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Founder Park ,作者:Founder Park,原文标题:《对话词元无限:字节系团队、数亿元天使轮,ToB Coding、靠 FDE 拿下数十家大客户》
词元无限的创业赛道很明确,ToB Coding。
做Coding是因为创始人杨萍之前在字节内部的Coding项目经历,一个好的Coding产品+内部的数据,就能很好在字节内部落地,真正解决问题。
不做To C是因为算不过来账,「每一次Query都会产生成本,使用量越大,账单越大。」她后来甚至劝投资人,不用再投To C的Vibe Coding项目了,它们一定活得不好。
2025年,杨萍离开字节,与清华姚班出身的王伟共同创立词元无限,29天完成数亿元天使轮融资。方向只有一个:All in B端,让Agent进入企业的生产系统,交付可运行、可验证、可审计、可维护的结果。
一年多过去,这家公司服务了近50家大型客户,以金融行业为主。一个客单价千万级的客户,通常只需要一两名FDE对接;乐观预测,今年ARR在8000万到1亿元。杨萍的判断更激进:未来8到18个月,能留在国内这条赛道上的,「有可能只有大厂的一两家,加上我们」。
但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更远的位置。「如果讲互联网,大家想到Google。操作系统,想到微软。我们的长期愿景是,当大家讲到Agent应用的时候,想到的就是词元无限。」
以下是Founder Park与词元无限联合创始人兼CEO杨萍、联合创始人兼CTO王伟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01
Coding一定有需求,
但C端Coding账单算不平
Founder Park:创业前,你在字节做了7年AI+软件工程。AI Coding这件事,你们是怎么一步步做起来的?
杨萍:我2014年从北航计算机视觉专业毕业,先在英特尔做了4年软件和算法工程师,2018年加入字节。2022年开始全力做AI Coding。当时我们在内部有一个插件产品,虽然只有几十个人在用,每天给我们提需求。
真正的转折点是2023年中DeepSeek Coder开源。在它之上叠加相关代码数据训练了一个版本,效果一下子变得很好。两三周时间,我们把原来那个版本的产品重新迭代起来,之后不到3个月,用户涨到数万人。内部产品能连接飞书文档体系、打通CI/CD和研发流程,对需求和意图的理解更好。有一段时间,大家觉得它比Copilot、Cursor的效果都好。
Founder Park:这个产品后来对外商业化了?
杨萍:2024年四五月,我们的插件和Web IDE外发了,对外推了两周左右,用户量就远超内部的使用量了。
早期为了获客是免费的。但我看到那张账单的时候会想,这种产品长期做下去,收入模式到底是什么?成本怎么分摊出去?我没有得到结论性的答案。
移动互联网时代,免费产品可以把投入换成广告收入,软件一次研发、持续迭代,边际成本可控。大模型时代不一样,每一次Query都会产生成本,算力和芯片又是紧缺资源。使用量越大,账单越大,这种成本结构很难非线性地scale。
Founder Park:所以决定出来做B端,这件事没法在字节内部做吗?
杨萍:到2024年中,我越来越确定,需要用外部独立的方式做企业端Coding Agent。它要完成两个使命,一是把大模型能力从模型侧搬到企业端,二是站在企业视角把商业模式跑正。
直到2025年春节前后,DeepSeek-R1带来了一次能力普及,我觉得时间点合适了。大模型服务软件这件事,值得持续投入,也会带来行业变化。真正开始筹备创业,是2025年二三月份。
Founder Park:组建词元无限时,在To B和To C之间纠结过吗?
杨萍:完全没有。C端没必要创业去做,你不可能在市场营销上投得过字节。更根本的是,我不看好C端的商业模式,过去看到的算力账单太大了,我不觉得它能把账跑正。去年我甚至会劝投资人,不用再投To C的Vibe Coding项目了,它一定活得不好。到今天,这个判断已经被印证了一部分。
02
企业买到的是安全可审计和「数字劳动力」
Founder Park:一句话向客户介绍词元无限,你们会怎么说?
杨萍:长版本是我们的愿景,以无限的词元探索智能边界。我们现阶段不把自己定义成模型技术厂商,更像Token的搬运工和生产力提供者,帮企业指挥好、使用好智能体团队,也帮它们完成组织转型。
如果再短一点:企业里现在所有的软件,都可以交给我们的数字劳动力。
Founder Park:B端客户掏钱,实际买到的是什么?
