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家族：百年银行证券变革&发展史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XYY的读书笔记 ，作者：肖俨衍，原文标题：《【读书】【传记】摩根家族：百年银行证券变革&发展史》

前言&书籍：JP Morgan和Morgan Stanley都是当今金融领域的知名机构，而其历史渊源都来自Morgan家族。百年Morgan历史，本质上是全球金融&政治中心迭代史（从英国到美国），也是银行证券行业发展史。本篇我们基于《The House of Morgan》（中文版摩根财团），这本书作者是Ron Chernow，其作品还有《洛克菲勒家族》等，其作品描述客观详细，兼具宏观（产业趋势）和微观（个人和公司），很值得一读。

男爵时代（1838-1913）

Peabody时代

创始人Peabody。1835年当美国巴尔的摩的商人George Peabody（如下图）乘船去伦敦时候，当时全球正处于债务危机模式，主要违约者是美国的各个州，州政府发现相比于对内提税，对外违约成本低得多。当时伦敦是无可争议的全球金融中心，在全球都资本短缺时代，只有英国有充足资本，英镑是最坚挺的货币。Barings和罗斯柴尔德等银行由于掌控了稀缺的资本，他们可以拒绝主动接触用户，要求独家合作关系等。George Peabody的首要工作是做债务重组谈判，他又帮美国人新借了800万美元（新债还旧债），为了免除英国人对不守信美国人厌恶，他主动免除了自己6万美元的佣金收入。Peabody长相一般，只上过几年学，而他就是后来Morgan银行原始创始人（为啥名字没有他，且看后续）。1837年Peabody开始在伦敦创业，建设一家Merchant Banks商人银行，这类银行仅接受高端客户存款，主要做跨境贸易，股票债券发行等高阶生意。Peabody把美国国旗插在公司门前，他宣称自己公司是美国公司，而他公司首要业务就是帮助美国州政府在英国发债。Peabody本人是工作狂，他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曾经20年不回美国。1840年代，由于美国国内经济萧条，美国的密歇根，印第安纳，佛罗里达等州的债券接连违约和暴跌，英国投资者指责美国人都是骗子，并且表示绝不再借了。Peabody也受到牵连，表示自己无脸见人。他开始斡旋强推（通过操纵民意等方式）要求美国违约州恢复支付债券利息，这招效果不错，马里兰和宾州等开始重新支付债券，他将佛罗里达，密西西比等顽固派拉黑了。Peabody逐步成为英国社会名流，和英国各个部长，美国在英国政要等都建立了私人关系。他还帮助美国的大亨对接英国政商关系，比如帮助安排铁路大亨Vanderbilt的伦敦行。到1850年60岁的Peabody积累了2000万美元的巨额财富。Peabody有不安全感，所以他一直谨慎形式。据说他连自己马车都没有，每天还坐“公交”上班，也可以看出他为人节俭（他每年收入30万英镑，花销只有3000），他开始思考后半生集中做慈善。

Junius Morgan成为接班人。1854年，Junius Morgan成为Peabody的合伙人，后者本来可以选个亲戚接班，但他是单身汉，虽然据说有私生子，但Peabody还是选择能者居之，他觉得Junius Morgan可靠，并且亲口对他说10年后就交班给他。当时Peabody公司资本金有45万英镑，据说仅次于Baring和罗斯柴尔德，Junius的年薪是2500英镑。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带来粮价上涨，美国农业受益。此外，铁路革命开启，这些都使得Peabody的业务受益。然而1857年，随着粮价下跌，公司遭遇发展危机。最终Bank of England借了80万英镑终于渡过了难关。Slow和Sure据说是Junius Morgan的座右铭，他继承了Baring等提倡的被动原则（不主动出击），且鄙视价格竞争。Junius在1859年成为公司掌权人，他主导美国内战开启后帮助美国在英国发行战争国债，他的儿子Pierpont（后来传奇金融家）则负责在美国国内传递消息。Peabody则退休全职做慈善，他甚至要求将自己名字从公司名字中去掉，Junius很失望，不得不将公司名字改为J.S Morgan and Company。Peabody在1869年去世（74岁），维多利亚女王将他的尸体运回美国（做慈善名声好），Pierpont负责葬礼安排。

Junius Morgan时代

男爵时代。Junius Morgan(下图）家境不错，其父亲去世留了100万美元遗产（当时也算巨幅了吧）。他风格独裁，其儿子后来也继承了他这点，他同时理性，也很少生气。这和独子Pierpont不同，后者是个爆脾气。Pierpont据说不好学，对艺术品有兴趣，年轻时喜欢投机赚快钱，1861年他在美国创业成立了JP Morgan（24岁），主要的业务是在纽约给父亲提供政治和金融情报消息（当时靠消息就可以赚钱）。Junius和Pierpont每年有半年时间待在一起（前者在美国3个月，后者在英国3个月），父亲对儿子有细致管教。在美国内战中，Pierpont通过倒卖军火的盈利，他还和Mimi结婚，不过后者四个月后就因病去世了，这是Pierpont一辈子的遗憾。Pierpont后来和Fanny结婚，后者父亲是一名知名律师。Junius和Pierpont迎来一个特别的男爵时代，一方面资本仍然是稀缺资源，而他们掌控了资本。另一方面，则是金融监管缺位，金融机构有相当大的权力和影响力。在这个阶段，公司经营都极其不稳定，而资本则经常在危机时成为接盘者，最终掌控大量产业（Morgan主要在铁路等）。商人银行坚持绅士原则：不主动寻找新客户，等着客户上门，不开新分部支行，不抢其他公司客户，不掀起竞争（少数银行勾结垄断）。商人银行主要角色类似财政部或央行，比如帮助各国政府发债，他们有国际视野，小而美，但影响力巨大。Junius第一个标志性交易是帮助法国政府发债（5000万美元），当时Barings已经帮助德国，而罗斯柴尔德看不起法国，因此成为Morgan的专属机遇，后者还用自己钱进行了投资。这笔债券最开始跌到80以下（战争走势不佳），但后来法国政府提前支付债券，让价格涨到100以上，Morgan大赚了150万英镑，Junius也成为在伦敦最富有的美国银行家。

Pierpont独当一面。Pierpont（如下图，有没有点金刚怒目的意思，标志性的鼻子）在纽约为父亲当了30年代理，也是美国历史上发展最迅速的30年镀金时代(gilded age)，其中发展最迅速的产业之一就是铁路，Morgan主要业务之一就是帮助英国和德国的钱投资美国铁路项目。1869年，32岁的Pierpont参与一场纽约铁路两家公司纷争，其结果就是Pierpont成为合并新公司的董事（这预示着Morgan成为主导银行），Pierpont还主导公司法律等各个事务，开启了关系银行的时代。Pierpont当时年薪已经达到7.5万美元，住进了大house，他和来自费城的Drexel组成了新合伙（父亲给儿子找了个稳重的合作伙伴，帮忙把关控制风险），当时Morgan在伦敦，纽约、巴黎、费城都建立了分支。1873年，开启了将债券卖给普通大众的金融家Jay Cooke公司倒闭，导致了市场恐慌（铁路泡沫破裂），纽交所第一次关闭。而在这次危机中，Morgan合伙从第二变成了第一金融机构，Pierpont本人据说也大赚100万美元，Junius当时名言是：永远看多美国。这场泡沫破裂让欧洲投资者损失了6亿美元，也让Pierpont意识到自己客户应该聚焦最优秀的公司。随着Erie等知名铁路公司破产，Morgan也顺势接盘，Pierpont成为了铁路大亨。Pierpont据说对客户很好，一次Morgan应该给卡内基（钢铁大亨）6万美元，但Pierpont直接给了7万美元，后者从此成为Morgan忠诚客户。Morgan家族的崛起当然受益于美国的崛起，而其此前竞对例如罗斯柴尔德则误判低估了美国的前景。1977年，Junius处于半退休状态，Pierpont开始独当一面。铁路大亨Vanderbilt去世时留下1亿美元财富，但他后代不行，Pierpont帮助他们后代出售股份（在海外找买家），赚了300万美元手续费，他代理外国股东和债主的利益，Pierpont又成为几家铁路公司董事。

