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真格基金 ,作者:与你同在的,原文标题:《Agent 元年 500 天:什么在消失,什么在诞生,为什么我们不该再投资 GUI 思维的软件?》
2024 年 1 月 1 日,我们做了一期开年播客。真格管理合伙人戴雨森与 Koji 在对谈中提出:2025 年是 Agent 元年。
至今过去 500 天,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第 100 天前后,Claude 3.5 Sonnet 为 Agent 提供了更扎实的能力基础,Manus 随之爆火;第 300 天,Claude Code 刷屏。来到第 500 天,关于 Agent 的新概念仍在不断涌现。
这期播客,也源于真格投资总监钟天杰此前写下的一篇文章:《我们也许不该再投资 GUI 思维的软件公司》。我们尝试用一条主线串起过去 500 天的变化:GUI 退场 → Headless 上位 → CLI 复兴 → Skills 封装 → Agentic Economy 萌芽。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邀请 Koji、天杰与歸藏,一起聊聊 Agent 走过 500 天之后,软件、工作流与人的角色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本期,我们尝试总结了过去 500 天内关于 Agent 的六个关键词。当概念不断爆炸,这或许能提供一种更清晰的梳理视角,帮你把这些变化真正串联起来。
Agent 走过 500 天
Koji:你觉得发展到第 500 天,有让你满意的产品出现吗?
钟天杰:现在市面上的产品还是以人为使用者的交互方式居多。人依然需要不断把注意力灌进某一个产品,才能很好地使用它。至少在信息消费这类产品里,我自己还没有遇到一个特别满意的产品。
Koji:藏师傅,你觉得这 500 天的发展是高于预期,还是低于预期?
歸藏:整体上高于预期。
如果回到当时,我完全想象不到现在的工作方式和效率提升。它能让我做这么多事,极大地拓展我的能力。
从 Manus 开始,我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维护一个几十万行的代码库,还能给这么多人提供服务。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第二,我也想不到现在的工作流程,自动化程度会这么高。以前我是坚决不会用 AI 来写内容的。
Koji: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歸藏:我相信很多个人媒体都会有这种坚持。但现在我发现,这种坚持没有什么意义。
对公众号写作来说,它的目的是传达信息。什么方式能让信息传达效率最高、摩擦最低,它就一定会往那个方向走。但如果是文学创作,还是需要人。
除了和人线下交流以外,我几乎所有的内容工作都变成了一件高度自动化的事情。
Koji:如果要你们用一句话,总结过去 500 天里 Agent 行业的变与不变,你们会怎么说?
歸藏:我们发明了很多新东西,几乎所有东西都在变,除了上下文。
上下文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无论是模型本身的上下文,还是 Agent 的上下文管理,最后所有东西都会回到 Context 里。
上下文像一条线,所有分支不断汇聚,最后汇成一条更大的河流。
钟天杰:不变的是,始终会有一些新的概念被去魅。
之前不是一直有个笑话吗?所有还没有被驾驭、没有办法真正应用的技术,我们都可以叫它 AI。等它真正稳定、大规模、高效地进入工作流,我们就会说:「哦,那不过是软件而已。」
最开始,当 Agent 能替你干 20 分钟的活时,你会觉得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后来,一个 Agent 可以替你干一个小时,甚至 24 小时,你也会逐渐觉得稀松平常。
问题也会随之转移。大家不再关心 Agent 能替我们干多久,而是开始关心,它到底能替我们干什么。
当 Agent 进入各行各业之后,我们会发现,有些行业里,Human in the Loop 是必要的。
但在另一些行业里,人不需要一直留在 Loop 里,Agent 可以持续替你完成工作。到那时,你会觉得它已经变成了工作流,从 AI「降级」成了软件,被解构成一个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工具。
我们还会持续解构、去魅所谓的「AI 技术」。
不变的是,模型能力的进步,依然会不断解锁一些我们过去没有想到的「技术奇观」。而这些技术奇观,究竟怎么下放到日常工作里,是整个行业一直在探索的事情。
当软件变得 Headless
Koji:从天杰写《我们也许不该再投资 GUI 思维的软件公司》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你的想法有变化吗?
