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投中网 ,作者:蒲凡,原文标题:《推翻AI巨头“暴政”、世界模型之父反对世界模型丨VC Weekly》
过去一段时间,我们多次提到了一个观点:每一位风险投资人,都应该试着做做“播客”。
因为“风险投资”之所以能够获得超高倍数的回报、之所以相比于金融行业里的其他门类有更大的社会影响力、更高的舆论认可度,有个大前提是风险投资交易的本质是寻找“未来的可能性”,投资的标的往往是还没有实现盈利的公司、还没有完成商业化的技术方案,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些想法——这就是经济学上的“星际穿越”,酷毙了帅呆了。
可一体两面,风险投资的天然痛点就是它的整个投资决策中,总有“无法被计算”的部分。
因此风险投资人想要争取到更多的成本投入、放大成功的可能性,就必须尽可能地打破风险投资过程中所有模糊的地方,让交易的所有参与方知道自己与“赌局”“运气”这些词语毫不沾边。而播客的“长谈”形式能够很好地实现这一切。投资人的知识储备、思维方式、审美倾向、决策逻辑都能够在整个长谈的过程中得到完美的呈现。
同时,例如创始团队的“信念感”、创业者的“情绪管理能力”、创业者在面对挑战时的“抗压能力”,这些投资决策中同样重要的因素,也能够通过长谈来获得。这就意味着持续的播客创作不仅能够帮助风险投资人“获得认可”“获得更好的信任基础”,也能有效地推进方法论建设。
那么,一档被评价为“优秀”的风投圈播客长什么样?那些顶级风投圈播客会如何设计话题?与常规的商业访谈相比,到底有哪些“灵光一闪”是只有在播客里才能出现的?为了更具体地回答这些问题,也为了更好地去了解硅谷的投资人们在想什么、聊什么,我们决定开设《VC Weekly》栏目,以“周”为单位复盘硅谷的风险投资人、创业者们最近都在聊什么。
本周重点推荐:20VC,向AI巨头们开炮
过去一周20VC更新了三期节目,非常递进,值得重点推荐。首先是7月2日更新的节目主题很宏大,叫“达里奥与Anthropic向开源世界宣战”。起因是Anthropic此前一直在不断警告,说“开源”可能会毁掉人工智能行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商业模式,而近期他们身体力行了这个警告,升级了对开源开发者(尤其是中国的开源开发者)的封锁力度。
参与这个话题讨论也很有意思:杰森·莱姆金(Jason Lemkin),全球最大的SaaS开发社区SaaStr创始人兼Saas领域风险投资人,可以说是坚定的“开源信徒”。还有一位是奥德里斯科尔(Rory O'Driscoll),是SssS领域风投基金Scale(不是被Meta收购的那个)的创始合伙人。
这样的组合,疯狂输出的靶子只有一个:Anthropic和他们论述的“AI愿景”。
比如在聊到大量号称拥抱AI的企业出现预算严重超支、运营成本反而大量增加的情况,杰森·莱姆金直接开嘲讽,说“我受够了那些经营状况不怎么样的CEO,在社交媒体上表演自己多懂人工智能”“别只告诉我人工智能省了多少钱,告诉我它到底让收入、效率或产品速度提升了多少”。奥德里斯科尔补充说:“如果你是软件公司,人工智能在工程上的支出应该能给你带来收入提升,因为你卖的东西就是软件;如果你离数字产品更远,比如汽车制造商,(人工智能的支出)至少也能带来节省……但目前大部分公司收入提升和成本节省都没有,也就很自然会怀疑(这个成本)。”
比如在聊到Anthropic商业化进展的时候,奥德里斯科尔说:“这里当然会有大生意。但如果你构建的世界里,只有万亿美元规模的营收才能成立,并且最后只能拿到五千亿美元的营收——也就是说,这时候你已经成为了全球规模最大的科技公司,都这样了还不能赚钱,那可能是你的目标设得太大了。”
他们还提到了刚刚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科技公司Bending Spoons。这家公司来自意大利,定位特别有意思,主要业务是收购那些“老旧科技公司”,然后通过各种改造和赋能帮助他们重新恢复增长,案例包括AOL、Eventbrite、Vimeo等等。7月3日上市之后,Bending Spoons的市值一度超过了250亿美元。
奥德里斯科尔认为,Bending Spoons是一场标志性的“反人工智能IPO”,因为这家公司本质上是“一堆二十年历史的软件资产”。在这个前提下,Bending Spoons顺利上市且股价大涨,证明了AI并不是运营增长的唯一途径,通过“稍微修产品、改善体验、重新定价”,完全有机会“把原本低增长资产包装成高增长组合”。
7月4日这期的访谈对象是创业者,Sierra的联合创始人克莱·巴沃尔(Clay Bavor)。Sierra的主要产品是AI客服,目前估值超过了150亿美元,投资方包括红杉、Benchmark、老虎基金等全球顶级的风投。