权力巨大的Pierpont。1882年45岁的Pierpont年薪已经达到50万美元/年，而Morgan家族生意的重心也逐步从伦敦转移到纽约。Pierpont坚守他认为应有的富人风范，构建Corsair系列游艇，Morgan的员工也被要求正装工作，他虽然不爱社交，但是却受制于工作经常成为社交中心，他对教会（忠诚的宗教信徒）、医院等也有慈善捐款。他经常感到孤独，和Fanny婚姻也不算幸福，只能更加聚焦工作。除此之外，就是坐游艇出海，也成为他本人解压的方式，有时候也会邀请合作伙伴等一起出游，比如调和纽约两大铁路公司直接纷争（当时没有协会啥的，Morgan成为中介调和人）。1880年代美国铁路陷入价格战，Pierpont出面跟铁路公司达成协议，铁路公司保证不搞价格战，而银行机构则保证不再资助新的铁路建设和融资。随着美国铁路越来越受制于债务，Pierpont后来主导合并成立新公司，控制了美国六分之一的铁路里程，其收入相当于当时美国政府年收入的一半，当时铁路的融资占纽交所60%，这显示了Pierpont当时巨大权力（华尔街逐步成为美国铁路实际控制人，），虽然当时其公司员工只有80人。1890年，77岁的Junius去世，Pierpont继承了他1240万美元财富（虽然也是巨幅，但竟然远不如40年前的Peabody）。除了构建游艇外（Corsair II据说是当时全球最大游艇），Pierpont喜欢艺术品收藏，后来其遗产相当部分是艺术品。相比于Junius精心教导儿子，Pierpont的儿子Jack却被忽视，Jack性格显著更加文雅和温和，并且愿意同情弱者等，他1889年从哈佛毕业。1895年Drexel，Morgan被正式更名为J.P.Mogran,当时Morgan的核心业务中心已经变成了美国纽约，而Jack也被父亲Pierpont派到伦敦。如果Morgan的风格是忠诚，Pierpont选择合伙人时候基于才能。摩根合伙人收入丰厚，但也是辛苦差事，经常要成为几十家公司董事，甚至有过劳死的合伙人。

1895年，Pierpont帮助美国捍卫了金本位。1890年代，欧洲资本开始大股逃离美国，美国黄金储备遭遇压力，主要投资方向是阿根廷，后者吸引了50%英国资本。然而，阿根廷后来粮食价格崩盘，投资血本无归，Barings也因此损失惨重，此后再也不复当年。1893年美国大恐慌进一步加速了资本出逃。当时美国国内却掀起了仇富浪潮，大股农民由于金本位带来通缩从而感觉自己被打压（由于关税保护等，工业品价格比农产品更坚挺），他们想将白银也变成法定储备金，白银法案提案呼声很高。然而，对于Pierpont来说维护金本位就是在维护美国银行证券业的底线（欧洲投资者对美国的信誉），白银法案对此有毁灭性。然而，美国政府黄金储备已经告急了，Pierpont联手罗斯柴尔德借来350万盎司黄金（至少一半来自欧洲），换取美国政府30年期的6500万美元国债（因为有两大银行背书，国债很快在伦敦卖出，且价格持续上涨），Pierpont还承诺黄金不会再流出美国（安定了欧洲金主），此外白银法案也被取消。此后，一场欧洲的瘟疫带来粮食价格上涨，而Yukon等新金矿发现也直接带来货币增发，这些都解决此前通缩问题。Pierpont在这次事件中充当了美联储角色（1913年才成立），用Morgan的信用为美国的信用背书，而这次事件也说明美国当时依然需要依赖欧洲（主要投资者和债主），而英镑基于其稳定汇率还是投资者想持有的主要货币。

主导合并成立US Steel。19世纪末美国迎来合并重组浪潮（跨州全国经营，还有规模优势带来行业自然集中），1897年行业合并只有69起，到1899到1200起。而华尔街掌控产业重心也从铁路变成了工业信托（用来收购兼并的核心载体），新泽西州允许了这种信托存在（这也是后来反垄断是Anti-trust的来源）。1896年当选McKinley总统对这种兼并重组采取开放态度，而这种兼并带来规模优势，减少内卷竞争，也是Pierpont喜欢的生意模式。1900年，Pierpont牵头，包括卡耐基旗下钢铁，以及石油大亨洛克菲勒家族布局（矿和运输），要整合全产业链的钢铁巨头信托，这种巨头也有利于提升出海竞争力，合并后公司US Steel控制当时美国一半的钢铁产能，市值达到14亿美元，成为美国第一家10亿美元以上的企业（当时美国股市整体市值仅90亿美元），卡耐基的资产卖了4.8亿美元，他也成为当时美国首富。US Steel是Morgan和男爵时代最标志性的交易，也伴随着巨大的争议，因为据说资产实际价值仅为14亿美元价格的一半，也导致后来1903年公司股价暴跌。相比于当时已经名声大震的Pierpont，犹太银行家（例如高盛，Salomon等）在美国从低处开始（Pierpont鄙视犹太人），他们只能选择承销那些Morgan看不上的产业和公司，比如零售。相比于Morgan代表英国人的利益，而犹太人更多代表德国人和法国人在美国利益。1901年McKinley总统被刺杀，也预示着Morgan的政府关系即将发生变化，其友好的氛围即将溶解，而白宫和Morgan将开启斗争模式，反垄断等浪潮即将来临。

伦敦分部改名Morgan Grenfell。1898年美国金融市场一片喧嚣，31岁的Jack在伦敦则显著更加宁静（虽然当时Morgan三分之一到一半利润来自伦敦，当时罗斯柴尔德已经不如Morgan了），和父亲Pierpont婚姻关系不顺不同（Pierpont有不少情妇），Jack和妻子Jessie关系紧密，且Jack对齐始终如一。Morgan家族遵循当时美国传统，比如女娃必须在家学习不能抛头露面。英国也成为Jack第二故乡，他进入了英国上流社会，此后一生一直有英国情节（也是Morgan的英国情节，两次世界大战坚定支持英国）。Pierpont增加想主导伦敦电气化工程，但后来引起了英国人对美国人掌控自己命运担忧而失败。1902年，Pierpont又牵头想整合英美航运产业，其合并建立拥有120艘船的巨大船队，并且和德国人签协议，新公司IMM想垄断英美航运。结果其成为Pierpont本人最大的“惨案”，直到1906年80%的股份依然没卖出去。1905年Jack返回纽约，合伙人Smith，Grenfell掌管了英国分部，后者也改名Morgan Grenfell（1910）。

1907年股灾救市。接替Mckinley总统的是老罗斯福总统，他和Pierpont一样是爱出风头的人，他开启了美国历史上第一波反垄断浪潮（民意）。罗斯福家族也成为Morgan家族“世仇”，后来小罗斯福总统推出拆分协议让Morgan家族被迫分家。在面对大企业的角度，老罗斯福和Pierpont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们都认可规模优势的价值，以及出海的竞争力提升（对外，他们完全是合作关系）。但是老罗斯福总统认为随着企业发展，监管也应该同步发展，而Pierpont则认为没有必要。1907年股灾发生后，金融机构商讨需要2500万美元稳定市场，这时Pierpont已经70岁了，他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这次他又充当了美国央行角色，用自己的信用背书稳定了市场。股灾原因来自此前说的信托收购浪潮，无底线的信用扩张导致1907年纽约银行贷款一半的抵押品竟然是股票。Pierpont救市的资金2500万美元实际上来自政府，但其本人巨大的信用是无可替代的，这也代表了老罗斯福总统对Pierpont显著的尊重。随着救市资金到达，Morgan团队也进一步确保借贷利率低至10%（恐慌时代提升到150%）。在恐慌中，Pierpont还主导US Stell以4500万美元低价收购了田纳西煤矿和钢铁（据说实际价值10亿美元），所以也有人说Morgan制造恐慌盈利。1907年的大恐慌催生了成立美联储倡议（1913年落地），其被设定为私有化机构（对标英国银行），由12家地区银行组成。美联储成立初期Morgan成为显著受益者，因为纽约成为初期美联储实际控制人，而往往纽约联储负责人都是Morgan的熟人。