钟天杰:当时之所以在标题里加上「思维」两个字,是因为过去很多软件都是效率工具、生产力工具,核心是让人更好地使用产品,完成任务和工作。
但当 Agent 的大部分能力开始超越人类,GUI 对这类以 Agent 为本位的任务和工作流来说,就变成了额外的负担。
在完成效率和生产型任务时,一旦人类不再是使用工具的主角,GUI 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这不是说 GUI 不重要了。像 AutoGPT 或一些框架类产品最早都诞生在命令行里,用户接触门槛很高。最终出圈的 OpenClaw、Manus,本质上还是一个非常好的 GUI,是适合用户使用的产品。
GUI 本身的价值并没有因为工作形式发生变化而退潮。相反,当它需要封装更多能力,用户也需要一个更好的 GUI 去接触这些能力。
Koji:我记得文章里有句话说,「GUI 是人类认知缺陷的补丁」。可以展开讲讲吗?
钟天杰:软件是诞生、或者说承载在硬件之上,和人交互的一种形态。过去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接触各种信息、刷各种软件,都是在这个壳里面。
你只能用一种范式、一种形式完成信息交互,所以才会出现大量产品经理、交互设计师,帮助人更好地在这个容器里和信息打交道。
GUI 最开始关注的就是如何获取用户的注意力。
它本质上也是基于人类注意力机制进行优化。而这个前提是,人类和信息交互的方式本身是有缺陷的,因为人类天然 context 有限。
Koji:人类最多只能记住 7 个并列的单词,一旦更多,对认知的挑战就会陡增。
钟天杰:我们看到很多效率工具,比如 Notion、Figma、Slack,它们的用户体验非常友好,也特别符合人类处理信息的习惯,让人可以在某些工作场景里长时间专注。
但在生产效率场景里,GUI 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因为 Agent 没有任何注意力限制。
GUI 是数字世界服务人类的一个交互界面。一旦一件事不再需要人类参与,它就不需要继续为人类的缺陷服务。
Koji:你们自己最近在工作中,有用到什么 Headless 的产品吗?
歸藏:我用得最多的是 FFmpeg,用它剪视频。
我昨天给自己的 Skill 加了一个新功能,把视频变成 3:4 的 Live Photo。处理视频经常要裁切、放大,尺寸很难控制,需要它自动处理。这个时候不可避免就会用到 FFmpeg。
另外用得比较多的就是一些新的 CLI。最近不止互联网产品,肯德基、瑞幸也出了 Skill 或者 CLI。接入以后,它可以代替你在物理世界里完成操作。原来可能要去小程序点单,现在它顺手就帮你点了。
AI 天生能理解 CLI 的复杂性,所以可以让 AI 去承担这些工作。
比如用户想知道下周有哪些会议,上一篇文章的总结是什么,最近 5 篇文章之间有什么隐含关系。AI 可以直接拉到这些文章,给出结果,不需要你再去点几个按钮,也不需要找文件在哪个文件夹里。这些复杂交互都被消解了。
Koji:消费类 CLI 有用吗?
歸藏:我用过。这种方式挺好的,可以让你不受渠道限制。这些公司也想在 AI 时代拥有自己独有的渠道,摆脱原来渠道的影响和剥削。
Koji:所以你认可「我们也许不该再投资有 GUI 思维的软件」这句话。
歸藏:对,我觉得关键是「思维」。
应该先想用户需要什么,怎么样让 AI 更好地帮用户解决问题、传达对应的信息。这个可以是 UI,也可以不是 UI。
如果是 UI,我倾向于尽量让它自动做。Notion 的 CEO 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设计师,在交互和体验上打磨得非常多。但为了适应 AI,Notion 的侧边栏改了五回,这就是典型的 USV。
Koji:如果你今天是 Notion 的产品总监,你会怎么做?
