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9 22:57

智元、PI、Sunday 坐到一桌,具身差的一万倍数据怎么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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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42号电波 ,作者:小波,编辑:大吉,原文标题:《智元、PI、Sunday 坐到一桌,具身差的一万倍数据怎么补?|完整版激辩实录》


在具身智能狂飙突进的当下,通往「ChatGPT时刻」的路径却依然大雾弥漫。


7月19日上午,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智启具身论坛」开幕,观点碰撞最激烈的就是临近论坛结束的圆桌对话环节。而这场对话汇聚了当前具身智能领域的7位重磅「操盘手」,他们从左至右分别是:


  • 任广辉:智元AI算法总监(主持人)


  • 姚卯青:智元合伙人、高级副总裁、具身业务部总裁、觅蜂科技董事长兼CEO


  • 任至意:Physical Intelligence研究科学家


  • 徐丹飞:佐治亚理工学院助理教授


  • 马也骋:Dyna Robotics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


  • 张正友:腾讯首席科学家、Robotics X实验室主任


  • 赵子豪(Tony Zhao):Sunday Robotics联合创始人兼CEO


语言模型用100万亿Token训出了ChatGPT,而今天具身智能可用的真实交互数据,比这个规模差了一万倍以上。这是姚卯青在这场对话最开始抛出的数字。


但当主持人顺着「数据」追问下去,这场圆桌对话的六位嘉宾一方面有数据来源的观点碰撞,但也有共识,那就是大家都不否认数据的重要性,更关键的是,能让机器人真正完成任务。


赵子豪认为,短期内无环境鸿沟的「无本体采集数据(UMI)」是提升智能最高效的方式;徐丹飞把视角拉长,借用计算机视觉ImageNet的发展史,指出当前具身数据极度缺乏类似分类树状结构的科学规范;马也骋的表述更为体系化,他将数据提炼为一座「金字塔」——顶层是最金贵的部署闭环数据,底层则是海量仿真与互联网视频;张正友则更加看重真实交互与失败数据带来的「飞轮效应」,强调具身智能本质是与物理世界交互,闭环后的真实反馈才是核心。


尽管在填补数据鸿沟上存在认知共识,但在模型架构与落地路径上,各方分歧明显——焦点正是「VLA路线」与「本体形态」。


面对近期「VLA已死,世界模型当立」的路线争议,任至意主张融合,认为两者完全不冲突,未来将在预测未来(future prediction)的表征能力上走向收敛;马也骋补充指出两者在不同能力需求上各有千秋;张正友则跳出单模型的局限,主张从完整的「具身Agent」视角出发,采用类似人类认知、感知与肢体反应的分层系统。


在硬件落地节奏上,几人也各有侧重。赵子豪从商业演进角度,认为当前行业缺的是智能而非五指手,夹爪可以用20%的成本实现五指80%能力。任至意则主张,现阶段依托低维护成本的基础硬件,将精力全盘倾注于基座模型的能力涌现。


作为觅蜂科技董事长兼CEO,姚卯青认为,智元只有自己下场摸清最严苛的量产与测试标准,才能打破制约模型的硬件底层瓶颈。


这场圆桌没有给出标准答案。数据、模型、部署、本体,6位圆桌对话的嘉宾有共同的目标,却有不同的技术路径。但在对话的结尾,这群最靠近技术前沿的操盘手们,却在机器人AGI时刻何时降临上有几乎一致的判断:将在2到5年内发生。


这场论坛,把全行业最懂「怎么采数据、怎么用数据」的人聚到了一起,也被业内称为全明星阵容。他们的分歧与共识,恰好勾勒出物理AI离通用智能涌现,到底还差哪几步。


以下为圆桌对话的核心速记,略经编辑。


从「差一万倍」到ChatGPT时刻


任广辉:从智元加觅蜂数据平台的视角,怎么看具身数据的规模?