Pierpont晚年：反垄断浪潮。Pierpont到了晚年，他愈发感觉孤独和不被理解，他大多时候待在欧洲，或者开着Corsair游艇航行（到埃及，喜欢古董），并且在1911年将自己和父亲Junius33年的通信一把火烧了。Jack和父亲的关系开始恢复，由于Jack掌控力显著不及父亲，Harry Davison和Geroge Perkins两位合伙人被逐步推到台前。后来Davison胜出，他发现了Tom Lamont等后来Morgan重要的高层人才。1910年伦敦分支改名Morgan Grenfell，而纽约总部则成为其一名合伙人，分走50%利润，这种安排是单向的，也预示着纽约成为更高层地位。1912年著名的泰坦尼克号正是Morgan旗下IMM（之前整合的航运信托）公司一条巨轮，Pierpont本人还出席其首发仪式，本来准备参加首航，最后临时取消。不然他本人也将随着那次著名事件而殒命。1911年开始Taft总统开启掀起直接对Morgan的反垄断浪潮，第一个目标是农机信托垄断，物极必反，当时反对华尔街垄断资本的愈演愈烈，而Money Trust这个词据说就是特指Morgan。Pujo Hearings是应这场民意举办对Pierpont等金融大佬的听证讨伐大会（1930年那次还有一场著名的），据说当时Morgan控制的产业规模达到20亿美元。华尔街银行互相勾结，交叉成为对方董事会成员，排斥新进入者，降低互相竞争。在听证会上，议员问Pierpont商业信贷基于财产或货币吗？Pierpont说信任是第一位（男爵时代巅峰，信用大于国家政府）。他否认自己在产业拥有巨大影响力。听证会似乎有一个直接结果就是1913年成立了美联储，看似分走了Morgan的权力，但实际上纽约联储掌控了美联储20多年之久，而Morgan对纽约联储在此期间拥有决定性影响力。第一任纽约联储主席是Benjamin Strong，其是摩根合伙人Davison提携的后辈。他准备对标英国银行（央行），后者也是Morgan的好朋友。

Pierpont在1913年去世，他活了76岁。他的遗产据说有6800万美元（排除艺术品），其中3000万是他在纽约和费城银行股份价值。Pierpont喜欢艺术，拥有当时私人最大的艺术品收藏，包括拿破仑的手表，达芬奇的手稿等，但是画只占5%。Pierpont只身将美国艺术品收藏提高了一档，他后来将不少藏品都捐给了大都会博物馆，并且成为后者董事会主席（1904）。等Pierpont健康恶化消息出来后，艺术品价格应声下跌。在他去世时，这些艺术品估值5000万美元，占其一半财富。结合以上，Pierpont个人财富大概1亿美元，卡耐基听说后也感叹Pierpont不是富人，他的影响力远大于其个人财富。Pierpont作为金融行业教父，身处时代叠加了美国经济崛起镀金时代，很多公司从地区性发展成为全国性，从而需要华尔街资本帮助（最后变成了控股），而他在1895和1907年两场危机中斡旋则显示了空前绝后的个人信用。他死后，Morgan将继续引领金融机构进入外交时代，随着美国成为全球的中心，而其儿子Jack将拥有更大的绝对影响力（但影响份额下降）。

外交时代（1913-1948）

Jack初掌权

Jack选择“内阁制”。1912年，Morgan家族买下了23 Wall Street的地，并且建了一栋“小楼”（1914完工），其后数十年成为Morgan的象征性总部。每个摩根合伙人在二楼有单独办公室，而46岁的Jack(下图）成为Morgan帝国的掌权人，他深知自己能力不如父亲（长相很像），所以他选择放权，让Davison，Lamont等人才去发挥，和父亲忌惮强人不同，Jack更加容人，因此外交时代的Morgan合伙人团队汇聚了各方贤能，实力很强。Jack已经基本不参与公司日常运营了，但仍然掌控了Morgan 3230万美元资本金，其仍然把控核心合伙人的雇佣&开除&分配利润等核心事项，Jack坚持了传统Morgan价值观，比如保守管理，不投机，对英国忠诚等。Jack和Jessie（妻子）每年有半年时间待在伦敦，他们喜欢高雅的英国绅士生活，对美国喧嚣生活有点鄙视。父亲去世后，Jack面对的棘手问题，首先是如何处理Pierpont庞大的艺术品收藏（Jack也搞些收藏，但显然没有父亲那么大胃口），Jack将这些藏品临时在大都会展出据说吸引了4100名来自伦敦和纽约的观众。1915年开始，Jack开始出售部分藏品（合计800万美元），例如将中国瓷器以300万美元价格卖给Duveen Brothers。此外，40%藏品给了大都会博物馆（1300件，包括古青铜器，欧洲的艺术品等）。其次则是Morgan庞大的铁路布局，当时汽车等新交通方式已经开始兴起，铁路将迎来竞争，而其持股New Haven等铁路依然高负债扩张（还有罢工，脱轨事故伤亡等棘手问题），Morgan开始默默卖出部分铁路持股。

一战，Morgan成为盟军在美国军购采购单一代理。在外交时代，Morgan和华尔街银行依然保持紧密关系，但是部分公司已经成长为巨头，例如ATT，US Steel等，不需要银行家的保护了。1914年开始，摩根合伙人开始辞去30家公司董事席位，其背景是监管环境发生了显著变化：1914年Clayton反垄断法案禁止竞争公司互相成为董事（勾结），1913年FTC成立（反垄断职能）。1914年全球又陷入经济萧条，资本市场陷入恐慌危机模式，纽交所因此关闭了半年，在危机中Morgan联手Kuhn，Loeb等银行帮助纽约政府如期还债8000万美元，从而挽救了纽约的声誉。而此后开启的一战也意味着美国代替欧洲成为全球主要债主，美元代替英镑成为全球标准货币的交替。对于绝大部分美国人来说，一战太远，他们想保持中立（孤立主义）。但Morgan的Lamont却说从战争开始第一天我们就支持盟军。美国财团很快帮助法国政府募资1亿美元，他们显然已经表明自己态度。6周后，Wilson总统领导政府也开始偏向盟军，因为他们发现战争给美国带来巨大的财富和利益，美国成为盟军后方巨大的兵工厂。由于和英美独特关系，Morgan理所当然成为独家单一军购采购的代理方（出口部）。据说通过Morgan采购的军备总价值达到30亿美元，占到当时盟军总预算一半（主要服务英国，法国用的少），Morgan拿1%的手续费，赚了3000万美元。负责军购部的Stettinius成为当时美国制造业最大的金主，他总是狠狠杀价。Morgan当然会选择跟自己关系好的公司比如GE，Du Pont来采购。此外，Morgan还帮助英国、法国政府在美国发行了合计15亿美元的战争债券（由此说美国成为欧洲债主，且要求这些钱必须采购美国商品）。对于Jack来说，他对犹太和德国都有厌恶感，这可能和他天然偏好英国立场相关（高盛等犹太人银行则支持德国）。选择明确站队让Morgan的争议越来越大（美国国内也撕裂），Jack也开始愈发低调，他的儿子经历了绑架，他自己和家人也经历了在家中遇刺的危险情形。一战是Morgan等金融机构最后一次为政府站台的高光时刻。当时Morgan不觉得自己从属于任何人，包括华盛顿联邦政府。