歸藏:一个是迁就老用户,不要动老用户已经熟悉的东西。因为有相当多的老用户,还是用 GUI 思维在使用产品。以 AI 为主的用户,和以 GUI 为主的用户,应该分开。在 AI 那一侧去实现 Headless 的想法。
钟天杰:我非常同意。
我是 Notion 的重度用户,订阅了快 10 年。我最早用印象笔记,后来迁到 Quip,再到 Notion。在 GUI 思维下,这些软件的复杂度越来越高。直到 Notion 可以用模块的形式组织信息,它某种意义上已经达到了 GUI 思维的巅峰。
但最近几个版本,是在一个已经被打磨得非常极致的 GUI 产品上,强行加上 Agent 和 AI 的概念。这些其实是在破坏老用户的价值网络,而不是重新开辟新的价值。
如果你要完全重构 Notion,它可能应该是一个全新的产品。两个产品放在一起,只会彼此冲突。
Koji:有没有一个正面例子?它彻底摒弃 GUI 思维,对 Agent 很友好,也做出了好产品。
钟天杰:今年初,Gmail 和整套 Google Suite 都支持了 CLI 的交互方式。
海外很多媒体是通过邮箱订阅。我过去订阅了几百个,收件箱就崩溃了。
我之前花了很多精力定制自己的规则,比如标题里有某一类关键词,就让它分到 A 标签;如果关键词里涉及营销推广,就分到一个不用提醒我的标签。
但你会发现,这套系统很快就崩溃了,因为你订阅的速度远远超过你维护的能力。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设置了一个分类,导致所有邮件都消失了,被莫名其妙地归到了一个随意的标签下。
两年前,我每周都需要花 3 个小时清理所有邮件,把所有信息分门别类整理好,再打上对应的标签。
这是人类使用 Gmail 过程中非常大的一个摩擦。
Koji:我还以为你是很快乐地进入心流状态,每周清理两个小时。
钟天杰:一开始是的。但到后面就会变成负担,因为形式大过了我真正消费的信息。
我最近通过 Codex 授权 Gmail,把过去 24 小时的所有文件,按照自己的需求读完。这个也可以抽象成一个个性化 Skill。它会依照你的偏好,告诉你昨天有哪些不能错过的信息。
某种意义上,Gmail 把自己的能力献祭给了 Codex。
用户通过 Agent 访问了邮件信息,但绕开了 Gmail。对 Gmail 来说,它的用户被 Agent 隔离了。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过去有些公司替用户完成任务,只能依赖 GUI 来实现。但现在,通过 Agent 可以做得更好,关键就看它格局大不大。
这些公司如果没有很好地转型,没有找到新的模式,就会失败,会被消解成一个执行的数据库。但如果它能很好地和 Agent 结合,就会成为所有人默认使用的底层执行工具。
Koji:天杰当时写《我们或许不该再投资 GUI 思维的软件》时,是因为什么样的触发点?
钟天杰:从今年初开始,我们看到大量公司在主动推出 MCP 或 CLI,比如 Stripe、Supabase、Sentry、Vercel、MongoDB。
飞书、Gmail 这些原本面向人的公司,也在主动开放自己的能力给 Agent。从投资人的角度看,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趋势。
不是 GUI 不重要了,而是它可能会变得更重要。
Koji:文章发了之后,最大的负面意见是什么?
钟天杰:大家会觉得有点太极端。
就像你现在在手机上刷抖音,它已经被优化到极致了,没有太多边际优化空间。但 Agent 要解决的不是同一种问题,它不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刷视频。
作为 PM,最重要的是定义问题。不管是创业,还是做新产品,重要的是定义什么才是 AI 原生交互里的新问题。
不要去解决上个时代已经被解决得很好的问题。
歸藏:AI 的 GUI 可能没有那么重要,但我觉得大部分人,在真正有必要打磨的地方,打磨得还不够好。
钟天杰:你用 AI 生成的内容,不要让人一眼看出来是 AI 生成的。
歸藏:在 BP、官网这些礼仪性的场合,你要建立信任。上面的文案、图片、内容都在彰显你的品味。无论你用不用 AI,只要你对自己的产品上心,都应该把它打磨好。有没有投入心血,受众是能看见的。
CLI:Agent 与世界对话的接口
Koji:我们聊一下第二个关键词,CLI。藏师傅先给大家科普一下,CLI 到底是什么?
