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碳基智 ,作者:碳基智,原文标题:《髌腱断裂后,我开始重新思考 AI 与具身智能》
上篮起跳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人狠狠地撞上了我的膝盖。回看录像才发现,没有任何人碰到我。是我身体里的一根弹力带,在那一瞬间,自己断掉了。
很久没更新了,上周经历了一次意外,从年轻人到中登的一声脆响,我的髌腱断了。
如果有看NBA又正好是勇士队球迷的朋友,就能想起上赛季摩西·穆迪赛季报销的伤就是髌腱断裂。我回看了一下场边录像,遭遇髌腱断裂的那一瞬间,我跟他的姿势完全同步:
半空中突然失衡,整个人横着拍到地板上,然后抱着膝盖开始哀嚎……
现在想来都还不是隐隐作痛,因为我的手术要到明天才能做上,现在是真的挺痛的。
事发到今天还不到一周,对我来说却经历却已是如此漫长。按照正常的设定,当晚球局结束,我应该是回到家里接过一岁半不到魔丸男宝的陪玩工作,结果9点多的时候我被救护车拉走,出现在了北医三院的急诊里。
恐惧、忐忑、沮丧、懊悔、惭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那一瞬间跟万千股民们完美共情:
事到如今,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
突然一下,整个生活被踩下了急刹车,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术后光恢复就要三到六个月,我一直以来习惯的油门焊死的快节奏生活,每天睁眼就是跟工作、跟数据、跟魔丸战斗、消耗的人生,变成了轮椅代步、拄拐前行的蛄蛹者。
这几天的体验既不习惯,也不体面,但也给了我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一些新的东西。
每次带六子(我儿子)去蓝港逛的时候,他都特别喜欢在那家门口有机器人/机器狗表演的店玩,一直不肯走。我作为一个数码爱好者,也很喜欢逛这家店,里面有3D打印机,有我体验过的AI眼镜,还有一架可以爬楼梯的轮椅形态的具身智能机器人。
天知道我现在多想要一台这个东西。在我一条腿失去弯曲能力以后,光把我抬上各种检查床位,就让两三个中年男性满头大汗,我不敢想要是没有他们帮助,我当晚将过得何等窘迫。
我以前一直觉得具身智能最大的难点是材料或者传感器,但现在觉得最难的可能是连续控制。髌腱断裂以前,我站起来、抬脚、上下楼梯,保持平衡,都能在大脑指令发出后轻松实现。但现在,我的大脑仍旧可以发出指令,但我已经做不出抬脚的动作了,剧痛让我难以忍受。
具身智能真正的应用场景应该在哪些方面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像我这样曾经体会或正在体会,残障人士的困境的人,也许特别需要它的帮助。科技应该给人类带来更多美好和便利,不是吗?
再聊聊AI吧。
这是过去两年我特别关注的领域,也在持续深入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些人类命运的宏大命题、虚无主义的侵蚀。
我到底是希望AI给我的事业带来助力,还是希望AI能代替我把事业干成?
在髌腱断裂之前,我想我已经陷入到了后者的功利主义里面。很惭愧,一个一直试图从圈外人的视角去拆解AI技术原理、鼓励大家不要FOMO的人,其实自己的动作早就被AI FOMO搞得变形了。
但AI其实并没有改变它对我一贯的态度,它仍旧是那么保持着专业、克制,给我提供着情绪价值,去解决我在这几天里给它提的各种问题,并给出我忽略掉的那些建议。
一种「主不在乎」的既视感。
以前我觉得,人不过是一堆细胞组成的聚合。现在我觉得,人更像一套持续运行的实时控制系统。一条髌腱在整个人体中的比例构成上无足轻重,但它却可以让我整个人丧失运动能力。手术不仅仅是把髌腱给缝回来,更是要靠长时间的康复锻炼,去把神经、肌肉、肌腱和大脑之间重新建立默契。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大模型已经能够写代码搞研究了,却仍然无法拥有一具物理的躯壳。语言智能,可能只是智能最容易实现的一部分,而具身智能,本质上是在一个充满噪声、延迟和物理规则的世界里,持续完成闭环控制。
升华过头了,收一收。
那个晚上,北医三院运动医学急诊推来了至少4台轮椅。推着我的朋友说,嘿对面那哥们儿跟腱断了。推着跟腱断了的人说,嘿那哥们儿髌骨出问题了。
几个穿着秋衣秋裤的中年男人,眼神默默交汇,却又苦涩移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家都要保重身体啊,有时候该服老还是要认的。
明天手术,祝我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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