20s摇摆年代和1929大崩盘

Lamont掌权。一战后，英国没落，美国Wilson总统想当全球领袖，他开始倚重Morgan等银行家承当外交大使职能，摩根合伙人Lamont的经济金融建议获得了Wilson格外重视，外交时代正式开启。针对一战战争赔款问题，Lamont建议德国赔款总额400亿美元（鸽派），其仅为法国要求的五分之一，英国要求三分之一。最终定的金额为320亿美元，但即使是这个数也加深了德国人的仇恨，为后来希特勒和二战埋下伏笔。一战后，Morgan等华尔街银行开始越来越向外看（相比于传统商业银行），因此他们外交政策理念和孤立主义更加不兼容。1922年，摩根合伙人Davison因脑癌去世，Lamont成为他的接班人(如下图），他也成为了1920年代（摇摆时代）华尔街最有权势的人。Lamont家境一般，属于靠奋斗崛起的典范，他是工作狂，但是Jack等刻意保持低调不同，他擅长和媒体交朋友。相比于Pierpont对于汽车排斥（和铁路竞争），Lamont选择拥抱新科技，他从1916年开始就推动Ford上市（亨利福特反对，其1956年最终才上市）。通用汽车股权争夺案中，Morgan忠诚客户DuPont1919年顺利成为了GM的大股东。次年，Morgan还帮助GM股权融资了6400万美元。1920年代美国联邦政府开始要求对华尔街帮助外国借款实行批准制度，华尔街也乐意配合政府，因为这种合作隐含着美国国家军力来保障这些债券发行。美国政府要求任何新债需要以还清旧债（战争债）为前提，但这种短视态度使得其无法减免德国债务（德国——英法——美国是债务循环），导致后续德国经济崩盘。

向外看的Morgan。Morgan对外看方向之一是东方，也包括进军中国，Lamont亲自到了中国考察，并且见了孙中山，他向Lamont要借钱2500万美元，但Lamont认为南北没统一，这个钱不能借。Lamont在中日对抗的大氛围中，首先偏好的是日本，日本当时已经成为美国出口第四大市场，当然也更加有利可图，Lamont和日本央行负责人Inouye建立深厚关系，也和三菱银行建立合作关系，后者控制了日本三分之一的海外贸易。1923年日本东京大地震，Morgan参与其1.5亿美元重建债券的发行。实际上，1920年代Lamont重点发展的三个客户日本、德国、意大利，正是后来法西斯三大轴心国。Lamont和意大利墨索里尼形成了15年深交私人关系。即使后来墨索里尼法西斯倾向愈发明显，Lamont和Morgan依然常识为其在美国制造舆论开脱（为客户好？）。在意大利，Morgan还一直为梵蒂冈教皇打理资产财富。针对拉美，Morgan一直比较谨慎（违约历史丰富），他只和最优秀的客户打交道。针对墨西哥，后者强制要求以新债还旧债（威胁），并且靠做空自己债券然后回购套利，Lamont觉得可以考虑不继续做生意了。

帮助德国解决经济和债务问题。1920年代，美联储实际上负责人，纽约联储Benjamin Strong和担任英国央行行长24年之久的Monty Norman俩人形成了紧密的私交（俩人后来配合将造成1929大崩盘甚至后来大萧条悲剧）。Morgan Grenfell的合伙人Smith则同样与Norman建立特别私人关系。Norman想重现英国金融中心、英国央行全球金融体系中心伟大时代，Morgan和Strong都成为他达成目的的关键手段。1922年德国采用马克贬值印钱方法还债，引起了法国和比利时不满，后者出兵占领了Ruhr，Monty警告说这可能引发新的战争，德国是英国重要贸易伙伴，他认为德国复兴是欧洲复兴关键。Jack和Morgan后来开始更深度介入通过发新债等方式帮助德国摆脱债务危机，Morgan和德国生意也越做越多。德国央行新行长Hjalmar采取发行新货币方法试图解决超级通胀问题，为了维护债主利益，美国派出一位经济大使常驻德国，这位大使是S Gilbert，未来的摩根合伙人，这一系列操作使得德国人民更加觉得丧权辱国。

核心价值观是保守。1924年共和党的Coolidge总统上台，他倡导无为而治，铸就了美国1920年代经济繁荣。摩根依然保持小而美的形态，Davison曾说4亿美元就是摩根能够保持文化不被稀释的上限，他们仅有14位合伙人，摩根合伙人当时年薪百万美元，而Jack和Lamont年薪高达500万美元。Lamont成为纽约上层Party必邀对象。摩根招募合伙人时候依然不要犹太人，不要天主教教徒。从1919到1933年，摩根帮助客户发行了60亿美元债券，其中三分之一是铁路，三分之一是外国政府，三分之一是公司债券，其国内核心客户名单无与伦比，包括US Steel，GE，ATT，GM等都是美国当时最优秀的公司。保守依然是Morgan核心价值观，合伙人Whitney认为需要时刻保持80%流动性，而Lamont则有飞轮理论：应该在盛世保守，在危机时激进。绅士银行家原则则依然有效，Morgan依然坚持不做广告，不主动追逐客户。如果需要摩根员工去见客户，客户需要支付路费。银行之间不互相争抢客户。随着公司客户自主能力更强，Morgan不再参与具体公司日常管理，更多充当专业全能中介角色。Jack依然想培养自己的儿子接班，大儿子Junius Jr1914年从哈佛毕业，1919年成为摩根合伙人，不过他好像对游艇更感兴趣。小儿子Harry倒是更像银行家，他后来成为Morgan Stanley创始人之一。1924年母亲去世（和Jack很亲），此后妻子Jessie去世给Jack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感觉愈发孤独。

英国重返金本位，让英国再次伟大的执念造成悲剧。一战后英国由于怕资本流出禁止了海外投资，这进一步削弱了英国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别急，英国还想再次伟大），美国银行开始全面替代。Morgan Grenfell当时作为英美之间的桥梁，在英美竞争激烈，敌意上升时起到了一定平滑剂作用。1919年英国由于战争压力被迫放弃金本位，1923年开始英央行行长Monty Norman，以及Morgan等帮助下，英国积极想回归金本位（作为让英国再次伟大核心举措）。当时凯恩斯等已经提出了永久放弃金本位的舆论，但Morgan等显然摒弃这种破坏性思想。要想英镑保持强势，美元就不能太强。此时Monty和Strong（纽约联储）达成了默契，前者让英国维持高利率，后者刻意降低美国利率。这种人为勾结操纵成为引发1929年股市大泡沫，以及1930年大萧条重要原因之一。1925年英国首相丘吉尔主导下，英国宣布正式重回金本位，纽约联储为英央行提供2亿美元贷款，而Morgan为英国财政部提供1亿美元。当时英镑兑美元汇率被定位1:4.86，但这个汇率实际是误判，显著高估了英镑的汇率，为了维护帝国的脸面，英国出口吸引力显著下降，凯恩斯等警告导致经济萧条，当时让英国再次伟大的执念（英镑汇率等于重返荣耀，所以必须金本位）显然超过了钢铁，纺织、煤等出口产业。

