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豹变 ,作者:张经纬,编辑:邢昀
三个月前,在直播间里为普通家庭解读专业选择的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骤然离世。他靠信息差和实用主义价值观撑起的志愿填报,产生了一个市场空白。
迅速填补这个空白的,除了其他的个人IP,还有大厂的AI助手。
2026年高考季,AI志愿填报成了大厂们最热闹的战场:阿里千问推出全周期高考志愿填报Agent,腾讯元宝上线“元宝高考通”,百度、字节豆包等也纷纷押注这一场景。
AI填报志愿正在从一种尝试变成常态。当算法开始为千万家庭拆解“院校专业组”的复杂规则,“冲稳保”搬进AI的对话框,这场替代究竟是效率革命,还是AI在“打破信息差”上的新幻觉?
大厂AI抢滩志愿季
林静是某中部省份的高考生,她的成绩大概可以冲一下末流985或者省内的211。她对《豹变》说:“周围同学基本都在用AI,我就也试了下,信息很准确。”
对她来说,AI查询的吸引力在于全面。“看不明白砖头厚的参考书,了解到大学的信息也不全面,用AI基本可以查到这个分数段能报的所有大学,然后筛选就好了。”林静对《豹变》说。
她想读有前景的工科专业,于是在千问的“模拟志愿表”页面中输入分数和偏好(包括专业、地域、985/211等),会生成一系列“大学+专业”的组合。
《豹变》也尝试了千问、元宝平台的志愿填报功能。在千问高考的页面中,每个备选项在生成后会标注录取概率,并分类为“冲”“稳”“保”三种。在志愿表上,你可以选择删除不喜欢的学校和专业,然后保留整张志愿表,用来作为正式填报的依据。

千问高考的报志愿页面
腾讯元宝也上线了相似的功能,虽然没有单独的报志愿页面,但在元宝上输入“高考”,AI也会要求你输入分数、偏好等,然后生成一系列志愿建议。不过,聊天窗口对话的形式,准确性会相对差一些。
“我有同学说夸克/千问不好用,我去看了下,发现他是直接和AI对话的,没有用志愿填报的专用界面。”林静介绍道。

腾讯元宝的“高考通”页面
除了相对靠谱,林静使用AI的最直接原因是免费。如果没有AI,志愿填报要么需要一定花费,要么欠亲戚朋友的人情。
当然,也有学生对AI报志愿不太满意,比如小江。她是某沿海省份的高考毕业生,成绩能够上比较好的普通本科,想学语言类专业。
她在看到线上广告后使用了AI的报志愿功能,但不太满意:“生成出来的东西我看不明白,像是把没整理的书堆在我面前一样。而且,我只选省内还是给了我很多省外学校。”
准确度降低的原因可能是小江的分数段选择更多,需要处理的信息也更多,于是AI产生了“幻觉”。
林静对AI填报志愿的吐槽则主要体现在页面不够清晰,以及对录取概率的估计不准确上:“会弹出来一些学校选项,点进去之后才发现是国家专项,有标注的但太小了我没注意;另外就是它对某个大学的录取概率估算偏高,原因是这个学校某一年分数线很低,AI计算得比较粗暴。”
出于一系列担忧,小江最后决定自己来。“AI不靠谱,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不如自己一点一点查资料。”
AI报志愿,解决了什么问题
像小江这样自主查询意愿较强的高考生是少数,多数毕业生依赖通过外界直接获取建议。
原因在于,高考志愿填报的本质,是一场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信息博弈。全国近1300万考生,要从近3000所高等学校、800多个本科专业中做出可能影响未来数年的选择。
这个过程中,考生和家长需要处理的信息量极其庞大:历年录取分数线、位次换算、专业就业前景、院校地域分布、投档规则变化。这些信息分散在各省教育考试院、高校招生网、就业报告等角落,整理和分析本身就是一项高度复杂的工程。
同时,高考政策近年来处于密集变动期。新高考“3+1+2”模式在更多省份落地,打破了传统的文理分科;多地陆续合并本科批次,取消一本二本界限,导致往年分数线的参考价值发生变化;强基计划、综合评价招生等特殊类型招生的规则每年微调,进一步增加了信息处理的复杂度。