杨萍:产品形态既有能力很强的单点智能体,也有一整套平台,以标准产品和私有化部署为主,兼顾数据安全与合规。现阶段以旁路嵌入为主,客户原有的软件架构、已接入的AI能力和模型都可以保留。
平台会记录使用轨迹、模型和Token用量。这些Trace一方面帮企业观察过程,另一方面会成为它以后做模型学习和Agent学习的高价值数据。Token的每一段消耗、审计和预测,也都在平台里。
我们要同时照顾三类人,决策者能放心批预算,整个过程清晰、可追溯、可审计;管理者能看到Agent和人的运行情况;终端用户的体验和使用过程也能被记录。
Founder Park:企业怎么验收?怎么证明效率真的提高了?
杨萍:代码智能体有一组过程指标和北极星指标,比如AI生成代码占比、组织消耗了多少Token、产生了多少代码、节省了多少人力,平台会直接提供。
其他智能体更适合按结果评价。以质量智能体为例,线上缺陷逃逸率不能上升、质量指标不能劣化,这是基本Baseline;在这条线之上,再追求经济性,用更少的Token完成更多的事。早期由FDE根据客户目标配置指标,所以我们的计费方式也多样,订阅、通用计费、按结果计费都有。
Founder Park:企业服务很容易陷入定制泥潭。你们怎么控制交付成本?
杨萍:三件事。第一,选相对集中的行业,比如金融和金融软件,行业内共通性强,可以复制。金融代码量大、研发人员多、数字化基础好,最早享受到模型红利。工业的嵌入式场景差异更大,长尾行业起步更晚、空间可能更大,但每个行业都要找到自己的冷启动方式。第二,FDE既要理解大模型的能力边界,也要理解复杂IT架构,能在现场快速判断个性化需求怎么处理。第三,客户用起来后会持续提问题,我们提供增值服务,FDE自己也带着一堆Agent工具。
软件生产这一层的非标程度,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不同企业用不同的需求管理平台,有的以平台为主,有的平台加本地文档和IM,但我们可以用标准方式连接。所以能以个把FDE的人力,对接千万级的客户。
Founder Park:以银行为例,从第一次接触到落地签单,完整流程是什么样的?
杨萍:银行对数据安全、等保和私有化的要求更高,只卖纯软件决策周期很长,还要走招投标,所以我们典型的方案是软硬一体,GPU、集成和Agent产品打包,目前更关注中小银行和城商行。
一家银行通过官网联系我们,技术型售前通常3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一次沟通、做技术演示。第二次交流进入解决方案和技术细节,明确私有化部署目标。通常第二周,FDE就进场部署试用,试用2到3周,形成一份集中报告支撑采购决策。从第一次见客户到签单,典型周期是1到2个月。
03
「牌桌上可能只剩大厂一两家,加上我们」
Founder Park:决定做B端Coding时,怎么判断时机?没想过等模型再成熟一点吗?
杨萍:当时就很合适。如果再晚一点,到了所有人都会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它就变成共识了。共识意味着已经被别人验证过,我们得做非共识的事情。
现在回头看,比我们预期的还快。
团队规模,去年8月开始运营时,我们估计年底30个人,只租了一间孵化器小办公室,后来变成了3间。产品规划上,原计划Coding、Chat、Testing按roadmap推进,结果Testing的投入比计划提前。商业化本来预期今年先跑通商业模式、不以收入为主,结果商业pipeline远超预期。
很重要的一个背景是,2025年2月DeepSeek-R1发布之后,资本和产业层对企业级Coding Agent形成了新共识,这也支撑我们很快完成了后面两轮融资。
Founder Park:商业化数据方便分享吗?
杨萍:到现在服务过的客户接近50家,以重点大KA为主,行业集中在金融、金融软件,也有移动通信、新制造和国央企。
通过渠道伙伴接进来的商机量级比较大,激进一点预测,今年Pipeline有希望接近2亿元。但我们现阶段更看重有质量的商业化收入,数字不是唯一考核目标。乐观预测,今年ARR在8000万到1亿元;今年比较稳健的预期,大约是4000万到5000万元。
合同结构很多样:大客户按年度签约,折算到当年可能是千万元级;有些按结果持续计费,形成一两千万元的持续性收入;中小客户是几百万元的订单,还有在飞书上的按次收费。订阅、按人、按年、按次、按结果,我们都在试。
大语言模型的第一个大应用场景——Coding Agent,已经开始形成商业闭环了。我们要跑得更快,以更激进的姿态站稳商业化。未来8到18个月,能留在国内这条赛道上的,有可能只有大厂的一两家,加上我们。
Founder Park:怎么看竞争?大厂下场会怎么影响你们?