1929大崩盘，1930大萧条

崩盘，属于华尔街黄金岁月结束。1929年8月，美联储宣布提升利率从5%到6%，成为刺破泡沫关键拐点。股市进入恐慌模式，华尔街银行家门聚集到23WALL，Morgan又准备模仿此前危机案例主导救市。第一批救市资金2.4亿美元，由当时纽交所执行总裁Richard Whitney出手购买股票稳定信心，他也因此获得了救市英雄的称号，讽刺的是，他后来被调查发现此期间非法挪用资金炒股并且巨亏而入狱（再次为华尔街带来坏名声）。救市收效甚微，那种Morgan只手遮天力挽狂澜的时光已经不再有，1929年10月股市两天跌了25%，成交量创40年纪录。面对恐慌，胡佛总统主导减税和增加公共开支，但由于联邦政府控制力较弱收效不强，美联储也开始降息。当股市崩盘看似终于稳住后，大家以为危机结束了，1930年年初股市甚至回光返照，收回一半跌幅。财政纪律派开始警告大水漫灌可能制造通胀，金本位需要捍卫等，凯恩斯再次警告这种通缩式政策可能导致更恶劣的结果。雪上加霜的事，胡佛总统在1930年签署了关税战法案，美国开始提高关税保护国内市场，部分进口商品将因此涨价50%，这直接引发了全球贸易战，进一步加重了经济萧条。那些在牛市中高杠杆收购的信托也开始暴雷，Alleghany是Morgan支持的收购铁路信托，其股价从56跌到了0.37。股市当然也是经济晴雨表，1932年股市最低点相比于1929年将跌去90%。更可怕的信心恐慌导致的银行挤兑浪潮，先是郊区中小银行，1930年12月Bank of United States作为当时纽约大银行也因为挤兑而倒闭，进一步击溃了信心。

英国终于放弃金本位，Morgan脱离家族生意。美国崩盘后的伦敦弥漫着舒适的氛围（I Told You so），大量资金回到伦敦避险。然而，大家显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1931年德国最大银行倒闭，匈牙利银行也倒闭，现在轮到伦敦陷入危机模式了。1931年政府赤字达到1.2英镑，按照当时古典经济学理论，且为了维护金本位，政府需要加税已经削减开支，这无疑将使得本就萧条经济雪上加霜。最终在巨大压力下，1931年，英国和央行行长Monty不得不首先宣布放弃了他热爱的金本位（有一场兵变，军队发不出工资）。英镑立马贬值30%，其后25个国家追随英国放弃了金本位，加入了货币贬值浪潮。在这次浪潮中Jack公开表示赞扬英国脱离金本位，但Lamont公开表达了反对意见（涉及Morgan直接利益），这也预示着Morgan不再是家族生意，放在几年前，Lamont肯定不敢这么行动。Lamont依然觉得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银行家乐观主义？），他依然热衷于服务日本，提供贷款帮助日本恢复金本位。即使918事变后，他依然帮助日本在美国国内PR，说日本动作只是暂时的，之后会退出占领区域。这些动作后来都引起不少争议，尤其是日本成为美国二战敌人后。即使后来Lamont在日本的权贵好友们接连被刺杀，他依然不死心。直到1934年他突然改变，宣布反对日本军国主义。

罗斯福的New Deal，摩根分家

华尔街世纪审判，Pecora听证会。1932年的华尔街像个鬼城，卖苹果的挤占了最优秀的位置，刚建好的帝国大厦变成了空城。胡佛总统仍然坚持经济没有那么差，统计数据有假。Jack Morgan则说拯救经济良方主要是诚实、正直，要回避贪婪。美联储却仍然坚守古典经济学执念（拯救金本位！），1931年底竟然加息2个点，联邦政府将税率提了几乎两倍，亲手杀死了有恢复迹象的病人。此外，美国坚持不减免德国债务，也加剧这场恶性循环。Morgan帝国看似安然无恙穿越了崩盘冲击，但实际上其净资产从1.2亿美元下降了一半，总资产从7亿美元下降到4.3亿，员工宣布降薪20%。更重要的是对华尔街舆论转向，民众迫切需要，政客自然也乐意顺水推舟，让华尔街来为这场灾难背锅。1932年绝望的民众迫切需要改变，小罗斯福总统顺利当选，而他敏锐体察到民意转变，他认为我们不能和Morgan产生关联。此外，他也开始支持管控下的国家货币，准备推动美国放弃金本位（Morgan也反对）。而这场大审判的焦点依然是一场国会听证会Pecora Hearings。Pecora是当时一位知名律师，他仔细研究华尔街在过去10年的作恶证据，包括将拉美垃圾债打包卖给普通大众，包括做空市场，逃税等。这场审判并没有证明Jack等华尔街银行家有罪，但逃税，利益输送（低价将信托股份卖给权贵）等做法加深了负面舆论。这为了罗斯福后来的新政奠定了民意基础。等待Morgan一面是新的更严格监管，一面是站在其对立面的白宫。审判会结束后，Jack Morgan觉得自己被自己的祖国抛弃了。

分拆MorganStanley。和华尔街最直接相关的新政监管自然是Glass——Steagall法案，其核心的内容则是让银行将存款和证券投行两项业务必须进行拆分（而且类似Morgan这种私人银行也需要遵守），此外联邦政府将为银行存款提供存款保险。对于Morgan等金融机构来说，拆分政策决定了未来50年的行业发展脉络。此外，Securities Act也开启了证券信息披露的公开时代。1934年美联储的主导权也开始从纽约回归到华盛顿。面对选择银行还是证券，Morgan拖到了1935年，最终Jack和Lamont等人做出选择，分拆除Morgan Stanley证券业务，JP Morgan依然留在银行业。这个选择和高盛、雷曼兄弟、Salomon等其他银行不同，后者都选择保留投行业务。实际上，未来几十年的发展也证明Morgan Stanley业务发展前景显著更大。为何Jack会如此选择？潜在原因可能是当时证券业务不赚钱（次要业务，不稳定），而商业银行业务则是JP Morgan主业，更稳定。另一个可能原因来自员工，当时JP Morgan 425名员工，如果选择变成证券投行，可能要400名员工要离职，而Morgan Stanley最开始也就20多名员工。最后，如果Glass-Stegall法案终止，Lamont说两家Morgan始终保留重新合并的可能性。1935年9月，在Jack 68岁时，20多个来自JP Morgan债券部门的员工分拆成立Morgan Stanley，Jack的儿子Harry Morgan，以及一位摩根合伙人Harold Stanley成为MS的创始合伙人（还有几位），Lamont表示MS将保持Morgan光荣的传统，保持低头寸、不雇佣销售、只服务优质客户等Morgan传统准则此后也在Morgan Stanley坚持了至少45年。MS的初始资本700万美元优先股，有660万来自Morgan合伙人，Jack和家族持有50%，Lamont和家族持有40%。MS继承了Morgan优秀的客户list，其成立后第一笔融资救市帮助ATT股权融资重回股市，其成立第一年就还主导了10亿美元证券发行。

二战

二战一触即发。1933年当希特勒正式上台时候，德国又还不起债了，这次德国人玩起了平衡游戏，他们靠区别对待，掀起了债主之间的内斗。德国人开始宣称所有对德国有贸易逆差的国家才能获得还债权利，他们还做空自己债券，从而低点自己回购。他们对英国示好，表示愿意还债。而对美国强势，从而引发了英美矛盾（Morgan Grenfell和JP Morgan自然也有矛盾）。希特勒还告诉美国人，如果自己失败，共产主义将在德国盛行（美国人吓破胆了吧）。而要想德国远离战争，唯一解法就是帮助德国经济。不过当时美国国内孤立主义依然盛行，而Lamont又展现自己略显天真的乐观主义，1937年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结盟轴心国时，墨索里尼进攻埃塞尔比亚，Lamont依然幻想将墨索里尼拉回来，在美国国内帮助后者宣传，说是文明人征服了野蛮人。或许，他可能只是个恋旧的人？反观Jack，他晚年常年住在伦敦（二战后去了美国），依然坚持传统观念，1935年他将自己每年日常开支下调到6万美元。针对美国国内对华尔街逃税等指责，Jack竟然公开表示异议，为逃税人说话。这进一步显示了他的天真，也引起了民愤。Alleghany是泡沫时期高杠杆收购的爆仓案例，其后来接盘者Young竟然是一个Morgan反对者，他公开羞辱Morgan表示其服务必须接受其他竞争者竞价。实际上，Morgan Stanley和公司客户的独家合作关系还将保持40多年，直到1979年IBM案例才打破。1938年，纽交所总裁Richard Whitney非法挪用资金（2000多万美元）爆发，其使得本来就脆弱的华尔街名声雪上加霜。Richard的弟弟George也是摩根合伙人，他后来全力为哥哥还债，这种亲情打动了部分人。

