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7 18:09

从欧盟FLR新指南看供应链合规:企业如何应对追溯、厂验与资料披露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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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金杜研究 ,作者:吴巍 张双


引言


2026年6月26日,欧盟委员会发布《欧盟强迫劳动产品禁令条例适用指南》(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下称《指南》)。《指南》自发布时即可作为解释和实务参考使用;其所指导的欧盟《强迫劳动产品禁令条例》(FLR)核心义务,将自2027年12月14日起适用。[1]


FLR的核心逻辑并不复杂:只要产品在开采、收获、生产、制造或加工的任何阶段涉及“强迫劳动”,无论该环节发生在欧盟境内还是境外,无论涉及原材料、零部件还是最终产品,该产品均可能被禁止投放、提供或出口至欧盟市场。本次《指南》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FLR从原则性禁令进一步推进为可操作的执法工具:强迫劳动不再只是抽象的人权风险,而被转化为可识别的风险指标;产品禁入也不再只是原则性后果,而被具体化为撤回、处置、线上下架和海关执行等一系列动作;间接证据(indirect evidence)、情境性证据(circumstantial evidence)、追溯资料以及“不配合”后果,也被纳入执法机关的整体评价框架。[2]


因此,对企业而言,真正的挑战不只是产品本身是否存在强迫劳动风险,更在于企业能否解释清楚自身供应链、追溯资料和尽调证据如何形成、如何保存、如何披露。换言之,FLR时代的供应链合规,已经从“是否作出人权承诺”,进一步转向“能否在监管调查、海关审查、客户尽调和诉讼开示等多重场景中,经得起产品追溯和证据审查”。


01


《指南》带来了哪些实质变化?


1.强迫劳动风险从抽象概念变成可识别信号


FLR沿用了国际劳工组织(ILO)关于强迫劳动的基本定义,即在惩罚威胁下被迫提供、且本人并非自愿提供的工作或服务。《指南》第3.4节进一步将这一抽象定义转化为便于执法机关和企业识别的风险指标。[3]


常见指标包括强迫招聘、欺骗、债务剥削、危险或有辱人格的工作或生活条件、过重工时、附加义务滥用、暴力、隔离、行动限制、扣留现金或身份证件、拖欠工资、威胁恐吓以及滥用脆弱处境等。


《指南》还特别列举了与国家强制劳动(State-Imposed Forced Labour,SIFL)相关的结构性指标,例如监禁和拘押、国家施加经济处罚、撤销或拒绝提供国家服务或社会权益、就业制裁、法律禁止终止就业、监控和社会监视、意识形态压力以及集体或第三方处罚等。在这类场景下,风险并不只来自单个工厂的劳动管理,而可能来自特定地区、特定公共项目或特定制度安排。也正因如此,如果相关区域存在系统性强制风险,受管理或监视环境影响的员工访谈、签字确认或短期社会责任审计,可能难以被视为充分、可靠的反证。[4]


2.从禁入到下架,FLR的具体执行动作进一步落地


理解FLR的证据规则,首先要理解其措施性质。FLR项下的核心后果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罚款或刑事处罚,而是针对产品本身的市场禁入、撤回和处置。根据FLR第20条,主管机关一旦认定产品违反第3条,应当作出决定,禁止相关产品投放、提供或出口至欧盟市场,并要求撤回和必要时处置相关产品或可替换部件。[5]


这也是FLR与CSDDD的重要区别。CSDDD的基本逻辑是“企业尽调义务+监管责任”,企业未按要求履行人权和环境尽调义务时,可能面临成员国主管机关的监督措施和罚款等处罚;FLR的基本逻辑则是“产品状态+市场准入”,产品一旦被认定由强迫劳动制造,面临的直接后果是被禁止进入或留在欧盟市场。二者的规范重心并不相同:罚款直接剥夺企业财产权益,具有典型的行政处罚属性;产品禁入则主要是通过市场准入控制,将特定不合规产品排除出欧盟市场。正因为FLR的核心措施是行政性产品禁令,而非以罚款为中心的责任追究机制,《指南》第4.8.1.1节才明确,认定违反强迫劳动产品禁令时,证据门槛应反映该机制的行政性质(“administrative nature”)。[6]


