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手架之城”纽约谋求焕新形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CITY来不 ，作者：脚手架下的

遍布纽约的人行道脚手架，早已成为这座城市街头生活的特色。这些笨重的顶棚本来是为了保障安全，却常常遮挡阳光，遮挡了后方的商家，还让行人挤在狭窄的人行道上。有时，这些破旧灰暗的绿色平台还会滴下不明液体，溅到路人身上。“脚手架夺走了我们所热爱的这座城市的美感，”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今年4月表示，“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感到拥挤、压抑、封闭。”

与其他城市相比，纽约市的此类设施数量也多得多。过去25年来，人行道棚架变得越发普遍，2000年至2020年间，相关许可证数量增至三倍。如今，这些正式称为“人行道棚架”的设施已超过7500个，覆盖长度约330英里（531公里）。从规模上看，足以环绕曼哈顿岛整整10圈。而且一旦棚架搭建起来，可能会持续存在数年之久。

纽约市民时不时就会想起，人行道棚架究竟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受什么伤害而存在。最近，曼哈顿中城一栋高层建筑发生变形并面临坍塌威胁时，这些棚架或许让行人感到了一丝安慰——尽管最终似乎并没有碎片坠落。纽约市建筑局局长艾哈迈德·蒂加尼(Ahmed Tigani)讲述了最近发生在他办公室附近街道上的另一起事故：一栋建筑外墙的碎片脱落，先是撞上建筑的另一部分，随后砸到了人行道棚架，最后弹落到街道上，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传统的绿色人行道棚架旨在使这些设施外观统一。这座位于曼哈顿百老汇420号附近的人行道棚架已经搭建了五年多。摄影：George Etheredge/Bloomberg

为了让这些安全防护设施更加美观，不那么随处可见，市政府一直在筹备改造计划，最初由前市长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启动，如今由马姆达尼负责。官员们正在制定新规，以防止人行道棚架长期滞留。作为提升美观度计划的部分举措，今年夏天，曼哈顿下城的一段街道展出了两种全新的设计方案。

这些升级方案由一个团队设计制作并搭建而成，成员包括工程公司奥雅纳(Arup)、建筑事务所KNE Studio和Reddymade，以及Core Scaffold Systems，旨在让公众了解市政府希望最终取代绿色棚架的方案。

即使在绿色的传统棚架密集分布的街区，这些新设计也格外引人注目。原型棚架采用明亮的安全黄和粉蓝色，在人行道上格外醒目。支撑棚架的立柱数量减少，但尺寸更大。新设计还取消了传统的交叉斜撑结构——这种结构虽然支撑着上方的防护平台，却无意中将穿行其间的行人限制在棚架内部。这意味着更容易看到棚架下方的店铺或建筑，过往行人的通行也更加自由。这个方案不仅预留了设置长椅、公交站和电动车充电设施的空间，还为配送人员提供了抵达目的地的通道。蒂加尼表示，这表明街道景观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们在思考如今街道应该是什么样子，”蒂加尼说道，并补充称市政府希望尽量减少对地面空间的影响，同时“保留我们需要的行人安全保障”。

目前展出的两种棚架是纽约市计划发布六种新设计中的首批方案，脚手架企业可以根据自身情况使用。

新设计摒弃了可能将行人限制在棚架下方、导致人行道难以通行的交叉斜撑。同时，新设计还致力于丰富色彩选择。摄影：George Etheredge/Bloomberg

为了响应去年通过的一项旨在缩短棚架保留时间的相关立法，纽约市建筑局正在制定新规定。外墙施工往往成本高昂且耗时，需要设计师、承包商和监管机构共同协作。一些业主发现，无限期保留棚架反而更划算，可以尽可能长时间地推迟必要的维修工作。根据市政府数据，棚架的平均存在时间为550天，而目前仍然保留最久远的棚架已经搭建了十年或更长时间。值得注意的是，现存时间最长的三个棚架中有两个搭建在市政府拥有的建筑上。目前，排名第一的棚架位于纽约东村，已存在超过15年。

新规定将改变建筑商的成本结构：许可期限将从一年缩短至三个月，因此业主如果想延长棚架的使用时间，必须重新申请；此外，对于长期滞留的棚架，最高收费标准也将提高。新规定还将延长外墙检查的周期，正是这些检查最初催生了棚架的需求。蒂加尼表示，新规定预计将在今年年底或2027年初生效，将包含一些特别条款，为新设计进入街头铺平道路。

归根结底，在美国建筑和维护成本最高的城市，人们希望这些变化也有助于降低在住房极度紧缺地区建造房屋的成本。蒂加尼补充道，实现住房目标还包括通过外墙维护等措施来保护现有建筑存量，并确保这些措施不会因行政开支或繁琐程序而受阻。

美国其他城市的外墙检查规定较为宽松，而且受约束的建筑数量也较少。这减少了街道上搭建棚架的数量。波士顿和费城需要接受例行检查的建筑数量仅为数百栋，而芝加哥约有1500栋。根据一份市政府报告，纽约市在最近一个五年周期内有17000栋建筑需要检查。该报告发现，只有新加坡需要检查的建筑数量更多，符合条件的建筑超过30000栋。这个岛国还拥有超过100英里（161公里）的永久性有盖人行道。这些遮盖设施是该岛发展历程的历史组成部分，旨在为热带环境中的行人提供遮阴和挡风避雨的保护。