二战爆发，摩根坚定支持英国。面对希特勒和法西斯崛起，英国张伯伦首相为代表的选择走妥协路线，而希特勒最开始也愿意给英国人走个面（前段说的压美国人，捧英国人），而丘吉尔则一直警告德国人再武器化的威胁，英国内阁也有人觉得英国需要时间备战，所以延缓一些也有用（也有不少人比如Norman觉得打不赢）。Lamont继续展现乐观主义，他认为靠外交和和谈可以避免战争，他甚至觉得2年内德国政权就会变更。1939年当希特勒德国占领捷克，英国首相张伯伦终于准备放弃幻想，准备战斗了。8月，德国入侵波兰，英国正式向德国宣战。开战后，美国首先保持中立，罗斯福和华盛顿这次都想远离华尔街，但有意思的是短暂成立战争资源部负责人正是一战同一位置Stettinius的儿子，不过这次显然是政府主导了。1939年国会取消此前武器禁运，但是提出需要现金支付+自取的原则，这使得英国需要大量现金来买装备，这当然需要依赖摩根了。美国国内继续掀起激烈争论，孤立主义包括德国支持者都属于一派，很多人觉得英国根本打不赢，有人将德国称为未来的力量，而英国等则是过去的力量。而Morgan等则显然坚定支持盟军。1940年的总统大选对摩根来说很纠结，民主党在国内太强势，干预太多。但共和党在国际上又过于孤立主义，这和摩根相违背。最终小罗斯福总统连任第三届。随着大选获胜，罗斯福越来越表现出支持英国的倾向，摩根和罗斯福再次走在了一起。

美国参战。1940年德国占领法国，JP Morgan，Guaranty Trust，Chase成为仅有三家坚持在巴黎开业的美国银行。珍珠港后，它们成为了敌人的银行，纳粹从银行里将犹太人的存款都提走了。而Morgan at Compagnie成为战争期间唯一一直营业的美国银行。1940年张伯伦首相辞职，换丘吉尔上台，Teddy Grenfell（Morgan Grenfell合伙人）称其为最不可靠的朋友。（丘吉尔对摩根不太友好）。丘吉尔直到首要任务是吸引美国加入战争，罗斯福也宣告要将美国打造成民主社会最大的兵工厂（实际上是站队了）。这种支持显然需要代价，美国要求英国出售了纺织厂Viscose，卖了5400万美元，但据说这个厂子价值至少1.3亿美元（Morgan参与了出售）。为了获得华尔街帮助，丘吉尔在回忆录里删掉了自己对这些出手的质疑。1941年3月，罗斯福批准大量物资运往英国。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终于内部达成一致，向轴心国宣战。罗斯福和摩根又站在同一战线上。

改制，Jack去世。二战期间JP Morgan也终于从合伙制变成了公司制度，Jack将变成公司董事长，而Lamont成为管委会主任。合伙制坏处是无限连带责任，好处则是直接分润，且可以保持神秘隐私。但转变原因主要是公司三位核心合伙人Jack，Lamont，Steele都已经步入晚年，他们如果抽走资金，公司将面临资金枯竭的窘境。1942年Morgan加入了美联储银行体系，因此其存款也开始受到存款保险保护。同年，Morgan对公众出售了8%的股份。1941年Morgan Stanley转变成合伙制，其当时负责人全市场25%的债券发行，仍然维持了类似JP Morgan的统治性地位。1943年3月，Jack Morgan去世了，他和父亲Pierpont一样活了75岁，他也成为了金融外交时代最后一位大佬，而Morgan也不再是家族企业。Jack留下的资产只有1600万美元（相比于他的影响力很少），税后只有460万，他大部分财产都花在游艇、房产上了。他的生活奢华，他坚持银行家传统理念，维持摩根帝国的体面，但他离普通群众太远，也已经不太适应时代。他的逝去，也是银行业一个时代的逝去。1946年担任英国银行行长24年之久的Monty Norman退休，此后独立了250年的英国银行被收归国有。1948年Lamont去世，活了77岁，他留下了接近1000万美元财产，他是一位卓越外交银行家，他始终保持乐观主义，但他从他沉迷服务日本、意大利等国家可以看出，更像一位技术官僚，他太沉迷于手段，忘了目的。

赌场时代（1948-1989）

关系银行时代远去

关系银行逐渐远去。二战后，世界银行，IMF等国际机构成立进一步分走了摩根银行承担的国际部分职能，外交时代死了。此外，银行和证券行业将迎来更多竞争，银行也将从最初拥有稀缺资源，到需要主动销售。1920年以来，美国外债当时有三分之一处于违约状态，其中包括2亿来自日本，2000万匈牙利，1.5亿德国。世界银行行长McCloy问Morgen负责人Leffingwell（接班Lamont）拉美债券看法，后者回答除了阿根廷，其他都不行。杜鲁门总统时期，马歇尔计划（50亿美元欧洲重建）已经远远超过了华尔街能够主导的规模，摩根合伙人们也只能充当顾问角色。1955年George Whitney（就是为哥哥还债那个）成为摩根董事长后，主导通用汽车3.25亿美元融资，JP Morgan和MS进行了分工合作。意识到传统的绅士银行准则已经过时（不主动寻找客户），George Whitney开始要求员工主动分散到全美寻求新业务。关系银行时代也在远去。此前，为了争取贷款资格，当时摩根客户需要将20%存款放在无息账户。然而当时Kennecott Copper在Morgan放了6000万存款，其新总裁问为何不保留1000万流动资金，然后投资5000万。这个出色主意震惊了Morgan，因为其意味着取出其十分之一的资本金，即使George Whitney本人救市这家公司的董事。这个案例也意味着关系银行的时代正在远去，客户已经足够有钱到产生了投资需求，而市面上也已经有足够投资手段来供客户自主选择。面对越来越庞大客户资金需求，JP Morgan面临资本金太少的窘境，Chase Bank曾经提议两家合并，但被Morgan拒绝了。

1950年代百废待兴，Morgan Stanley执牛耳。1950年代华尔街是个封闭的特权俱乐部，17家证券公司市占率达到70%（继续勾结排外），而规则制定者是Morgan Stanley，它共享了JP Morgan的特权公司列表，垄断了优质公司的股票和债券发行，没人想或者敢抢它的客户，这被认为是不道德的。两家公司依然有紧密的合作，但是Morgan Stanley的合伙人已经比JP Morgan赚得更多。两家公司政治影响力在显著降低。Morgan Stanley并不销售、交易任何证券，而是作为分包商，将销售任务分配给其他公司。华尔街甚至还没从1929年崩盘中完全恢复，Morgan Stanley和7家投行的合计资本金规模还不及1929年花旗和Chase证券部门的三分之一。Morgan Stanley依然坚持低调，不营销原则，其管理合伙人Perry Hall是50年代关系银行的代表人物，他和各大公司董事长维持了良好的私交。他鄙视Harry Morgan，花在游艇时间比工作多。当Harry想把自己小儿子John也变成合伙人时，MS的管理层集体反对。1950年代的大项目都属于MS：包括1953年GM的3亿美元发债，57年3.3亿美元发股；IBM 57年2.3亿美元股票发行；58年US steel的3亿美元债券发行。