当然,FLR并非完全排除成员国处罚机制。但根据FLR第37条及《指南》第5.2.1节,处罚并非针对违反强迫劳动产品禁令本身,而是针对经营者不履行第20条禁令决定的行为,包括禁令决定作出后仍投放、提供或出口相关产品,未按要求撤回或处置产品,未更换违规可替换部件,或在涉及战略、关键产品时未履行暂扣相关产品义务等情形;成员国需就此设置有效、相称且具有威慑力的处罚规则。[7]


此外,海关环节也被纳入执行链条:根据FLR第26至31条,海关机关并不自行判断产品是否由强迫劳动制造,而是依据主管机关传达的禁令决定和风险信息,通过风险管理程序识别相关产品,暂停自由流通或出口,并在确认后拒绝放行和安排处置。[8]


3.证据评价从直接证明转向多元证据拼图


《指南》第4.8.1.1节专门讨论证据标准和证据类型。欧盟委员会承认,在强迫劳动案件中,直接证据往往难以取得。因此,认定违反强迫劳动产品禁令,往往需要结合间接证据(indirect evidence)和情境性证据(circumstantial evidence)。[9]


  • 申诉机制报告、社会责任审计、员工访谈、书面证言:可能反映员工对招聘、工资、工时、宿舍、证件保管、离职自由或管理压力的陈述,也可能反映审计机构形成的观察和判断。[10]


  • 照片、视频、邮件、聊天记录、员工合同、工资单、财务记录:可用于还原工作和生活场景、工资支付和扣款安排、合同约束、管理沟通和资金流向。[11]


  • 媒体报道、公开研究、非现场资料检索与分析、公开来源信息分析、行业风险图谱:不依赖现场调查,而是通过公开信息、数据库、企业披露、监管文件、媒体报道、NGO报告、贸易数据或卫星影像平台资料等进行交叉分析。[12]


  • 贸易、海关、物流、运输数据、产品追溯资料、同位素检测:主要用于交叉验证产品或原材料的实际来源,建立产品、原料、供应商与特定地区或高风险来源之间的关联。[13]


  • 卫星影像、设施地理定位、公共机构文件、国家强制劳动项目参与信息:可用于确认生产设施、矿区、加工场所或供应链节点的位置,识别企业或供应商是否与特定地区、公共项目或国家强制劳动风险存在联系。[14]


02


根据《指南》,“强迫劳动”证据链如何形成并“外溢”?


1.证据可能早已形成:从客户审计到诉讼开示


对供应链企业而言,《指南》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在于:证据未必来自欧盟执法机关的现场调查,也未必是在正式调查启动后才形成。客户的供应商准入、社会责任审计、申诉机制、ESG问卷、员工访谈、现场拍照、工资工时抽查等要求,均可能在日常交易中持续沉淀材料,并在未来成为FLR调查的信息来源。


此外,企业还应关注资料在诉讼程序中的外溢风险。近期澳大利亚已有相关程序显示,申请方可以通过初步证据开示(preliminary discovery)等程序,要求品牌方披露供应链文件,以判断其是否与潜在强迫劳动风险存在供应链联系,以及是否充分执行负责任采购程序。由此可见,供应链尽调资料、审计资料和客户沟通资料,一旦进入诉讼开示场景,就可能从内部合规文件转化为公开争议材料。[15]


2.追溯要求向上穿透,不配合可能带来不利认定


《指南》的另一项重要信号,是进一步明确了FLR调查的供应链穿透视角。FLR覆盖产品在开采、收获、生产、制造、加工等任何阶段是否使用强迫劳动。《指南》第4.2节说明,调查可以涉及零部件、组件、中间产品、最终产品、产品系列、特定工厂或设施生产的产品;在存在系统性或广泛强迫劳动风险,尤其是涉嫌国家强制劳动的情况下,范围还可能扩大至特定供应商或特定地理区域的其他产品类别。[16]


《指南》第4.7.3节列举的信息类型包括原材料追溯数据、监管链证书(chain-of-custody certificates)、供应链地图、直接和间接供应商、供应商层级和次级层级、设施位置、GPS坐标、卫星影像以及贸易、海关和运输记录。这充分体现了FLR调查不会止步于一级供应商,而可能围绕特定产品向上穿透至关键原材料、组件和多层级供应链。[17]


FLR项下的证据风险,还不只在于主管机关可以使用间接证据和情境性证据,更在于企业“不配合”本身可能改变证据评价结构。根据FLR第20条第2款及《指南》第4.8.2节,如果经营者或公共机关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信息、未按期提供信息、提供不完整、不正确或误导性信息,或以其他方式阻碍调查,主管机关可以基于“其他可获得事实”(facts available)认定是否违反强迫劳动产品禁令。[18]