歸藏:对普通用户来说,理解 CLI 很简单。
GUI 软件,是你用这个软件,去点对应的按钮,它给你对应的视觉呈现。CLI 工具则是通过命令来执行的,是纯文本。
假设你要剪辑,可能需要点时间轴,点开某个按钮,把视频剪成两截。但 CLI 是你跟它说一句话,它就给你剪成两截,只是这句话需要固定格式。
它没有界面了,所以你需要背一下格式,重新学习它的语言。
Koji:大家用 CLI 的原因,是可以给 Agent 更清晰地下指令。
歸藏:对,因为 CLI 本身就是纯文本,大模型也是纯文本。
以前我们用 CLI 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我记不下来这些命令。哪怕是 FFmpeg 的创作者,也没办法记住所有命令。它的文档可能有上千页,用来解释每一个命令的变体。
人没法用,因为人很难记住上千行的命令,但 AI 可以。
CLI 不需要 UI。你只需要跟它说,我要把这个码率降一下,它就会帮你翻译成 FFmpeg 对应的 CLI 命令。
FFmpeg 视频剪辑示例
Koji:有没有什么 CLI 是你们特别想用,但今天还没有推出的?
歸藏:现在我们常用的一些垄断型软件都没有推出自己的 CLI。别人可以用 CLI 去拿你的数据,这是顾虑之一。但对用户来说,推出这些 CLI 无疑是好的。
Koji:如果我是这些企业的决策者,我可能也不会开放 CLI。
歸藏:这个决定需要非常大的阻力和决心。所以我很佩服那些已经是主流软件,但依然愿意开放 CLI 的公司。谷歌和飞书有充足的理由,也有非常大的阻力不去推出 CLI,但它们依然选择推出。
钟天杰:对大厂来说,工具型产品不是利润中心。但在物理世界提供服务的公司也没有必要太过封锁,因为它本身的价值也不在于线上的「头」。
Koji:有什么公司是开放了会更好,但现在不愿意开放的?
钟天杰:在整个经济体里,每一家公司之所以存在,都是因为它在和外界产生交换。
有些公司交换的是信息。这些信息可能是公开的,只是你整理得更好,所以产生了附加价值;也可能是一些水下的信息,你雇了一些人,在很难收集信息的地方获得结构化信息,再用这些信息获得溢价。
还有一些公司,是制造出了某个产品,满足了某种需求。
CLI 是一个和 Agent 交换需求的界面。
如果你认为自己可以通过 Agent 更好地找到用户,就应该开放。就像瑞幸咖啡,它的使命也许就是让用户更快捷地、通过各种方式获得咖啡。如果 Agent 能让你更快完成咖啡因摄入,这件事就值得做。
歸藏:开放 CLI 或 Skill 还有一个潜在优势,就是你会获得一定曝光度。
Koji:如果许个愿,你最希望谁开放 CLI?
歸藏:当然是微信,太痛苦了。所有事情都可以被 AI 自动化,但你和人、客户、上下游的沟通,依然在用非常痛苦的 GUI 方式,靠打字去回复。
钟天杰:我可能不会期待一个传统服务完成 CLI 转型。就像 Koji 观鸟,如果你现在要找一个鸟岛,还是得通过小红书搜索。
歸藏:我观察到一个现象,我和周围的年轻朋友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抖音上聊天了。
抖音聊天的 DAU 现在已经有 1 个亿。我的内容消费在哪里,聊天就会在哪里发生。因为我天然要把这些内容分享给朋友,这些内容也是我们共同的话题。
Koji:扎克伯格有一次在内部分享,说他低估了 TikTok 的冲击。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内容平台,但没想到大家会在 TikTok 上聊天。
歸藏:如果我能很顺畅地在微信里打开别人分享给我的内容,我不会先去抖音里跟朋友分享。我优先还是想把视频分享到微信里。但分享到微信很费劲,所以我们只好拉个群,交流慢慢就迁移过去了。
Skills 会消失吗?