Morgan合并，行业变革

规模效应凸显，合并成立Morgan Guaranty。虽然英国二战后损失了25%的国家财富，Morgan Grenfell二战后日子过得也不错，据说员工周四下午四点就思考如何过周末了，其合伙人也往往是家族内部关系推荐。Morgan Grenfell一直帮梵蒂冈教皇，英国皇室等管钱。打破喧嚣是一笔恶意收购，其开启了赌博时代投行们参与的并购狂潮。在这起针对英国铝业的恶意收购中，Morgan Grenfell最开始是帮助防守方对抗恶意收购攻击方，并且鄙视这种激进做法。然而，很快并购将成为Morgan Grenfell核心收入来源，而他将成为多起恶意并购的发起中介。1955年Henry Alexander接班George Whitney成为JP Morgan的董事长，他和当时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关系紧密。随着资本不再稀缺，规模优势（也是成本优势）在金融机构中愈发凸显，花旗、Chase等零售银行开始依靠规模崛起，而JP Morgan则仍然在坚持小而美的执念中挣扎，逐步式微，但仍然几次拒绝了合并。最终1959年，JP Morgan选择和Guaranty Trust合并，后者本来就和Morgan有深厚渊源，其资本金规模是JP Morgan的4倍，但合并后新公司名称叫Morgan Guaranty，Henry Alexander是新公司董事长。新公司将放弃原来JP Morgan对零售存款的门槛，其合计存款规模达到40亿美元，成为当时美国第四大银行。公司继承了JP Morgan庞大公司客户，对公业务比其他五个竞争对手合计还多。1950年代，摩根取消此前20%无息存款的要求。

银行竞争要素标准化变革。1961年银行业最大变革是CDs（可转让存单）的出现，其解放银行负债端只能依靠存款的限制，银行可以通过发行CDs从海外零售拿钱，Money markets货币市场发现进一步标准化了银行市场，大公司可以轻松比较不同CDs投资价值，而银行可以不用跪求客户资金，进一步降低关系银行的壁垒。此外，联邦基金市场也开始发展，银行家短期拆解市场很快体量达到10-20亿美元/天。银行的权力中心开始从银行部门（资产端，放贷高利率）变成交易部门（可以降低低资金成本），银行业务变得更加标准化，也更加高风险，例如Morgan进入国债交易市场，经常交易规模达到8亿到10亿美元。1963年资本和黄金流出美国大背景下（美国企业出海等趋势），肯尼迪政府推出Interest Equalization Tax，其核心是对于美国投资者投资境外证券收税。但这个政策直接导致美国银行出海，将所有业务在海外闭环（主要是伦敦），其直接催生了离岸的美元市场，伦敦逐渐成为此中心，到1980年代，离岸美元市场规模达到2.5万亿美元。在欧洲市场美国银行也不受Glass-Steagall法案的阻碍，可以证券银行混业经营。1967年，Morgan巴黎分部被卖给Morgan Stanley运营，而后者恰好缺乏欧洲分部。到75年其每年承销证券达到50亿美元。Morgan Guaranty则保留在布鲁塞尔债券清算业务，由于交易者经常在系统中有留存资金，而Morgan则可以将这部分闲置资本贷给其他交易员（利率自然不低），这项业务利润稳定且丰厚，且MS承销债券最后都要经过这套清算系统，而这项业务由于不让Morgan Stanley染指，两者之间关系产生间隙。

兼并收购浪潮

Morgan Grenfell专做并购，MS增加销售和交易。JP Morgan（Morgan Guaranty后来会改回原名，品牌效应还是无与伦比）虽然不能做证券业务，但是其可以做信托，类似于代客户理财。最开始这项业务不怎么赚钱，但1950年后税法变化等促进了企业的退休基金等规模暴涨，而GM开始允许Morgan将50%投资股票，这项生意开始变得赚钱。Morgan信托擅长于买入持有成长股，例如Xerox这种涨了100倍股票。当时美国机构投资者1万亿美元资金，60%在商业银行的信托部门。信托部门和其他银行部门当时没有隔离墙，容易产生内幕交易问题。1963年德州有一家油田突然打中一口巨大储量的油井，这个消息提前泄露，包括Lamont Jr（Lamont儿子）和Morgan信托都提前买入这家公司股票后来Lamont被SEC指控内幕交易。1968年坚守传统的Morgan Grenfell突然开始激进布局并购业务，其参与了对香烟企业Gallaher恶意收购交易。此后又帮助默多克收购了英国的新世界报纸。保守银行家摇身一变变成资本恶狼，并购业务很快占了其三分之一利润。对于1960年代Morgan Stanley，其依然与美国25家最大工业企业中15家保持独家合作关系。Bob Baldwin成为MS的董事长，他发现MS没有预算，没有计划，缺乏现代管理。他迅速意识到竞对高盛，Salomon等依靠交易能力不断拓展了份额（简单卖水卖铲子吸引力下降，需要承担更高风险），新时代承销往往需要投行中介直接买下，然后通过直销大宗交易（需要销售），而MS内部传统观念依然认为交易是犹太人银行干的低端勾当。1971年，Baldwin主导MS进行改革增加销售和交易部，而1970年MS终于也从合伙制转变为公司制。73年MS还增设了股票研究部，进一步开始服务机构投资者（当时交易已经占到纽交所四分之三）。美国运通还常识收购MS，但后者不卖。1973年，三家Morgan曾经密谋海外业务合并成为Morgan International（在海外很多人混淆认为Morgan都是一家）但最终三方没谈拢，此后三家就基本分道扬镳，甚至直接竞争关系了。

兼并收购大浪潮。1970年代投行资本中介角色开始贬值，因为成熟公司可以自己在货币和债券市场融资了。投行必须做技术含量更高，风险系数更高的生意，恰好全球进入了兼并收购大浪潮，这正好奠定了其转型方向。早年，收购业务其实是MS作为资本顾问顺带的业务（不怎么收钱），但随着控股集团（同业收购可能反垄断，所以跨行业收购）趋势到来，收购业务开始成为单独盈利业务。1960年代美国最大的100家公司有18家是控股集团，这些公司往往不是之前的优质蓝筹。为何避免客户利益冲突，MS之前抗拒参与恶意收购，但1970年代也坚守不住了（刚开始还是有妥协，只为存量客户服务），从优雅绅士变成了激进战士，成立了专门M&A并购部门，其采抽佣制收费，Bob Greenhill是MS第一任收购部门负责人。华尔街很快分成两派，MS，First Boston等只代表进攻方，而高盛，Salomon等则只代表防守方（号称华尔街的Robin Hood）。1971年1亿美元收购算大收购，到78年5-6亿美元收购很常见。此外，1975年SEC取消了固定佣金率，此后机构佣金率下滑了40%，连最保守的华尔街银行都不得不去拥抱风险了。

独家关系时代消失，MS激进并购业务。1975年纽约市政府债务违约，此时Morgan帝国有点自身难保（想当年只手遮天），自然无力救援，最终是Ford总统联邦政府拨款23亿美元救了纽约州政府。1970年代，MS受益于石油价格上涨浪潮，负责了40%石油公司融资项目，包括77年英国石油的10亿美元发行。10年之间，MS的员工数从200上升到1700，资本金从750万美元涨到1.2亿美元。Baldwin救了公司，但让其“丢了魂”（时代变了）。MS依然坚持独家服务的底线，但到70年代也愈发难以持续，客户开始逃走。79年IBM一笔10亿美元债券发行让Salomon担任联合承销，MS内部激烈讨论是否放弃这笔（坚持独家底线），后来结论是不做有人做，独家时代由此远去。1980年，可能是为了报复IBM，MS承销了苹果的IPO。MS在70年代每年并购交易规模达到10亿美元，已经成为公司主要盈利部门，公司里充斥着激进活力的年轻人。由于MS知道多方收购信息，这些信息后来也被用来做收购套利，MS开始既当裁判员，也当运动员。MS也开始不得不冒犯一些老客户（还是看谁给的多）。1981年，Du Pont以78亿美元竞购Conoco，后者也是MS客户。1981年，MS遭遇了员工内幕信息交易丑闻，一名Antoniu并购部门员工联合外部人员利用收购内幕消息进行交易，被SEC发现了。