曼哈顿东9街上的这个棚架拥有最久远仍然有效的许可证，已经存在了超过15年。摄影：George Etheredge/Bloomberg

纽约与人行道棚架的现代关系源于曼哈顿上城的一场悲剧。1979年5月，一名18岁的巴纳德学院女生在宿舍附近行走时，被一栋建筑七楼坠落的砖石砸中身亡。一年后，市政府修改了建筑规范。这些规定多年来不断修订，旨在强制对老旧建筑的外墙进行维护，在上方施工或维修期间保护行人安全。规定要求六层以上的建筑每五年必须接受一次检查。如果需要维修的话，必须搭建棚架。

这并不是第一次尝试改善脚手架的形象——随处可见的单调绿色棚架本身就是为了通过统一外观来营造秩序。此前尝试引入新型棚架的其他设计并未真正流行起来。批评者认为，相关部门可以在确保公共安全的情况下，进一步放宽对脚手架使用的规定。

非营利组织“北美建筑中心”(Center for Building in North America)执行董事斯蒂芬·史密斯(Stephen Smith)以欧洲城市为例，指出这些城市的棚架密度没有这么高。史密斯认为，纽约市提出的设计变更不过是“给猪涂口红”。他补充道，这一举措虽然承认棚架是个问题，却未能考虑其他安全方案，包括安全网以及在建筑物侧面搭建脚手架。“这等于承认棚架是城市顽疾，试图在不挑战既有利益格局或安全观念的前提下加以解决，但这种做法最终注定会失败。”

全美第二古老的人行道棚架位于皇后区长岛市的一栋市属建筑外。虽然行人免受坠落碎片的伤害，但仍可能被从上方滴落的液体或其他物质所溅到。摄影：George Etheredge/Bloomberg

过去重新构想棚架的尝试，也催生过一些新的设计类型，但均未能大规模推广。2009年，一家名为“Urban Umbrella”的公司凭借一款同样摒弃交叉斜撑、转而依靠白色钢柱和拱形结构支撑顶部的棚架设计，赢得了设计竞赛。据该公司总裁詹姆斯·阿纳森(James Arnason)介绍，在赢得竞赛后，Urban Umbrella花了数年时间才将设计推向市场。直到2018年，这些棚架才首次出现在城市街道上。自那时起，该公司一直致力于降低材料成本并缩短搭建的时间。阿纳森表示，这些投入是决定成本的主要因素：Urban Umbrella的棚架价格比传统的绿色棚架高出30%至150%不等。由于价格差异，Urban Umbrella被视为传统产品的高端替代方案。此外，该公司的设计属于专有技术，这意味着其他公司必须获得获得才能使用。在纽约街头的7000多个棚架中，只有105个采用Urban Umbrella的设计。

曼哈顿第五大道420号的一处Urban Umbrella人行道棚架。该公司的设计为专有技术，能提供更多的采光和行人通行空间。然而，Urban Umbrella的棚架仅占全市在用棚架的一小部分。图片来源：Urban Umbrella

这种采用率的巨大差距反映了新设计面临的最大障碍之一——并不是建筑业主青睐“绿色棚架”，而是它们比市场上的其他选择便宜得多。目前已形成一个成熟的生态系统，包括脚手架部件公司、木材供应商和钢铁企业，他们生产并销售“绿色棚架”所需的各类材料。而且工人熟悉如何搭建和拆卸这些设施。正是这种熟练度以及材料的易得性，使得成本得以控制在较低水平。

而新型棚架目前尚未建立起这样的供应链。不过，据Core Scaffold Systems首席执行官威利·皮尔库(Willy Pilku)介绍——该公司负责建造了目前在市中心展出的原型设计——奥雅纳和KNE Studio在设计时，就考虑到了减少部件数量并选用易于采购的材料。“我们设计的新方案连接点更少，仅使用螺母和螺栓，”皮尔库说。传统的人行道棚架包含螺母、螺栓、夹具、横杆、交叉斜撑，以及“比新设计多得多的部件”。

新设计试图通过减少连接点并使用易于采购的材料来简化结构。官员们希望这将有助于推动采用新设计。摄影：George Etheredge/Bloomberg

蒂加尼表示，市政府将免费向企业提供新设计方案。但这未必意味着新设计会更受欢迎：企业将自行决定是否采用这些设计，而建筑业主则会在各种现有棚架方案中进行选择。阿纳森和皮尔库均表示，等到市政府拥有的这些设计方案公布后，他们的公司会考虑提供这些设计。

皮尔库指出，除了供应链问题外，市政府还需考虑如何激励企业采用新设计。如果没有这些激励措施，这些设计方案可能会沦为一种新奇尝试或仅供高端项目的选择，从而限制其对街道景观的影响。

皮尔库希望，新规定和新设计将在未来十年推广开来，从而减少城市街道上的棚架数量，他补充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可以淘汰他和许多其他纽约人认为难看的棚架。阿纳森对此表示赞同。

“人们讨厌脚手架，”阿纳森说，“那么，我们该如何让脚手架变得更容易被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