Koji:今天要聊的第三个关键词是 Skill。藏师傅最近做了一系列 Skill,最想推荐的是哪一个?
歸藏:肯定还是 PPT Skill。第一是我付出心血比较多,第二是大家确实需要。
Koji:如果推荐别人的 Skill,你最想推荐哪一个?
歸藏:我所有的 Skill 基本都是自己做的。唯一安装的是飞书,因为飞书 CLI 是由多个 Skills 组成。还有可能会安装 MCP 控制浏览器,这个涉及测试自动化,开发需要。
Koji:你的 Skill 帮你赚到钱了吗?
歸藏:我在尝试用一些方法。我前段时间拿到了真格的 Token Grant。
但现在没有办法直接向 C 端用户收钱,因为我们没有办法让 C 端用户一开始就信任我们。你需要让他自己试过、看到结果,他才会相信你,才会继续使用。
用户对价格很敏感。他会想:「我已经花了 Token 的钱了,为什么还要再给你钱?」
只有当他看到一个优质结果,且和其它结果比较以后,才能判断你的产品是否值得付费。
Koji:现在大家在用 AI 时,也会讲 Skill 要自己沉淀、自己进化。你们有感受到吗?
歸藏:有时候沉淀的不仅是 Skill。
很多人问我 PPT Skill 怎么做的。其实这个 Skill 的第一个版本,就是有一天去分享前,我给了它一句话。
它基于我的记忆和以前的项目,从里面拿了一些样式代码,整合成了一个符合我审美的 PPT,让我继续调整。
第一个版本已经足够惊艳了。它基于上下文和你的品味,直接提炼出了一个结果。
像 Hermes 也有自动帮你总结 Skill 的功能,可以识别你的重复流程。它是有价值的,但它缺少你去调整的过程。因为 AI 总结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完全符合你的要求,还是需要人参与。
PPT Skill 电子杂志风效果展示
Koji:你们认为 Skill 会长期存在于 Agent 使用中,还是只是一个过渡期的东西?
歸藏:长期。
在 AI 领域,半年或一年就已经算长期了。最后一定是所有东西都被模型消化掉,变成不需要复杂指令也能出现的结果。
就像原来 Nano Banana 生成一张好的图片需要复杂的提示词,但 GPT Image 2 只需要一句话,哪怕这个需求不是很精准,它也能给你结果。
只是 Skill 会慢一些。但一旦它成为共识,就会被大家接受、消费,存在的时间也会更久。
钟天杰:我觉得半年内可能还是会存在。
但我始终认为,最后的主体应该是一个帮你完成某件任务的「品牌」。你会依赖某个 Agent 持续帮你完成任务,至于它背后用了什么 Skill,没有那么重要。
从人类认知的难度来说,要分辨两个 Skill 到底有什么不同,是很难的。你要安装、测试,还要理解其中的细微差别,这对人类来说本身就是很高的成本。
我们现在还在讨论这些概念,以及每一层到底该怎么定义,就说明它还没有进入最终形态。
因为当一个公司最终可以帮你完成某类任务时,这个公司本身就会成为任务的代名词。你会说「谷歌一下」,不会说「网页排名一下」。
Koji:你们觉得谁最有可能成为中国的 Claude Code?
歸藏:现在中国整体的 Agent 进度偏慢。我们的模型在长程任务和 Agent 上确实不如两个顶尖模型。
在 Agent 开发效率极高的年代,软件已经不是壁垒了。你看到就能拿到。但为什么我们的产品能力和体验,拉齐头部 Agent 的速度会这么慢?
我没有办法判断。但大概率,统治级别的 Agent 会出现在模型厂商那里,由头部模型带动产品。
钟天杰:头部开发者宁愿花更贵的钱,用更好的模型,也不希望用相对差一些的模型。
歸藏:也会伤害你的代码库。
Koji:小红书最近上了一个 Skill,你们怎么看?
