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透庄子这段话，你也可以成为综艺之神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散人懂四六 ，作者：王睿

引子

我喜欢脱口秀。低学历、穷门、ADHD、女权，残疾人、少数民族，每个赛道都有我喜欢的演员。他们不仅好在能让人笑，更因为他们的段子，能让我们看到教育所不重视、甚至刻意打压的东西——视角转换。

庄子，正是此中高手。

视角转换的缺失

从小，我们就被教育“要能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问题”，但事实证明，我们相当不能。我们只会站在赢家和上位者的立场，形成标准答案和行为规范，再以此认知问题和评判他人。我们既不需要也不懂得在乎弱势的一方。

这不是我说的，是脱口秀演员抖落出来的。比如：

我们在保安、客服、空姐面前当起了皇上；把中专生等同于坏孩子；给残疾人在地铁里设计绕圈的盲道；把女性当成不能上桌的生育工具；认为自己比少数民族更文明却稀罕他们的纯真。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其丝滑，我们甚至意识不到其中的诡异。而演员们的厉害之处，恰恰在于他们没有遵循惯常的视角，而是选择了自己的视角，让我们透过视角差异，体会到现实的荒诞。

这种自我视角形成的预期，与他人视角揭示的现象之间产生的落差，也正是幽默的来源。

脱口秀中的视角游戏

举几个例子。

这个社会，将找不到工作视为“个人的失败”；但在学哲学的大国手眼里，找工作本质上是“主体向客体的异化”。

精英视角下，保安一定是仰望和羡慕富人的。但在自诩为猴子的保安小哥付航眼里，富人们压抑、端着，这些“高级人类”失去了动物的本能和Passion。

在大城市人眼里，我们比少数民族更文明，但在藏族的海宇眼里，他们有原生态家庭却没有原生家庭；牛马是代表自由的褒义词；他追问“更文明真的会更快乐吗”。

这些脱口秀演员各个霸总上身，实践着“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他们用自己的视角，重新诠释那些约定俗成的价值体系、指出那些让人习以为常的怪诞现象。

观众开始意识到，原来ADHD长大以后能从差生变成天才；原来视障的人能敏锐觉察出哪些视力正常的人是智障；原来“成功”不过是服从性测试；原来我们对少数民族的优越感是一种安慰剂。

这些视角的转换，让我们看到另一半真相。更绝的是，他们总能找到不同的视角，更确切地说，他们只是没有接受约定俗成的视角。这让我思考，世界上真有什么认知，是无法因视角的转换而变化的吗？

庄子的无敌辩论大法

这个思考，庄子早就玩过。

他在《齐物论》里举例说明，没啥是转换不了视角的，你可以从时间、空间等各种维度去换。而且，只有当你能转换视角，你才会获得整体感。（原文附于文末）

他的第一招——在空间上拉升。

他说，现在我在这里说一番话，不知道我说的这段话，和别人的言论是同类呢？还是不同类呢？无论是同类还是不同类，既然大家都开了口说话，就都成了“言论”这一类。那么，我所说的和别人所说的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在这招里，他把视角从争论时的平视，拉高到了俯视，便把言论归入了统一的类别。

接着是第二招——时间上的位移。

他用有和无这两个看似泾渭分明的概念举例子。

他说，(事物)是有开始的；但在开始之前，有一个“还没有开始的开始”；在那个阶段之前，还有一个“连还没有开始的开始都还没开始”的阶段。有“存在”，也有“不存在”的“存在”；有“还没有经历‘无’的阶段”；还有“连还没有经历‘无’的阶段都还没开始的阶段”。

这段绕口令是在说，每一事物开始之前的那个时刻，也可以被看成是开始一个没有开始，每一事物存在之前，可以被看成是存在一个不存在。庄子，把视角从定义有无的那个时点，往前挪。此时，“没开始”可以被认为是“开始一个没开始”，“不存在”可以被认为是“存在一个不存在”。

所以，他接着说，突然之间产生了“无”，但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无”，到底是真的“无”呢，还是某种形式的“有”？现在我已经说出了这番话，但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到底是说了什么呢？还是其实什么也没说？

庄子这套视角转换方法，是语言类综艺的共同鼻祖。

玩转视角游戏，你也能成综艺咖

不仅脱口秀玩的是视角转换，如果你追过《奇葩说》，就会发现辩手的绝技也是这个。面对同一个话题，他们不在对方的定义体系里和对方争胜负，而是找到新视角。他们和普通人的差异并不在于语言的表现力，而在于发现不同视角的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服从性测试中得分越低的人，越容易成为综艺咖。

这方面我有切身体会。

上中学时，复旦大学在亚洲大专辩的表现引发了全国的辩论热。我上大一时，这股热潮仍在。家姐是我校辩论队的主辩，还担任了几个企业的辩论队教练，我就跟着她当陪练。

是的，读大一的我，给一群工作了的人当陪练，但我还是经常能把他们问不会了。当年我挺得意，现在回想起来，我能干这个活儿，恰恰因为我只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视角和他们注定不同。这种视角的变化，正是辩论的精髓。我当时的优势仅仅是——还没长大。

那段经历带给我三个收获：

第一，赚到了零花钱；第二，发现没有什么议题是无法辩论的，真会辩论的人，可以不挑题目，小孩一样可以把大人辩得无话可说；第三，意识到捍卫立场并不能让人找到真理，怎么搞都有得可辨，恰恰说明没有任何一方掌握完整的真理。

如果辩论双方不以共同丰富视角为目的，而是打死也要固守自己的立场，这种辩论毫无价值。

因此，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我都不爱与人辩论，因为很多时候，没人在乎真相是什么，也没人想听不同的声音，大家只以权力定胜负，这种场合下的辩论，纯消耗。

所以，当脱口秀演员把视角转换玩得出神入化，我看得无比开心——这个世界太需要不同的视角了，他们把手艺用在了正地方。

我开始想，庄子，这个最擅长辩论却又大声疾呼不要辩论的人，如果看到这群脱口秀演员，会怎样？

我猜，他也会笑起来，因为，什么声音都有，才是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