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闲庭落木,作者:闲庭落木,头图来自:AI生成
折腾组织 AI 提效这事儿有段时间了,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就。不过期间想法有过多次大幅转向,想想也是时候写篇文章记录下,以便将未来的思路理得更清楚。
风起
2024 年时,我对 LLM 已经有较深的认识了(也是为什么 2023 年底我决定离开抖音,前往更 AI 的业务)。彼时,我对于 AI 是否可能颠覆软件工程这个行业,尚有疑问。那会儿我开始深度使用 Copilot 和 Cursor,已经大幅提升我自己的效率了。但要知道提效 30% 与提效几倍、甚至几十上百倍不是一个概念。而且编码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环节,真实世界比编码复杂太多了。
不过整个 2024 年我的思考重心一直都不在 AI 提效上,而是思考 AI 到底能支撑什么样的商业模式?我当时一个结论是:AI 的价值不在提效,因为 AI 的边际成本不递减,提效带来的收益不递增,结合在一起不是门好生意。AI 真正的价值应该在于变不可能为可能,只有让我做到我之前做不到的事情,我才可能付费。
心动
2025 年是我开始真正关注组织 AI 提效的起点,因为 Claude Code。我当时发现 Claude Code 确实能做到很多我之前做不到的事情了,并且,Claude Code 我可以非常容易得用在非编码的工作中。尽管那会儿我对于 Agent 这个概念还相当不屑(主要是使用 Manus 后感觉能解决的问题太窄了),我仍然觉得需要结合 Claude Code 做点什么不一样的事儿。
2025年下半年,结合 2024 年的思考、2025年的实践以及团队内同学的探索。我有了一个激进的思路:组织 AI 提效不在于给员工提供 AI 工具提升已有工作的效率,而在于重新划分工作:识别出现在工作中适合 AI 完全能搞定(至少能搞定 90%+)的子工作项,构建 Agent 来全自动化搞定。然后随着模型迭代以及基建优化,不断扩大 AI 能完全搞定的工作项的范围。
从那会儿起,我一直在沿着这条思路探索和实践。期间我不禁会想:那终局会是什么呢?未来的公司还需要人类吗?需要什么样的人类呢?需要人类做什么事儿呢?我生平第一次,对软件工程这个行业的未来感到了担忧。不久后,我就不再担忧,因为对必然发生的事情没有理由担忧。
探索
也是在那时,我第一次听到 AI-Native 组织这个词。硅谷这边对 AI-Native 组织讨论得非常多。一方面是这边的人想法确实多,另一方面,这边的半吊子小型创业团队太多了,业务虽然没有啥正经的,但是 AI-Native 组织能跟你扯半个小时。期间有两篇文章引发了我的深度思考。
一篇是 Notion CEO Ivan Zhao 的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另一篇是 Block CEO Jack Dorsey 的那篇From Hierarchy to Intelligence。两篇文章核心都是在讨论 AI-Native 组织。前者主要在于回顾历史,推导出只有构建 AI-Native 的组织才能完全释放 AI 的生产力。后者则是直接提出 Jack 认为 AI-Native 组织的构建思路。我们就来详细讨论下 Jack 的思路,因为我一度也非常笃定这个思路。
这条思路是 AI 中心主义的,核心在于 Build a company as an Intelligence (将公司本身打造成一个智能体)。其中关键点在于:
公司所有的行为,都要有产物 (决策、讨论、设计、代码、计划、问题、进展等等)。不能有任何东西仅存在员工脑子里,或者两个员工私下的交谈里。必须沉淀为数字化产物。
必须将客户/用户的信号构建的足够强(使用、付费、问题、离开等等)。这一步听起来反而好做,但关键在于需要将客户/用户的反馈建设得足够强且快。当公司智能体做了某个重要的动作时,最好能立刻看到市场反馈。
人类将成为公司智能体的边缘节点,边缘节点即行动节点。本质上人类是公司智能体的一个可调用工具,与软件工具没啥区别。关键的作用就是与现实世界交互。
当公司智能体提出一个方法时,如果该方法不能实施,则这个失败信号就是公司未来的工作计划(补齐必要基建、工具或人类员工,以便公司智能体能落地它的方法)。
众所周知,LLM 想要高效工作,需要这三个东西:上下文、验证能力、工具。关键点 1 保障了上下文,关键点 2、3 保障验证能力和与现实交互的工具。“根据全面的上下文做决策、采取行动并且验证的反馈迭代决策”这件事儿,理论上确实 AI 能做得比人更好。
这个 AI 中心主义的思路核心点在于:“AI 驱动人”。或者说是“AI 驱动事”儿,因为“人”在这里与普通 AI 能调用的其他工具没有本质区别,仅仅是 AI 驱动事儿中的一个与现实世界交互的工具而已。
我确实一度十分认可这个思路,因为这本质上就是我一直在尝试的路。只是我的尝试是渐进的,让 Agent 逐步 Cover 原来越多的工作项。在 Agent 已 Cover 的工作项中,就是 AI 驱动事儿,人类只是辅助和支撑。