拉美债务危机。1970年代JP Morgan一半利润来自于海外，当时离岸美元市场发债兴盛，重要部分就来自拉美国家债券，而这些都是多次违约的“惯犯”，但总有年轻的银行家们对此视而不见，有些人认为主权国家不会违约，他稍微看下历史就会知道完全不是如此。这孕育后来拉美债务危机，尤其是一些小银行成为实质受害者（他们购买大银行包装的产品）。1982年墨西哥宣布其不会偿还870亿美元外债，同年巴西也说要违约，除非以新债换旧债。87年巴西1210亿美元外债只能重组。88年阿根廷也宣布停止偿债。JPM也受损，减记了20亿美元。JPM当时在拉美负责人是Antonio Gebauer，后者成为拉美最著名的银行家，并且获得了极大自由度，其后来被发现挪用了客户600万美元资金，判了3年半，当然这只是他个人责任。

1980年代

银行货币市场的风险。1980年代JP Morgan的董事长Lew Preston推动公司进一步混业经营（打破Glass-steagall限制），其开始出手Morgan Grenfell股份（持股33%），两者开始直接竞争。JPM的收入越来越依靠投行的手续费和交易收入，其成为离岸美元债券市场第二名，公司员工增长至1.5万，87年股市崩盘时，部分交易员年薪比Preston的130万美元还高。公司主要依赖货币市场来融资（联邦基金，CDs），而不是存款，每天交易规模80亿美元，需要付出资金成本也不低。1984年Continental的电子银行挤兑显示了这种货币市场的风险，最终芝加哥联储借了40亿美元帮其渡过难关，Morgan也参与了救市。但最终其缺口过大（400亿美元），FDIC选择将其国有化，也是第一个大而不倒的案例。这场危机显示了Glass-steagall限制在当下可能已经背离初衷：银行不能赚丰厚证券市场钱，被逼着走歪门邪道赚更高风险的钱。

大宗交易时代来临，自担风险。1982年Rule 415彻底改变了行业，其使得公司可以一次注册2年内计划发行的证券，大宗交易时代来临，证券和银行需要更大资本金来获得业务。1982年MS同意以高于市价0.15美元的55.4美元购买200万股ATT股票，用1亿美元投入风险敞口（持有一天），MS最终赚了40万美元。不过受制于资本金不足（3亿美元左右），81年MS还是承销第一名，83年后就到了第六，关系时代远去，交易能力和资本金成为更重要竞争要素，这使得行业走向集中趋势，因为大公司才有更多资本金。并购业务依然是MS重要业务，但此时已经完全以生意为主导了，客户历史关系已经不再重要。1980年代开始MS还为客户管理资产，85年管理规模到100亿美元。

Morgan Grenfell收购丑闻。在并购业务上一路狂飙，却在80年代碰到Guinness丑闻，这笔恶意收购过程中Guiness涉嫌操纵股价，为参与方保底等。其引起了英国监管巨大反弹，首相撒切尔夫人直接打电话要求并购部门管理层当天中午走人，不然让议会直接接管公司。这场丑闻让英国证券监管体系随之升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场风波后Morgan Grenfell声誉一落千丈，89年被德意志银行收购，这个品牌后来被放弃了。

MS进军杠杆收购。1980年代里跟减税等新政又造就了牛市，而随着日本、欧洲崛起，美国也从债主变成了借钱的（美国国债）。86年，10%的耶鲁毕业生申请First Boston，而30%哈佛商学院毕业生最终进入了MS。MS并购业务从被动执行，转向主动发起，82年其负责并购规模85亿美元，到87年暴涨到520亿美元。到87年股灾前4年，其总共负责交易2380亿美元。在不安全感支持下，好公司为了自保也只能选择高负债，当时公司负债高达1.8万亿美元，公司利润50%用来还债。不过这点投行当然也是高兴的（因为两头赚钱收购和发债）。此外，MS参与当时利润最丰厚的收购即杠杆LBO，1986年一笔12亿美元收购中，MS投入1000万美元，赚了3200万，其中1100万来自手续费，2040万来自7亿美元垃圾债承销，还有100万顾问费。其推出的杠杆收购基金（募资22亿美元），公司收三分之一投资收益，2%的管理费。这些选择杠杆收购公司往往交易完成后债台高筑，经营压力陡增。1986年MSIPO上市融资20%，不少合伙人们的持股也身家几千万美元。84到87年股市连续涨了4年，到87年9月美联储宣布加息，1987年10月的股市暴跌陷入恐慌，MS股票也跌了20%，但是顺利度过了危机。89年MS有6400名员工，其垃圾债业务飞起，投资了40家公司（总资产达到70亿美元）。相比于MS，JP Morgan则保留更多摩根传统风范，其员工更多内部晋升，其也十分注重员工培训，保留公司文化。面对激进外部环境，JPM也受制于长的客户列表和商业银行传统，没有参与可能伤害客户的游戏。1985年其成立收购部门，但由于强调中立客观，业务发展受限。其开始越来越向投行业务靠拢，1989年其获准承销发行了商业银行第一笔公司债。

结语：两个有意思发现

其一：1930年大萧条的“人祸”以及当下窘境异同。回顾1929大崩盘和30年大萧条，其背后有不少人祸因素。例如25年英美勾结，前者加息，后者降息，催生了美国29年股市大泡沫。然而，30年面对经济萧条局面，英美为了维护金本位和汇率，竟然选择加息和加税（减开支），这显然加剧了经济萧条。这种“倒行逆施”的做法部分来源于当时认知局限性，古典经济学理论崇尚经济自由修复，害怕政府财政超支。然而，博主认为这里也有很大部分来自于英国和英国银行为了重新“让英国再次伟大”这种执念造成的悲剧，要知道一战前英国一直是世界中心，更是当之无愧的金融中心，而一战后其实际上已经不再伟大，中心地位让位美国。但其显然并不甘心，于是，25年丘吉尔宣布恢复金本位，并且即使经济萧条依然死扛，最终加速了自己的消亡。如果说金本位和古典经济学的错误是过度保守，其解决方案是凯恩斯经济学，脱离金本位的掣肘，政府反而可以大规模减税，增加公共开支，虚高汇率贬值后反而增加了出口竞争力。这种由俭入奢的策略十分有效，英国31年最先摆脱金本位，经济也最先修复。

Ray Dalio多次提醒当下我们很像1930年，我认为迹象之一则是美国正在执行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运动，这是相似处。实际上，如今美国面临问题实际上和英国当时相反，反而是几十年年过度激进开支造成的债务高企，过度迷信凯恩斯那套低利率和补贴，缺乏古典经济学强调的纪律性。然而，人性使然，由俭入奢容易，所以30年代萧条突破其实是顺人性的。但是由俭入奢难，要解决如今美债问题显著更难。相比于英国面临萧条仍然需要加息的窘境（造成大萧条），未来美国可能面临即使高通胀依然需要降息的窘境（为了降低利息支付成本，会造成啥？）。

其二：回顾银行证券业发展历史，作者将其总结为男爵时代、外交时代、赌场时代极为贴切：

男爵时代资本是稀缺资源，监管缺位，小政府，Morgan的信用甚至大于国家政府，自然也不需要参与竞争，做的生意都是稳定无风险的生意，且拥有显著大于其财富的影响力（信用无价）。Morgan影响力无与伦比，没有竞争；

外交时代，政府和监管开始强化，Morgan信用开始和政府信用平起平坐，随着美国开始变成中心，建立全球化统治力，Morgan化身外交大使，代表美国做全球生意。这时Morgan绝对影响力仍在增加，但是份额已经显著下降。银行间仍然维持绅士原则，没有过度竞争；

赌场时代，资本不再稀缺，公司客户开始变得强大，资本市场变得标准化，政府信用远大于金融机构。金融机构被迫放弃原有游戏规则，成为并购资本恶狼，增加交易、销售等高风险，辛苦活亲自参与赌场赌博。但这显然也加剧了自身风险，屡次危机中银行证券发生倒闭破产危机的不在少数。此外，机构之间甚至Morgan分支之间已经六亲不认，竞争激烈，生意确实显著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