相比于前面那期,这一期的整体基调是比较平淡的。高光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克莱·巴沃尔“为什么离开工作了18年的谷歌选择创业”展开的。克莱·巴沃尔的答案也比较常规,还是“2022年的GPT时刻让他意识到小公司在新技术换代时有机会重新洗牌”的那套叙事。
唯一比较反常识的地方,大概是主持人问人工智能公司到最后会不会都是“小团队运营”,克莱·巴沃尔认为并不是。他们的经验发现,Claude Code、Codex和内部工具Pine Cone的确提高了“交付效率”,但“Sierra面对的是大型企业客户,这些客户系统复杂、监管严格、流程各不相同,没办法直接把产品扔过去……企业人工智能仍然需要理解客户目标、技术栈、内部流程,并建立信任。”
7月6日这期的嘉宾是前光速创投合伙人、现任联合广场创投(Union Square Ventures,简称USV)合伙人的迈克·米尼亚诺(Mike Mignano)。代表作包括Coinbase、Stripe、Etsy、Twilio和Cloudflare。
迈克在这一期节目里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就是相比起千禧年前后的“互联网浪潮”,AI时代最大的差异是“我们以前从来没有把这么多自我交给一项技术……智能体很快会替我们买东西,替我们发很私人的消息,甚至像第二个自己一样行动。”
这听起来是事关人类前途命运的抉择,需要审慎对待,可迈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他对人性的失望,说“人们嘴上在意隐私,但历史上往往还是会为了便利把数据和权限交出去”。
另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迈克是坚定的“AI赋能主义者”。他说“作为创业公司,你现在需要一切能拿到的优势。所以如果我是创业公司CEO,我仍然会拍桌子要求团队在正确的事情上最大化模型调用支出……如果我在创业公司写代码,我就想用最强模型;我要拿到对抗 Salesforce 的每一点优势”。基于这个前提,如果遇到“代际级创业公司”时,作为投资人他的最高信仰是“不要因为价格而放弃……我回头看自己做过的一些最好交易,虽然我对当时价格满意,但事后看,如果能重来,我可能愿意付双倍。”
另外在这期节目里,人工智能基建、AI路由技术、人工智能能源消耗这类风口的创业机会。如果你感兴趣或者刚好在做这类赛道,可以找出来听听。
本周其他推荐:我们的智能主权、凯鹏华盈的周期视角
本周值得推荐的风投圈播客还有两个。一个是ALL-IN在7月3日更新的《Palantir、NVIDIA与“智能主权”》。ALL-IN是一档群口视频播客,四位主播都是风险投资人+创业者的身份,其中知名度最高的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 ),他是彼得·蒂尔的亲密战友,是Paypal的联合创始人兼首任的首席运营官。
这个话题的切入点,是近期Palantir和NVIDIA宣布了一个“主权人工智能”合作。Palantir会用NVIDIA的开放模型,为美国政府构建定制模型,美国政府机构将通过这次合作获得更大的硬件、数据和模型权重。ALL-IN的主播们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这意味着巨头们正在试图“构建一种智能主权”,并详细描述了这与科技公司获取“个人隐私”的区别:
“智能主权和隐私不一样。隐私是:你不能看我的照片,不能偷看我备忘录里的日记。智能主权是:你不能告诉我该怎么思考。你不能用你的人工智能分析我的照片、邮件、消息,然后告诉我该如何理解世界。”
大卫·萨克斯认为商业竞争将在这一趋势下出现完全“异化”。他说:“创业者们想要控制自己的算力、模型、数据栈和自己的专有知识。他们想知道,自己拥有生产资料,而不是把这些东西转移给别人。这里的风险是,企业可能把知识、诀窍、商业秘密和客户数据交给模型供应商,而这些供应商将来可能决定和他们竞争。”
另一期值得推荐的播客来自美国商业记者巴里·里索尔兹(Barry Ritholtz)主理的Masters in Business,主题是《人工智能革命中的风险投资》。
严格来说这个主题非常老生常谈。内容基本还是“如今的人工智能热潮和当年的互联网泡沫到底有什么区别”。但重点是这期对谈的嘉宾,是凯鹏华盈(Kleiner Perkins)的合伙人马蒙·哈米德(Mamoon Hamid)。由互联网泡沫时期的主角之一来审视当下的人工智能热潮,这显然比我们如今根据史料来反推要有参考价值很多。