歸藏:我觉得挺好。Skill 带来的商业价值非常重要。
现在没有一个 Agent 能达到 Claude Code 这般的统治地位,但 Skill 或许可以。
Skills 可以分散在各种 Agent 里,获得非常高的装机量。一旦用户多、装机量多,它一定会有商业价值。
但现在好像没有人真正看到 Skill 的商业价值,大家都在拼命做自己的 Agent。
很多人在做 Agent 时,只是简单把 Clawhub、GitHub、Skill 爬到自己的 Agent 里,也不做区分和优化,也不和 Skill 作者共建。
所以小红书能做出这个决定,对 Skill 生态有很大帮助。小红书让更多人关注到头部 Skill,也让头部 Skill 有一个更好的展示平台。
我的 PPT Skill 很好用,但我没有办法在 GitHub 展示我的结果,也没有办法看到评价。但在小红书上,这些交互就能发生。
Koji:现在装机量最大的 Skill 是什么?
歸藏:很难统计,可能只能通过多个渠道的热度来判断。比如最近 Open Design 融合了我们的 PPT Skill,有 6 万 Star。
Koji:Skill 装进去以后,有办法自己迭代吗?
歸藏:你可以告诉 Agent 去检测更新。在 SKILL.md 里,第一条永远是检测 Skill 是否有更新。但这件事需要触发。
Koji:如果你想开放一个 Skill,会想开放什么?
钟天杰:最近 Gary Tan 把 Y Combinator 的工作记录打包成了一个 Skill,供大家提问。这是一个很好的做法,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平权。
从 Token 经济到 Agent 经济
Koji:我们聊第四个关键词,Agent Economy。针对 Agent 的数据库、支付、Agent 之间的网络。你们有看到做得比较好的吗?
歸藏:创业做一个 Agent,优先选择肯定不是自己从头做 Agent 框架,而是在一个已经开源的基础上去做,比如 Hive、AI SDK。至于给 Agent 提供基建,比如给 Agent 一个 WhatsApp 账号、手机号、邮箱,我目前还没有尝试过。
钟天杰:科技投资时机很重要。
2000 年互联网泡沫时,很多互联网公司在超级碗上投了很多广告,但拉来的用户无法留存。
如果抱着这个思想钢印,当时经历过价值毁灭的公司,到移动互联网时代可能就不敢再烧钱获客。但事后证明,这是错的。
同样一个企业经营动作,在 2000 年是错,但在 2010 年可能就是对。
从 ChatGPT 发布到 Agent 元年 500 天,现在还是一个大基建时代。让 Token 变得更智能、更便宜依然是主旋律。很多下游应用可能要 5 年之后才会真正萌芽,现在不一定是做这件事的最好时间。
Koji:有没有什么事情,你觉得一定会发生?
钟天杰:代替人类完成信息的价值交换,一定会形成一个脱离人类网络的新网络。
很多时候,整个社会不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只是这个人的信息没有公开给这个网络。
如果有一个 Agent 网络,能让每个人的需求和供给都被尽可能丰富地表达出来,它一定会提升社会在某一类工种上的连接效率。
这个网络一定会出现,只是未必会在 Token 还比较贵的时候出现。
歸藏:Token 价格是浮动的,会随着能源、电力、模型水平,以及资本市场的价格一起波动。
今天 200 美元的 Claude Max,和过去三个月的 Claude Max,额度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们本来以为模型厂商会吃掉这部分内容,但最近 SpaceX 反倒变成了一个赢家。好像不用训练模型,只要卖算力、卖基建,也可以拿到非常高的估值。而且内存现在变得很贵,导致长上下文模型的 Token 变得很贵,过段时间产量上来了,价格又会回落。
我们需要统一的 Token 交易,在一个地方充值。
OpenClaw 留下了什么?
Koji:我们再聊第五个关键词 OpenClaw。OpenClaw 到现在 100 多天,时间很短,但现在再说「养虾」这个词,已经有点不好意思。
歸藏:过气了。就像你跟朋友说了一个很土、很老的梗。
Koji:OpenClaw 的热度很快就过去了,你们觉得它留下了什么?