姚卯青:语言模型预训练大家都投到了100万亿Token这个量级,对应大概100亿小时的日常说话。具身数据目前的规模还差,可能有1万倍以上的差距。物理世界理论上更复杂、噪声更大、信息冗余也更大。要做到我定义的ChatGPT时刻——能在物理世界里开箱即用、完成日常任务、跟随开放式自然语言指令——我觉得可能需要1亿小时级别的数据,才能掌握对物理世界通用运行规律的映射理解,再到开放式指令理解、规划,常见任务基础成功率可能在70%、80%左右,zero-shot开箱即用能达到这个效果。


任广辉:Sunday最近也发了新模型,而且是最早利用UMI(无本体采集设备)数据的创业公司之一。你怎么看无本体数据的作用?


赵子豪(Tony Zhao):这很看时间尺度。未来几年,最高杠杆的事就是在规模和数据之间做选择,而这要求无偏的数据规模——我说的「无偏」,是指你回放在机器人上采集的动作,它真的能完成任务。在这些约束下,UMI几乎是理性选择,因为它没有环境鸿沟(environment gap),而且极其便宜。短期我认为只有数据大概是提升智能最高杠杆的方式。但长期,一旦机器人真正部署到足够多样的环境里,部署数据会越来越重要。


这有点像大模型阶段的「递归自我改进」——想象一套系统跑在整支机器人机队上,每台机器用自己的部署数据自我改进。我要强调的是,这只有在多样部署之后才有意义;如果只在很窄的少数任务上部署,这些数据对更宽的通用智能没用。


徐丹飞:把视角拉高一点,数据收集的鼻祖其实是ImageNet。ImageNet怎么收集的?他们先建了一个名词的树状结构(taxonomy),在树的每一层收集数据,因为需要用这种方式让数据「科学地多样」。但我们现在做的人类行为数据,并没有这样一个树状结构或统一规范。所以我觉得还在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就是怎么收集到更多样的数据。当然Tony说的replay(回放)——怎么把每条数据都在真机上重新跑出来、每个任务都能reproduce——也非常重要。在多样性、真实性,也就是从人到机器人的转化上,都要想一想。


任至意:我补充一点。Tony提到一个bias(偏差)的问题:怎么把采集的数据replay,让机器人完全复现、把任务完成。那肯定真机数据最公正——只要采起来,机器人就能replay、做好任务。但我也同意,真机数据很难scale up、成本很高。所以应该混着其他数据一起学,比如ego或是UMI。在这个框架下,把不同来源的数据放一起学,尽可能把机器也拉进来一起学,去embody(具身化)出更好的表征,不管是ego还是UMI之间的表征都能学出来。


部署闭环:数据金字塔的哪一层最金贵


任广辉:马博士,Dyna在真实场景里做了很多部署闭环。你怎么看部署回收的数据在整体里的分量?


马也骋:我们发现,把部署时拿到的数据放到下一次预训练里,能让接下来的部署更有底。比如我们做折毛巾、折餐巾这类部署,目标不是只在一家宾馆做出来,而是成千上万家宾馆都能部署。前期搭好deployment framework、收集很多数据,再放进pre-training,后面部署的时间就会越来越短,最后在一个新地方做同样任务可以做到近乎零成本,这对落地帮助很大。


但我也同意,做这些fine-tune的前提,是先把预训练这些海量、高多样性的数据做好——人为什么泛化这么强?因为我们不光能学不同动作,对语言、对环境都有很强理解。基座模型的感知知识不一定非要从真机数据学,也可以从互联网视频、从人的第一视角视频里学。所以最终的data recipe就像我talk里讲的金字塔:最高质量的部署数据,加海量真机数据,再加更海量的仿真、第一人称或互联网数据。


张正友:数据大家都认知到重要,最后最重要的可能是从数据飞轮得到的真实数据。当然「数据飞轮」这词是从大模型引过来的,但具身智能本质上是要跟物理世界交互,交互的数据本来必不可少。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收集起来,尤其是怎么从失败数据里学到东西、提升模型——我们在混元VLA里引入了强化学习,就是用失败数据来提升操作成功率。


长远看,真正部署出去才会得到大量真实反馈;部署之前,真实数据也很重要。仿真跟真实之间还是有gap,像柔性物体做仿真目前还有困难,工厂里那些物体仿真就容易些、也便宜些,所以仿真数据很重要。


再退一步,互联网上大量第一人称数据本来就能拿来训具身模型;但第一人称数据里手往往看不见,因为人操作时不太关注手怎么动。所以现在有个趋势是多采ego方面的数据。到底要多少量我说不清,但肯定很重要、很需要。等操作成功率到一定程度,就能部署出去,部署后数据反馈,飞轮就转起来了。


模型路线:VLA已死,世界模型当立?