《指南》第4.8.2.1节提示,在不配合情形下,间接证据和情境性证据会发挥更重要作用;同时,第4.8.1.1节进一步指出,如果产品、原材料或零部件可能与高强迫劳动风险来源混合,而企业完全缺乏或无法提供追溯信息,也可能在整体证据评价中被负面考量。[19]


3.欧盟禁入决定可能成为跨法域风险信号


与美国所谓的《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UFLPA)相比,欧盟FLR并未设置针对特定地区或实体的法定可反驳推定,也没有要求企业以“明确且令人信服的证据(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反证产品清白。但这并不意味着欧盟规则更温和:UFLPA通过“推定”强化执法,FLR则通过“证据拼图”强化执法。[20]


更值得关注的是,一旦欧盟主管机关基于上述证据拼图作出产品禁入决定,该决定虽然不会自动在其他法域发生法律效力,却可能通过公开机制成为全球供应链风险识别的重要外部事实。根据FLR第12条,禁令决定原则上将通过强迫劳动单一门户(Forced Labour Single Portal)公开;虽然证据材料、商业秘密、举报人和受害者信息可能受到保密保护,但产品、经营者及禁令决定的必要识别信息将进入公开渠道。换言之,FLR的直接后果发生在欧盟市场,但其风险信号可能被其他法域海关、监管机关、客户、投资人、NGO和媒体捕捉,并沿着全球供应链继续扩散。[21]


例如,根据美国第307条及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CBP)规则,CBP可以接收外部强迫劳动线索,并在现有信息合理但尚非结论性地表明相关商品可能涉及强迫劳动时采取暂扣放行措施。欧盟公开的FLR禁入决定虽不会自动触发美国法下的进口禁令,但可能被NGO、竞争对手、客户或其他主体作为外部线索提交给CBP。该等信息可能成为WRO调查、UFLPA风险评估或供应链审查中的重要情境性证据。[22]


03


境内外企业应如何应对?


1.直接承担FLR义务的跨国企业,应统一跨法域尽调与证据口径


对跨国企业而言,FLR合规压力并不只来自欧盟。其供应链尽调、客户审计、公开披露、投诉机制和采购决策,可能同时落入欧盟FLR、CSDDD、美国UFLPA及第307条、澳大利亚现代奴役法以及中国数据、测绘、保密和商业秘密规则的交叉地带。因此,跨国企业应围绕供应商准入、审计、员工访谈、地理信息、数据出境、投诉机制、整改和退出,统一内部口径、证据标准和资料留存规则,避免不同客户、不同部门或不同法域下形成相互矛盾的供应链叙事。


2.被纳入全球供应链治理的中国企业,应把风险控制前置到厂验和资料披露之前


在许多面向欧盟市场的供应链中,企业未必是欧盟法意义上的进口商或投放产品的经营者,却可能处在原材料采购、零部件制造、组装加工、贴牌生产、供应链转包或上游供应商管理等关键环节。FLR的执法对象虽然是进入、留在或出口欧盟市场的产品,但调查逻辑会沿着产品向上追溯;因此,即便企业并未直接向欧盟出口,也可能被客户、进口商、品牌方、审计机构或第三方平台要求提供追溯资料、用工资料、审计材料和供应链说明。


应对FLR和客户供应链尽调的关键,并不是简单拒绝厂验,也不是无限配合,而是建立一套可验证、可解释、可控披露的合规机制。企业应对照ILO强迫劳动标准及主要法域风险指标,提前体检劳动用工、供应商管理和追溯体系;同时梳理客户审计、员工访谈、现场照片、工资工时资料、供应链清单、物流和追溯文件等材料的形成、保存和对外披露流程,确保资料真实、一致、可解释。


在具体沟通中,企业应主动管理厂验和资料提交方式,在合理满足客户尽调需求的同时,明确审计范围、数据边界、访谈安排、底稿归属、保密义务和对外提交流程。面对欧盟客户或主管机关的信息请求时,企业不宜简单沉默或被动提交,而应在法律评估基础上作出结构化回应,说明可提供资料、暂无法提供资料及其合理原因,避免因回应方式不当形成新的不利因素。