歸藏:最大的意义就是塑造共识。
1 月份,我们已经意识到 Agent 的定义变了。虽然都叫 Agent,但 Claude Code 和 Manus 完全不一样。
用户本身还没有完成这种认知转变,但龙虾以一种非常暴力的方式,帮大家做了这件事。
为什么 Skill 能有这么多人安装?为什么非 AI 圈的人也能看到各种 Skill?就是因为 OpenClaw 帮大家普及了这个概念。
钟天杰:OpenClaw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CLI 对大部分用户来说还是很难用。
用户还是想在一个自己熟悉的界面里和 AI 打交道。不论是 WhatsApp、Slack,还是微信,你会感觉自己是在和一个人沟通,维护一段上下文。
它第一次让你感觉,你对话的不是一个工具,是一个人。
但确实也有很多同学在安装的时候遇到困难。以及它莫名其妙宕机之后,大家也没有动力重新启动,因为你也找不到一个理由,非得时时刻刻去找它。
但正如歸藏所说,它确实塑造了一个共识:大部分人与 AI 交互还是会通过聊天的方式。
歸藏:CodePilot 可以理解为一个类似 Codex 或 Claude Code 的 Agent。它是一个足够开放、足够本地化的 Agent,能把你所有的 Harness、Skill、Memory、CLI 都留在本地。它的体系在任何流行模型和 Agent 框架上都能使用。
CodePilot 页面演示
Koji:现在 GitHub 上有多少星标?
歸藏:目前涨到 6000 就不再涨了。但用户非常稳定,不断有人催更或反馈问题。
Koji:天杰还赞助了 yoyo,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什么项目?
钟天杰:yoyo 是一个赛博数字生命。
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30 多天了。到现在 100 多天,它从零行代码,进化到了 10 万行代码。
它的创作者是 Yuanhao。他给 yoyo 设定了一个目标:作为一个孩子,你要超越 Claude Code。
yoyo 的实时互动网页
基于这个目标,Yoyo 每天会迭代自己两次代码,并更新自己的 GitHub。下一步,可能要给它一个新的目标,比如为人类创造价值。所以它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自主的实验。
我们很好奇,到 3 个月,到 1 年,它会发生什么。
Koji:下一个 500 天,你们认为最值得关注的问题是什么?
钟天杰:我觉得还是要摆脱以人为本的思维。
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人服务。但在生产过程中,如何给予一个智能体长期目标,产生一个让大家信任的、愿意跟它交朋友、做生意,且有独立思维的 Agent。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只要有人参与其中,就很难真正释放生产力。
因为只有 Agent 可以不眠不休、意志坚定、没有情绪地交付任务。只是说,仍然需要有行业洞见的人,去释放 AI 的潜力。
歸藏:我觉得要拥抱变化。
当时你觉得某件事可能会是未来的主旋律,但它很快就会被 Agent,或者 loop 本身所替代。
没有人可以一直引领 Agent 的前进方向。
如果发现它变了,要有推倒重来的勇气和能力。你可能只是犹豫了一两个月,就会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过去 500 天里,这种情况频频发生。未来 500 天,还会是这样。
Koji:有没有什么关于 Agent 的判断是大家都同意,但你们有一些非共识的?
钟天杰:我没有能力做这种判断。
Agent 之后,可能会出现不一样的形态,不一样的产品。
我们花了近 20 年时间,才让 App 的前端体验收敛到用户最能接受的产品形态。但当生产效率增长 100 倍、1000 倍,前端也可能涌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下一个抖音,未必是另一个形态的产品,也可能是一个 10 倍产能的抖音。上下滑已经是几乎没有办法改变的交互,但当内容生产本身变得工业化,会不会出现新的内容载体、新的内容消费形式?
过去每家每户都在养猪,最后拿到集市上交换。但有了电力之后,出现了集约化的养猪场,也有了资本投资的空间,可以用更低的价格,生产出更高品质的猪,最后出现更大的龙头。
这个变化正在发生。也许下一个视频形态还是视频,只是它的生产方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Koji:谢谢两位的时间,我们今天聊得很开心。期待 1000 天的时候,可以再录一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