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抱佛得角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在微信上搜索关于佛得角的文章，发现我有两个联系人“所在地区”是佛得角，这个万里之外位于大西洋深处总人口50来万讲葡萄牙语的小国，这个刚刚结束了世界杯梦幻之旅的小国，这个仍将在“阿根廷拿下了胜利，佛得角征服了世界”等故事气球上乘风飞翔但终将回归地面的小国。

若干年后，人们提起2026年的夏天，或许仍会朦胧忆起“佛得角战平三个世界杯冠军”的热搜词条，脑海中翻出佛得角40岁门将沃奇尼亚与梅西同框的模糊画面。那么在今天，这个与我们并无实质情感纽带的小国，在我们可能并不真正在意的领域，创造的这个值得浓墨重彩但并没有一个比分意义上的“胜利”在其中的奇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沉闷的世界需要奇迹。这只是一个大前提。

我不是球迷，连伪球迷都算不上，今天早上看到新闻后，笨手笨脚找出佛得角对战阿根廷的比赛集锦出来看，90分钟比赛，不，这次是120分钟，压缩到10分钟，就是射门前后的一些画面和解说。从足球的角度，我什么也看不懂，就是觉得佛得角球员好像很自信，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来自一个小国。每次佛得角扳平比分，镜头给到阿根廷球员，好像不敢相信又很无奈，但最后还是强者取得了胜利。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都懒得伪装成伪球迷的这个夏天，这个故事让我感觉很提神，想凑热闹。我本能地想了解更多，哪怕都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的消息。临时抱佛得角。我喜欢这个梗，“得”可以当动词用，为了这个梗也要把这篇文章写出来。

首先，我们为什么总要强调佛得角是“小国”？阿根廷、西班牙、乌拉圭这几个佛得角一路遇到的足球“大国”“强国”，在世界政治经济的舞台上不也是“小国”吗？乌拉圭也只有300万人口，挪威有500多万。把人口排名、GDP排名和足球排名放一起，可以说足球本来就是“小国的游戏”。

佛得角横空出世的意义或许在于，把“国家足球”前边这个词的规模推到了想象的极限，当然是往小的方向。对足球来说，或许往小的方向突破比往大的方向突破更容易。有报道说：

“踢球是佛得角每个孩子上学的必修课，因为师资力量有限，孩子们只上半天学，剩下的时间就都泡在球场上。

“同时，足球也是一种生计。佛得角工作岗位有限，不少年轻人选择前往欧洲踢职业联赛，再把钱寄回来，支撑整个家庭的生活。

“当地人爱足球，还因为这是最便宜、简单的运动，他们没有钱买器材、搭建运动和娱乐设施，一块空地、一个足球，就足够让所有孩子奔跑起来。足球总是平等地给每一个人提供快乐。”

另外有文章介绍：“佛得角拥有庞大的海外侨民群体，且宪法承认双重国籍。佛得角足协长期在海外（尤其是葡萄牙、法国等欧洲国家）建立球探网络，系统性搜寻和招募具有佛得角血统的优秀球员。在本届世界杯26人大名单中，有19人拥有双重国籍、14人出生于海外。”

如此看来，佛得角足球奇迹看起来更像是欧洲职业足球生态的一个产物。但故事要这么讲，就不够振奋人心了。我们得把佛得角足球的“强大”和佛得角国家的“弱小”并置起来，才能让这个故事熠熠生辉。但还是希望业内人士看见热闹之下的门道，假如我们真的在意足球这个游戏的话。当然，万一有提议出来，“让孩子们只上半天学，剩下的时间去踢球”，我不负责任，不过想想，这个提议可能还真不错。

有做球迷的朋友提醒我：“佛得角可以夸，但他们的足球不能被捧上神坛。从足球角度来说，他们这次也没有一场胜利啊。如果不是门将发挥超常，也是进不了淘汰赛的。”我说：“可是从故事的角度讲，他们能拿出来的很多。”

比如，佛得角的足协一共只有10个人，真正负责世界杯统筹的一线执行团队更是只有5个人。后勤、行政、装备管理，每个人都身兼数职。

比如，本届世界杯开赛前，沃齐尼亚的粉丝数仅5万，如今结束世界杯征程的他粉丝数超过1850万，且还在不断增长。沃齐尼亚还有一些台词，很适合剪进励志电影。

战平沙特后，沃齐尼亚说：“和梅西同场竞技是我的梦想，以后我会骄傲地告诉我的孩子，我曾经和他交手。”在一个广告里，沃齐尼亚说：“我相信过，我拼搏过，最终，一场比赛改变了命运。”

这些都是我临时抱佛得角得到的。

为了抱佛得角，我还知道了另外一个小国、岛国，人口更少只有15.8万的库拉索。库拉索位于加勒比海，甚至不是独立主权国家，属于荷兰王国。2026年，库拉索第一次参加世界杯，首战德国队，1:7落败。库拉索队里还有一个叫陈达毅的华人。

输给德国之后，库拉索队获得球迷热烈的掌声支持。库拉索官方社媒发了一句话：“嗨，德国！我们还是进了一球！”那粒球被打入的瞬间，库拉索本土的街道上爆发出尖叫，人们相互拥抱。庆祝持续到深夜，大家只在意“我们在世界杯进球了”。

主教练艾德沃卡特说：“德国所有人都看了这场比赛，现在他们都知道库拉索在哪儿了，他们现在知道库拉索岛有多美了，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想想我们走了多远，这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成就了。”（人物杂志：《感谢世界杯，让世界看到了佛得角和库拉索》）

哪怕我们完全不懂足球，依然会被这样的故事，这样的话语打动。佛得角和库拉索在球场上激起的涟漪，关乎体育和荣耀，关乎意志和梦想，但故事的发生与传播，似乎更关乎从巴别塔被毁之后就“分散在全地上”的人们内心深处对于相互看见的渴望。只要有朝一日，我们的故事会被讲述，那么孤独与贫穷都是可以忍耐的。但愿这个价值上得不是太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