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0 21:05

WAIC期间Side Event观察:七十多场活动,和一个提前到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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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动察Beating



这次去WAIC,我把更多时间留给了Side Event。


主会场更像一套精装样板房。机器人在展台之间走来走去,屏幕上滚动着人类即将被重新定义的证据。每家公司都把最体面的部分摆出来,讨论着模型能力、战略布局、生态合作。观众们排队摸一摸机器人,试戴一下眼镜,拍照打卡,像在参观一座已经竣工的未来城市。


Side Event的味道不太一样。


它们散落在咖啡店、酒吧、Hacker House和共享办公空间里。总有临时报名的人拥在门口,侧着身子从门框和别人的肩膀之间挤进房间。这里通常没有机器人,只有人。人站在台上讲产品,人坐在下面听产品,散场后又堵在走廊里继续谈产品。


我更想看这些地方。


主会场展示的是AI已经做成了什么样子。到了Side Event,人们的面孔离得近一点,说出口的话也没那么工整。


去年,WAIC期间的Side Event只有二十多场。今年大概有七十多场,数量翻了三倍。有些热门活动收到上千份报名,最后只放进来几百人。


这个场面让我想到菲茨杰拉德写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尼克第一次去盖茨比家里,发现自己是少数真正收到请柬的人。屋子里的其他客人没有受邀,还是开着车来到长岛,进门、喝酒、跳舞,听人议论主人究竟是干什么的。有人来来去去一整晚,甚至没有见过盖茨比本人。


WAIC的Side Event没有长岛的豪宅,也没有海风。屋子里只有喝到后来有点温的啤酒,一块写着活动议程的屏幕,和一群坐在时代牌桌旁边的人。


用户在别处


Side Event里最稳定的两类人,是VC和创业者。


不同活动的比例会略有变化,有的投资人多一点,有的创业者多一点,但这两类几乎稳居前二。再往后,是大厂的AI业务负责人、产品经理、算法工程师、创新部门和战略部门。再之后是媒体。


普通用户很少出现。


他们大概去了主会场,毕竟主会场的门票在黄牛那里一度翻了十倍。


Side Event本来也不是消费展。它更像一个行业临时搭起来的客厅,让资金、项目、人才和信息在几个小时里快速碰面。只是连续参加了几场以后,我开始注意到,这里的人已经形成了一套很完整的内部秩序。


活动的门槛不在于花钱买票,而在于先证明自己属于产业链。你得是创业者,是投资人,是从业者,或者至少要看起来像一个随时准备创业的人。


大家递名片,加微信,交换一句「你现在做什么」,再交换一句「最近看什么方向」。


很多活动都会安排创业者讲产品。有的叫开放麦,有的叫路演,名称各不相同,形式大差不差。一个人带着PPT上台,讲自己想解决什么问题,接了什么模型,跑通了什么流程,未来准备服务怎样的人。


台下坐着的,大多也是创业者。


他们也在做产品,也在找方向,也在想办法把一种新能力装进一个旧需求里。有人听得认真,同行总能从别人的PPT里发现破绽。也有人聊天、走神,因为不少VC对AI应用的兴趣,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旺盛。基础模型、算力、具身智能,或者一个一开口就像能值百亿美元的故事,通常更能让他们提神。


产品会死,人得活着


Side Event的Social价值,大概比台上的产品分享更大。


台上十分钟,讲的是我现在做什么。台下两个小时,谈的是以后还能一起做什么。


AI把产品寿命压得很短。一个功能刚搭起来,下一次模型更新就可能把它取代。今天还被当成创业方向的东西,过几个月可能已经变成大模型设置页面里的一个开关。


于是人也流动得很快。


创业者会去做下一个产品,会进大厂,也会去基金。投资机构里的年轻人会换平台,去公司做战略,再从公司出来创业。今天是Founder,明天是产品负责人,后天坐到投资人那边,开始问另一个Founder,他的护城河到底在哪里。