3.涉及中国供应链的境内外企业,均应同步守住中国法边界


对涉及中国供应链节点的境内外企业而言,回应FLR或客户尽调时,压力并不只来自欧盟市场准入规则,也来自中外规则之间的协调要求。一方面,欧盟要求企业提供可验证、可追溯、可解释的供应链资料;另一方面,企业在回应境外客户尽调、第三方审计或主管机关调查时,还需关注中国关于产业链供应链调查、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商业秘密、测绘地理信息以及反制裁等方面的要求。


例如,《指南》列举的证据类型包括“卫星影像和设施地理定位”。这类信息在欧盟证据评价中可用于确认生产设施、矿区、加工场所或供应链节点的位置;但在中国法语境下,境内设施位置、地理信息、供应链调查或敏感产业数据的收集、传输和使用,可能触发测绘资质、审批、国家秘密、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和商业秘密等方面的额外审查。[23]


因此,涉及中国供应链节点的企业不能简单照搬欧美客户的尽调模板,也不能将所有供应链信息收集都视为普通商业配合。更稳妥的做法,是在接受客户审计、员工访谈、现场拍照、地理定位、文件调取或供应链溯源要求前,先评估相关活动是否涉及中国法限制,并在合同、流程和资料交付环节建立边界。


结语


FLR时代的合规,已经不只是“有没有做尽调”,而是“尽调资料能否在监管调查、海关审查、客户尽调和诉讼开示等多重场景中,经得起产品追溯和证据审查”。企业既要理解欧盟《指南》下风险指标、证据类型、追溯要求和不配合后果,也要提前管理客户审计、供应链资料、员工访谈和对外披露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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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注:


[1]European Commission,Commission Notice,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C(2026)4386 final,Brussels,26.6.2026;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 39(2).


[2]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s 2 and 3.Article 3 establishes the prohibition on placing,making available or exporting products made with forced labour.


[3]ILO Forced Labour Convention,1930(No.29),Article 2(1);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s 3.2 and 3.4.


[4]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s 3.3.2 and 3.4.The Guidelines discuss State-Imposed Forced Labour and list related structural indicators.


[5]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s 3,20,24 and 25;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s 4.8.3 and 5.1.1.1.


[6]Directive(EU)2024/1760 on corporate sustainability due diligence,Articles 24,25 and 27;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s 3 and 20;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 4.8.1.1.


[7]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s 20,23(2)and 37;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 5.2.1.


[8]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s 26 to 31.


[9]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 4.8.1.1.


[10]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C(2026)4386 final,Section 4.8.1.1(列举interview transcripts、written testimonies、grievance mechanisms reports/documents、social audits等证据类型)。


[11]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C(2026)4386 final,Section 4.8.1.1(列举photos/videos、notes of conversations、messages and e-mail correspondence、employee agreements/contracts、payrolls and financial records等)。


[12]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C(2026)4386 final,Section 4.8.1.1(列举public reports,research and publications、media articles、desktop research and open-source analysis、sectoral risk-mapping等)。


[13]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C(2026)4386 final,Sections 4.7.3.1、4.7.3.4 and 4.8.1.1。


[14]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C(2026)4386 final,Sections 4.7.3.3、4.8.1.1 and 4.8.1.2。


[15]See Federal Court Rules 2011(Cth),rule 7.23(preliminary discovery);The Guardian,reports on Australian Uyghur Tangritagh Women’s Association preliminary discovery proceedings concerning supply-chain documents,2025.


[16]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 4.2.


[17]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s 4.7.3.1 to 4.7.3.4.These provisions refer to product traceability evidence,chain-of-custody certificates,raw-material traceability data,supply chain maps,tiers and sub-tiers,direct and indirect suppliers,facility/location information,GPS coordinates,satellite imagery,and trade,customs,shipping,transport and import/export records.


[18]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 20(2);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 4.8.2.


[19]European Commission,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Regulation(EU)2024/3015,Sections 4.8.1.1 and 4.8.2.1.


[20]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Sections 2(d)(6)and 3(a)-(b).Section 3(b)(2)refers to“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


[21]Regulation(EU)2024/3015,Article 12,in particular Article 12(f)-(h);see also Recital 49.


[22]19 U.S.C.§1307;19 C.F.R.§12.42(b),(d),(e);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Sections 2(d)(6)and 3(a)-(b).


[23]See Surveying and Mapping Law of the PRC,Articles 2,8,27 and 34;Data Security Law of the PRC,Articles 21,27,30,31 and 36;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Law of the PRC,Articles 13,23,28,29,38,39,40 and 55;Law of the PRC on Guarding State Secrets,Articles 2 and 9;Anti-Unfair Competition Law of the PRC,Articl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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