲人工肯定便宜。

十年前是。今天未必。目前肯尼亚农业工人的日工资，大多数地区已经达到600至1000肯尼亚先令，折合人民币三十到五十元左右。如果是会开拖拉机、会维修滴灌设备、会操作农业机械的熟练工，工资还要更高。所以，真正决定利润的，不再是谁雇得起更多工人，而是谁能够把机械化和管理做到位。河南人最大的优势，不就是这些年在国内卷出来的机械化种植经验吗？

再说产量。按照目前肯尼亚成熟农场的数据，一英亩西瓜正常可以收获15至25吨，管理优秀的农场甚至可以达到30吨以上，折算下来每亩约2.5至5吨。地头收购价根据季节变化比较大，一般每公斤20至40肯尼亚先令，折合人民币约每斤0.7元至1.5元左右，零售价格则更高。虽然不像国内有时候卖到三四块钱一斤，但也很少出现两毛钱一斤没人要的情况。这里最大的特点不是价格特别高，而是价格相对稳定。没有全国几百万亩同时上市，没有铺天盖地的价格战，这就是肯尼亚农业最大的优势。

很多人最关心一句话：一年到底能赚多少钱？如果有人告诉你，在非洲种西瓜一年稳赚几百万，你可以直接把他拉黑。农业从来没有稳赚。

按照目前肯尼亚一些商业农场的经营情况，如果管理规范、灌溉稳定、没有遇到严重病虫害，西瓜一英亩单季净利润可能达到25万至75万肯尼亚先令，一年种两季，收益自然更高；但如果碰上运输受阻、市场集中上市、极端天气，利润也会明显下降，甚至亏损。所以农业不是买彩票，而是一门靠技术、靠管理、靠经验吃饭的生意。

不过，比西瓜更让我感兴趣的，其实是另外一些东西。比如中国大白菜。在国内，大白菜便宜得让人怀疑人生，几毛钱一斤，冬天经常一车一车卖。可到了肯尼亚，华人超市里，一颗长得漂亮的大白菜，经常能卖到几百肯尼亚先令。差不多二十多人民币一颗白菜，牛肉35一公斤。

因为当地人主要吃羽衣甘蓝、卷心菜，中国白菜种得好的人并不多，华人餐馆和超市需求一直存在。还有豇豆，就是国内山东河南这个时候人见人烦的豆撅子。国内一道普通家常菜，在肯尼亚却常常供不应求。还有湖南人离不开的辣椒。四川人炒回锅肉用的二荆条。湖北人炒肉丝的大青椒。江西人炒辣椒擂皮蛋用的线椒。

这些东西，在肯尼亚很多地方不是没有，而是品质不稳定、供应不稳定。再比如西红柿、黄瓜、生菜、空心菜、韭菜，只要能稳定供应给华人餐馆、酒店和大型超市，利润往往比想象中更可观。但是，很多产品要培养当地市场，不能仅仅想着卖给中国人，中国人总共就十来万，所以必须培养当地人吃中国菜，甚至，丝瓜，茄子这些，让他们变成肯尼亚的常用菜。比如蘑菇，以前不是常用菜，现在随着中国农场各种各样蘑菇越来越多，当地超市蘑菇越来越多。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河南人如果真的来到肯尼亚，千万不要只背着一包西瓜种子。最好带来的是一整套中国农业。带来杂交育种。带来滴灌技术。带来温室大棚。带来病虫害防治。带来冷链运输。带来分级包装。带来订单农业。甚至带来直播卖菜。因为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西瓜，而是中国农业几十年卷出来的能力。

中国农业这些年，把全世界最便宜的蔬菜、最便宜的水果、最高的亩产都做出来了。这种能力，放在很多非洲国家，本身就是一种竞争力。

当然，我还是要给准备来非洲的朋友泼一盆冷水。非洲不是遍地黄金。土地调查要做，水源要看，租赁合同要请律师审核，种植许可、税务、运输、销售渠道都要提前规划。不要看到别人赚钱就冲进来，也不要听短视频说非洲种什么都发财。真正赚钱的农业，不是种出来的，而是算出来的。但是，当河南的瓜农还在为两毛钱一斤发愁的时候，也许真的值得把目光放远一点。未来中国农业出海，走出去的不应该只是一个西瓜，而是一整套现代农业体系。当中国最会种地的人遇上非洲最缺技术的土地，这里面，也许真的藏着一个新的机会。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内罗毕街头最甜的西瓜，都会出自中国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