Jack 则认为应该以终为始,一开始就应该这么构建组织。毫无疑问,他是 CEO,他可以这么做。这么做也确实更容易扫清相应的障碍,最快的暴露出失败信号,然后可以集中精力去搞定这些失败信号。而我的尝试则会遇到很多不张扬的阻力,将失败信号隐蔽起来,难以真正优化问题。
近期我在与一些尝试过程中发现的关键 case 又做了更深入的分析,使得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人类的价值了。
深思
这些异常 case 的本质都是类似的,AI 能把结果完成,但是结果并不是我想要的。例如代码,功能都实现了,但是架构的抽象并不是我想要的。为什么架构 AI 做不到我想要的呢?因为我脑子里面隐隐约约有幅关于未来的画面,没有用语言描述过。
我慢慢地发现了越来越多类似的 case,就像那句老话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并非莫名其妙的起了,而是语言没有很好地描述,日常点点滴滴汇聚到潜意识里了。很多好的“idea ”都是这样,电光火石间突然就出现了。产生好的“idea”的能力,我确信 AI 是不具备的,因为语言无法描述。当然,“idea”出来后,事后我们可以用语言去总结,但事前它出现的时候,往往不来自语言。
这类需要“idea”的问题,我称之为“开放问题”。与之对应的是“封闭问题”,例如线上出现了一个 bug,这个 bug 就是“封闭问题”,解决问题本身就是全部。而且对于“开放问题”来说,提出正确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例如:我想利用 AI 给组织提效 N 倍?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开放问题”,你没有办法直接回答问题。当然很多拙劣的管理者可以立刻马上做一二三四五件相关的事儿,这种解法与 AI 的解法还真就没有区别了,并不真正解决问题。我认为对于这种“开放问题”就需要好的“idea”。这并不容易。当然我相信,若干年后,当这个问题被彻底解决了,人类能很容易用语言把这个“idea”描述清楚,那会儿的 AI 应该可以很轻易的解决这个问题。
总的来说,我认为针对“封闭问题”,可以由“AI 驱动事”,人仅作为 AI 与现实交互的工具,即智能体的边缘节点。但对于“开放问题”来说,必须由“人驱动事”,AI 反过来作为人的工具。“人驱动事”和“AI驱动事”毫无疑问有本质的区别,在“人驱动事”的场景下,AI 如何最大程度发挥作用?AI-Native 的组织又应该长成什么样呢?
思路
在我看来,不同的组织中“开放问题”与“封闭问题”占比是不相同的。偏创意的业务会有更多“开放问题”,偏生产的业务会有更多“封闭问题”。所以 AI-Native 组织也应有不同的样子,而且肯定不是所谓的“一人公司(OPC/OPT)”的样子。
理想来说,部分员工负责“开放问题”,在解决开放问题时所产生的封闭子问题,均由 AI 完成,使其能一直保持心流(flow)。这时必须给这部分员工提供理想的“AI 控制台”,用于最大化的让其指挥 AI 解决封闭问题。
保持员工本身的 flow 不被打断、分心,专注思考和探索。而另一部分员工(与第一部分员工物理上可以重合)则作为 AI 解决“封闭问题”的边缘节点,在“Agent 平台”的指挥下工作,辅助 AI 完成各类需要与现实世界交互的封闭问题。
针对“开放问题”的“AI 控制台”:核心是保护探索者的心流(Flow)。在这个控制台中,AI 的角色是超级副驾。人是发号施令的中枢,AI 负责快速提供选项、验证假设、扫清认知障碍。这使得工程师或管理者可以一直停留在“idea”的高维空间里,而不必被迫降维去处理琐碎的实现细节。
针对“封闭问题”的“Agent 平台”:核心是“工业化”。当开放问题被人类拆解成一个个边界清晰的子任务(例如某个明确的 DevOps 流程、特定模块的自动化验证)后,直接抛给 Agent 平台。在这里,AI 变成了调度中心(AI 驱动事),它负责执行、调用工具,并在遇到无法逾越的物理或权限障碍时,将人类作为“边缘节点”呼叫进来进行授权或现实交互。
这就是我的新思路,相对之前激进的想法,倒显得平平无奇了。我现在在探索的就是这套“AI 控制台”应该怎么做,怎么让使用者能专注探索,保持 flow 不断?如何能将其中产生的“封闭问题”很好的交给我之前做的“Agent 平台”来承接?之前做的“Agent 平台”又如何能泛化适应各类的“封闭问题”,如何使其最高效与边缘节点(人类)协作?未解的问题还太多。
其实写到这里,我心里还是蛮高兴的。起码在我自己经过实践的推演终局中,人类并没有消失,或者沦为一个纯粹的工具。人类毕竟不是神,人类也许终究无法做出超越自己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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