任广辉:网上有很多暴论,比如「VLA已死、world model当立」。PI 0.7也加了world model模块。任博士怎么看「VLA已死」?


任至意:首先,到目前为止我没看到哪家做得比PI 0.7更impressive,所以VLA可能还没死。而且两者完全不冲突。未来我们真正要做的事,是训练一个原生理解context(上下文)、知道怎么生成未来(future)的模型。在训练时把future建模进去、学习未来怎么发展,绝对能提高模型的表征能力。这件事world model在做,VLA也可以做。我们在test time时用future sample去生成未来长什么样,来引导底层模型做下一步任务,也很make sense。所以VLA和world model完全不冲突,未来肯定会逐渐收敛。


马也骋:我非常同意任至意的看法——我们想让模型具备的这些capability都不冲突,比如给语言指令、对future prediction的能力。但我的看法是,在需要的这些capability里,有时用world model比VLA更高效,也有些capability用VLA更高效,各有千秋。在我们特别关心的几个标准下——比如鲁棒性、用很少数据就能达到很高的成功率——我们内部做了一些严谨研究,过段时间会跟大家分享。


徐丹飞:这个问题难答,而且我不代表学术界。从机器人真正能deployment的角度,就看三件事:能不能学到训练数据里的所有东西、能不能泛化、能跑多快。目前没有任何定论说哪个更好。也有人说,要学一个任务,从scratch(零开始)训反而效果更好。所以确实需要系统性的比较。但可能最终结果不是哪一个架构胜出,而是robot capability最终体现出的新能力,比如in-context learning(上下文学习)、长程推理,这些可能更重要。VLA和world model的区别,也许没那么重。


张正友:我们的思考不太一样。具身智能还在起步阶段,整个行业都没converge(收敛),不像大模型基本定了、加数据就能往前推。我们是从「完整的具身智能系统」或「具身agent」的角度想的:借鉴人作为一个agent的系统,最上面是认知系统,中间是感知-行动的子系统,最下面是肢体反应。这三层是闭环的、互相传递信息的。


所以到底用一个模型还是三个模型——我们尽管分层,但每一层可以在不同频率上优化。你想,如果具身智能真是一个智能体,怎么可能只用3B、4B的模型解决所有问题?大模型都是几百B、上千B的。所以具身智能agent要达到AGI级别的智能,肯定不是用几百B模型直接控制运动部分,而是分层,同时每层信息有传递,下一层还能on-demand反馈到最上层的认知系统,去做更复杂的推理和想象。


不缺灵巧手,缺背后的智能


任广辉:Tony,Sunday坚持用三指夹爪面向家庭场景,这是妥协,还是规避灵巧手和触觉的不足?


赵子豪(Tony Zhao):我觉得是各种因素的混合。我们看待本体形态,更像一种演化——现在大家都觉得人形是终极形态,但恐龙也曾是地球上最好的形态、统治了一切,所以这是动态演进的。我们对夹爪和本体形态的看法,是成本与能力的权衡:三指夹爪,大概能用20%的成本拿到80%的能力。退一步说,家庭、工厂、医院里之所以还没有通用机器人,不是因为我们缺一只五指手,而是缺背后的智能。所以无论是两指、三指、五指甚至十指,都应该开放心态,但要承认真正解锁的是智能层,那才是让机器人有用的核心。


任广辉:任博士,PI只做通用大脑、不做本体,会不会缺了软硬件一体设计和数据闭环的关键?