过去人们讲长期主义,意思是一家公司得活十年。现在不少人的长期主义,是让自己成长得更耐用一点。


产品可以失败,方向可以调整,身份也可以重来。一个见过用户不买单、见过融资没有下文、见过合作伙伴忽然不在群里说话的人,办起事来大概率比一个只会讲增长故事的人靠谱。


所以大家来Side Event,最后记住的往往还是人。这个人是不是只会讲叙事,失败过没有,说起「用户需求」时是不是真的相信,以后换到下一家公司,还值不值得再合作一次。


产品展示环节像为了那一碟醋临时包的饺子,人脉和履历才是大家更关心的东西。


一屋子人在提前分未来


我后来加了一个Side Event群。几百人的群里,还有不少人在用NFT头像。其中有六个Pudgy Penguins,四个Milady,两个小幽灵。


各行各业的人都在转向AI。我见到了很多Web3行业的老朋友,他们现在去做AI VC、社区和开发者生态。还有几个Web3公链生态,准备拿自己的钱和海外资源做AI创业加速器。


大家离开了上一张牌桌,又很快坐到下一张桌子旁边。


七月中旬的上海,AI的热度不是新闻里那种抽象的热度。高架桥旁、机场广告牌上、网约车的电台里、高铁的语音播报里,到处都有AI。


AI本身当然不是泡沫。


模型能力是真的,算力投入是真的,大厂和创业公司的焦虑也是真的。过去需要几周才能完成的事,现在几个小时就能跑出来。过去只有大公司有资格碰的能力,开始落到越来越小的团队手里。


没人能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可在Side Event里,另一种感觉也很真实。行业的社会关系,正在比产品成熟得更快。


产品还在寻找用户,围着它的秩序已经建立起来了。要有门票和审核,要先看身份和头衔。论坛、酒会、路演、加速器、基金和媒体已经各自找到了位置,每个人都能熟练地讨论下一个机会会在哪里,下一块蛋糕应该怎么分。


未来还没有真正到来,谈论未来的方式已经非常成熟。


这种聚集当然有价值。


资本、人才、技术和信息,总得先遇见彼此,合作才可能发生。很多真正有用的关系,也许就从走廊里的一句「回头聊」开始。一个新行业如果连这样的房间都没有,很难长出后面的东西。


泡沫感来自时间上的错位。


一个行业对未来的准备,远远走在了它对现实的验证前面。产品的用户还不多,描述用户的词已经很多。需求还在摇摆,关于需求的PPT已经做得很漂亮。公司可能下个月就会换方向,今晚的人们已经在讨论它会成为怎样的平台。


屋子里的语言也越来越专业。多模态还是单模态,Workflow怎么设计,Agent怎么协作,Token成本还能压到哪里,谁从哪家大厂出来,背后站着哪家基金。


等用户真正出现,问题会忽然变得很小。


这些东西到底能让我做什么?能不能让我少花一点时间?能不能让我少付一点钱?明天醒来以后,我还会不会再打开一次?


这些问题朴素得有点扫兴。也正因为朴素,它们最终决定了那些宏大叙事能留下多少。


灯亮以后


盖茨比家的派对总会散场。


音乐停下来,灯被打开,人们坐上车,离开那栋房子,回到各自的工作、住处和下一段关系里。没有人因为参加了一夜派对,就立刻拥有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WAIC期间的Side Event也一样。


有人找投资人,有人找合伙人,有人已经不太确定现在的产品还能不能做下去,还是愿意多认识几个人。大家交换名片,互相扫码,约着「下周再聊」。


这里面当然会长出真正的合作。也会有人因为一次见面,走进下一家公司、下一笔融资或者下一段创业。


更多关系,大概不会有下文。


热闹不是关系,掌声也不是。


下一次模型更新以后,很多产品会突然显得像一台大屁股旧电视。很多群会慢慢沉下去。今天站在台上的人,明年也许换了公司,换了方向,换了身份。今天说「回头聊」的人,大部分未必真的会回头聊。


AGI Bar里有一杯招牌酒,上面浮着厚厚一层泡沫,大概占了整杯的九成。


我端着它站在屋子里,看着周围的人继续交换微信、方向和未来。


泡沫很轻,却先把杯子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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