马蒙·哈米德也表现出了非常“老练”的一面。在节目最开始,他先是认为人工智能不应该和互联网进行类比,因为后者“太小了”,而前者其实是“工业革命”级别的技术,同一级别的发明只有“铁路、印刷机”。基于这个前提,凯鹏华盈会非常积极,“这是我做风险投资以来最有意思的时期,原因很明显:今天创办公司能够享受到的顺风,比我们以前见过的任何时期都强。所以,想法的重要性处在历史高位;人的重要性,我也认为处在历史高位。这两个力量加在一起,让我们看到很多高质量想法和创始人,项目的整体数量也处在历史高位。”
但凯鹏华盈认为,如果AI真的会在未来大规模替代劳动力,那么顺序更应该是从“金字塔塔尖”开始的。因此凯鹏华盈的投资策略是:
“我们直接问:美国收入最高、技能最高的工作是什么?看收入最高的前20类工作,基本是工程师、医生、律师。所以我们投了法律人工智能、软件开发人工智能、医学人工智能。比如 Harvey、Windsurf、Ambience、OpenEvidence。然后我们沿着劳动金字塔往下走。医生、律师、工程师是一层;再往下一层是金融分析师、销售、护士。于是我们投了金融人工智能、护理代理平台、销售辅助工具。”
另外发分享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数字:“我2017年到凯鹏华盈后做的一件事,是每周看同行完成的 A 轮投资,大概 30到40家公司。然后问:这些公司我们见过吗?一开始,我们的目标是至少看到60%。现在大概在70%左右。你不希望是100%,否则你只是在玩‘什么都看’的游戏;也不希望只有20%,那说明你没看到足够多重要公司。”
本周特别推荐:世界模型之父,反对世界模型
最后推荐一期非本周更新的播客。前不久我在《他刚融了27亿,李飞飞也投钱了》一文中提到,前谷歌DeepMind资深科学家、VLA架构与世界模型的提出者之一皮特·弗洛伦斯(Pete Florence),在近期选择了创办自己的机器人公司,并完成了高达4亿美元的新融资。但他却很不喜欢“世界模型”这个称呼,公开声明不要用“世界模型”来定义他的团队。
因为在他看来“目标”比“标签”更重要,而目前关于世界模型的热情,实际上是“理念驱动型”的,比如相当一部分热情,可以归结为资本市场在大热方向上发现非共识的兴奋。并且如果想要真正地推动机器人进入我们的工作生活,创造生产力,那么构建“世界模型”显然不是一个目标。
(皮特·弗洛伦斯,来源:社交媒体)
实际上,皮特·弗洛伦斯曾经在播客节目里系统地阐述过他的理念,做客的播客包括《Turn the Lens》、《TBPN Live》、《The Gradient Podcast》、《Casual Robotics》。
这其中2026年1月做客《Turn the Lens》的那期节目可以作为重点收听。例如在这期节目里,主持人提问说“目前具身智能行业普遍认为,最佳的创业路径是做专业机器人,例如仓储机器人和扫地机器人,以快速跑通商业场景,为什么皮特·弗洛伦斯却选择了目标极其遥远的通用机器人。”
皮特·弗洛伦斯说:“我们认为,巨大的未开发机会在于制造极其通用的机器人。与此同时,你确实也需要在任何一个具体事情上足够专业,才能在真实世界里有用。而过去几年机器学习给我们的教训是:每当你想,‘我就做一个很窄的小模型,待在这个小领域里,这就是我的小壁垒,通用模型会做别的事,但不会做我的事’,这就是很难让你的生意变得足够长远。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数据能会让一切变好。
我们现在越来越相信:把各种任务放在一起训练,不会稀释模型能力,反而会让它在每个具体任务上都变得更好。一旦接受这个前提,你自然会想做一个通用系统。当然,现实落地时,机器人不能只是‘什么都会一点’,它还必须在某个具体任务上熟练到真正有用。但大的方向,肯定是通用化。”
还有一个经典问题,即“机器人实际上在工业领域里已经大规模投用,具身智能相比于工业自动化的优势在哪里”。皮特·弗洛伦斯说:“但哪怕是在非常结构化、自动化程度很高的工厂里,仍然有很多事情,是上一代‘按程序执行’的机器人做不了的。汽车制造里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线束处理。电线这种东西,人处理起来很自然,但它又柔软、细碎、形态变化多,对机器人来说很难。传统那种‘把动作一步步编好’的方法,很难覆盖这类任务。
所以我们特别关注灵巧操作。说实话,这在机器人领域不算什么激进观点。做机器人研究的人都知道,真正卡住大家很多年的,就是灵巧性。我们现在非常专注的一件事,就是让机器人能用手完成大量不同类型的任务。”
以上就是本周的VC Weekly,我们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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