任至意:我同意,PI没有自己研发硬件,有些具体任务因为没自己设计的硬件确实做不了。但我们的策略是用比较简单、维护成本低的本体先把整个infra(基础设施)搭起来,用这个infra支撑每一代模型研发。我们更多是在做research,不是想着明天就把模型投放到哪,而是想把基座模型能力涌现出来。所以希望公司推得快,就用最简单的本体做。但长期我们肯定会考虑造更可靠的硬件,这只是时间问题。


任广辉:姚总,智元为什么选更重的全栈路线?


姚卯青:智元作为全栈公司,长期研究之外也在积极做商业化尝试,而商业化必须面对一线用户最严的标准——可靠性、成本、成功率、一致性。这些环节必须通过自己的内部专门设计,再到大规模高标准的量产,才能满足硬件形态的基础标准。


同步地,自己做硬件研发和测试,也能更深刻体会当前是哪些硬件在限制、定义我们的模型。比如张老师提到,类人的高阶智能系统一定是分层的,人也不止三层,可能四层、五层。


硬件本身,现在端侧最先进芯片也只跑5B、10B的模型、10赫兹,支撑不了200B的模型,这反而催生出端云结合的agentic大模型——云端异步低频推理、通信,端侧跑5B、10B模型,再到底层把规划出的路径轨迹转成1000赫兹的电机通信控制。只有钻研到硬件底层设计、测试,才能在全部约束下优化出当前最高效的系统。


徐丹飞:关于human data,我最近发了一些T-Rex相关的工作,涉及灵巧手和触觉。我的假设是:只要机器人本体能达到人类灵巧度的某个程度,我们就可以直接从人类数据学机器人的policy(策略)。这个假设成立,而且我们现在有资源、技术也到了这一步,所以应该把这些数据做出来,看看能做成什么。


产业格局与AGI时刻:大厂会不会降维打击


任广辉:大模型厂商越来越强,会不会降维打击机器人创业公司?马博士怎么构建壁垒?


马也骋:大厂其实一直在做,Google、NV、国内大厂都在做模型,但跟我们这种从模型、硬件到deployment都做的创业公司没有冲突。开源的VLM、video model对做部署的机器人公司帮助特别大。而且从技术角度,robotics policy、部署必须在local做——真机对性能要求高、对延迟特别敏感,最后都要做local model。如果没有好的开源模型,各家机器人公司就必须自研,所以自研模型是inevitable(必然)的。这也是为什么不管用不用大厂的,各家公司都有很强能力做自己的模型;想靠一个大模型加API就让机器人干所有任务,目前我认为还不太成立。


张正友:先分享一点关于全栈和只做大脑的看法:从手机看,全栈的苹果和非全栈的安卓都活得很好;回到PC时代,Mac全栈、Windows支持不同硬件,也都不错。所以机器人这边同样会发生,选大脑还是全栈,是各家长期的选择。腾讯已经明确只做大脑、不做本体——腾讯在AI、连接、腾讯云投入多,适合做大脑,做硬件本体我们还没成功过,有自知之明。


但具身智能前期,本体和模型结合着思考探索还是重要,我们实验室从18年成立就没放弃过做硬件。回到大厂和小厂:大厂的优势大家都清楚,像大模型时代Google发明了几乎所有技术,但OpenAI还是出来了。我相信创业公司有很多可能性,但要想清楚做什么——如果做的事很容易被大厂或下一个大模型吸纳进去,前景就不会太好。所以不要做incremental(渐进式)的东西,去避开锋芒。数据、场景这些,我相信创业公司会有更深入的思考。


任广辉:最后一个问题,大家给个心中的AGI时刻timeline?


姚卯青:2年,主要在数据的一个进展。


任至意:我加入PI之前觉得得10年,现在可能4、5年吧。


徐丹飞:5年。


马也骋:我觉得4年差不多。


张正友:看来大家有共识,我认为是3到5年。但要踏踏实实去做,这3到5年还是有希望的。


赵子豪(Tony Zhao):我想不到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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