更关键的是,志愿填报的时间窗口更短。
从出分到填报截止,往往只有一周左右的时间,这就让“能够迅速了解学校专业的分布”成为一种刚需。这正是AI擅长的领域。大模型往往可以快速聚合多源数据,完成从“信息检索”到“逻辑推理”再到“方案生成”的全流程。
另一方面,对互联网大厂而言,高考志愿填报也是一个“低开发门槛、高流量价值”的场景。数据整合、自然语言交互、推荐算法本就是大模型的基础能力,它不需要像自动驾驶或AI制药那样投入巨额研发成本,只需将已有的技术能力封装,做个微调,就能迅速切入市场。
同时,高考志愿填报天然具备“全民覆盖”的属性。无论是一线城市的中产家庭,还是县城里的普通考生,都有使用需求。大厂们探索的正是如何让AI工具穿透不同圈层,实现AI的破圈。
以夸克接入千问APP为例,本质上就是在用平台流量换用户心智。这种“试水”逻辑很清晰:用低成本的场景验证AI的实用价值,同时收割一波高活跃度的年轻用户。
还有什么问题要解决
大厂们用算法和产品迅速切入了高考志愿填报这片市场,而2026年春天的一场意外,让这场竞争多了一层意味。
2026年3月24日,张雪峰在公司跑步后突发心源性猝死,经抢救无效去世。作为过去几年高考志愿填报的“民间意见领袖”,张雪峰的离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大厂AI在某种程度上试图填补空白,但AI还无法替代张雪峰们存在的价值。
因为,张雪峰能说的话,AI不能说。志愿填报不光需要提供数据,张雪峰的价值在于“普通家庭别乱选专业”等直白且实用主义的建议,这些建议有明确的价值取向,且这种价值取向迎合了普通家庭的焦虑。
报志愿的本质是集体博弈。如果所有人都用同一套AI工具,按照同样的“冲稳保”算法生成志愿方案,那么这套算法实际上就失效了:当所有人都被引导到同一批“性价比院校”时,这些院校的分数线必然水涨船高。AI的普遍使用,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信息的同质化,反而制造新的不确定性。
“大家都用AI”几乎等同于“大家都不用AI”。
报志愿最终比拼的,仍然是谁能获取更独特的信息、做出更差异化的判断。这些信息往往在水下:某所高校某个专业的真实就业质量如何?学术氛围怎样?哪个行业更有前途?这些信息的获取需要深厚的人脉网络、实时的行业体感。这是只掌握“水面信息”的AI所不具备的。
同时,人作为信誉和责任的载体,在“提建议”这件事情上,有着算法无法替代的社会功能。这正是张雪峰们赖以生存的核心能力:报考机构通过直播间和付费产品,构建出一个以信誉为核心的商业模式。当一个家庭因为孩子滑档或专业选择失误而陷入困境时,他们可以在直播间找张雪峰讨说法,也可以要求退费。但面对一个AI工具,用户只能自认倒霉。
“靠报志愿扩量”对大厂来说,也不是一场必赢的仗。因为,高考志愿填报有一个致命缺陷:它几乎是一辈子只用一次的买卖。考生用完即走,明年换一批新用户,在这个产品上,留存和复购天然困难。
目前大厂们的策略主要有三:一是将高考用户导流至通用AI的服务生态。二是在志愿填报链路中植入付费服务,比如百度在AI报告之外,还加入专家付费咨询等。三是向教育全周期延伸,从高考志愿填报拓展到考研规划、职业发展等长期场景。
归根结底,高考志愿填报是一个千人千面的需求。有人追求名校光环,有人看重专业壁垒,有人想逃离原生家庭,有人渴望大城市的机会。每个人的动机不同,梦想不同,对好志愿的定义也不同。
AI是一种信息整理工具,它能帮助人“不做错”,但它没办法帮助人完全“做对”:找到真正契合自己天赋、性格和人生目标的下一站,后者意味着自我认知、家庭沟通、人生想象,以及对不确定性的承受力。
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技术如何进步,通往未来的钥匙,终究在考生自己手上。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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