杨萍:有竞争,但比想象的乐观。
大厂通常要突出云业务,依托各自的云客户推产品。但还有一大块市场,公有云很难进得足够深,比如金融和金融软件,有些场景即便进去,也只先覆盖外围系统。我们早期融资引入产业方,就是希望保持独立团队的灵活性,同时借产业渠道进入这些客户。
目前在大客户侧,我们遇到的创业公司竞争并不多,偶尔碰到大厂产品,大家还在各自服务自己触达得到的客户,没有进入全面正面竞争。
之前大家的商业化都聚焦在工具订阅,你会看到做工具订阅的AI Coding厂商都活得不太好,停留在工具订阅,最后很容易卷价格。我们提供的是Agent劳动力,市场空间大得多。企业要把大模型真正用起来,还需要独立第三方提供最后一公里的能力。
我们把自己定义为生态友好的AI Native组织:产品可以被模型厂商和硬件厂商集成,也可以帮模型厂商输出Token。因为没有被某一朵云或某一个模型绑定,可选的商业模式就更多。
Founder Park:To C的Coding Agent都在转向通用Agent,对你们有影响吗?
杨萍:值得关注,但不会改变我们的重点。
假如企业要海量用Token、无限制地创建智能体,最难的部分是什么?我们认为还是在Harness和工程层。在企业端做这件事需要长期定力,我们现在看到的非常多产品,两年过后95%以上都会消失。我们要抓住的是不变的东西,企业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数据、业务逻辑,以及能让大模型变得更聪明的Agent自我进化能力。
Founder Park:进展比预期快,产品策略和节奏会调整吗?
杨萍:今年的主调还是产品能力。今天的竞争集中在交互入口、模型能力和单任务成功率,但我们认为交互的终局不会停留在IDE或CLI,这种产品形态是过渡态,代码本身也只是中间产物。
企业真正需要的,是把业务需求变成一个可运行、可测试、可审核、可维护的结果,未来智能体作为数字劳动力,也应该围绕这个结果接受考核。
Coding Agent从2023年到现在走过了Copilot、Agent两个阶段,现在处在Agent阶段末期,下一步是Agent Team。但Agent Team还有大量问题没解决:组织协作、度量、治理、自我进化和轨迹学习。企业未来需要很多不同角色的数字劳动力,Coding Agent的终局会升级为智能组织的基础设施。我们现在处于应用层,同时希望成为应用层的Infra。
04
模型会吃掉Harness,
但ToB工程层依旧有需求
Founder Park:给企业搭Harness,最难的点在哪?
王伟:企业有两个复杂度。一个是已有信息系统的复杂度,它又拆成两个命题,业务上怎么约定规则,技术上怎么约束。技术约束的通用性相对高,真正难的是业务的Spec怎么生成和维护,每个业务板块有相似性也有差异,这也是为什么前期需要FDE和客户的业务专家、技术专家一起打磨Harness。
另一个复杂度是人。在Agent完全取代工程师之前,团队怎么上手?你搞出一个看上去很牛的复杂Harness框架,别人用不起来、效率很低,最后效果也不好。
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FDE团队先把每个行业的路径跑通,比如银行、保险,提炼出典型的Harness框架和模板,和客户共创打磨后,赋能给合作伙伴批量推广。第二,把共性知识抽象成Agent,比如Harness Agent,部分替代FDE去构建Harness。
坦诚讲,指不定「Harness」这个词哪天也过时了。但大模型之上、智能体之下,一定还有工程层的大量工作,只是各个团队会用不同的视角去组织和描述它。
Founder Park:模型能力持续增强,会不会把这一层逐步吃掉?
杨萍:企业场景不太一样。就算模型把部分能力内化了,对我们来讲,只是站在了70分、80分的模型肩膀上。模型进了企业,你依旧要跟企业现有的知识、权限、数据、环境做打通,工程层依旧在。而且企业不会在每个环节都用能力最强的模型,太贵了。企业永远要回答的问题是,用智力适当的模型,在成本可控的前提下提供服务。
王伟:我更愿意把模型和Agent理解成水涨船高。模型覆盖了更多工作,Agent就去拓展模型外延够不到的地方。短期内模型迈过某个水位,那个位置的Harness确实不用做了,但可以去爬更高的地方,同时做好这块未来被模型吃掉的准备。
但还有很多事模型搞不定。不管是Claude Fable 5还是OpenAI最新的模型,去真正解决企业内部复杂的分布式应用架构时,其实还handle不好,这里面有大量场景必须靠Harness。
再退一步,「更强的模型+更简单的Harness」和「更弱的模型+更复杂的Harness」,综合Token成本谁的性价比更高?这是一个开放问题。很多B端客户因为合规或算力受限,需要在受限条件下找性能平衡点。
Agent的ROI会越来越重要,24到25年大家还在不计成本地All in AI,到了一定周期一定会看投入回报。我们推出TokenHub做多智能体组合优化,本质就是回答这个问题,经济账能不能支撑当前的技术,实打实地服务好客户。
Founder Park:所以强模型配更高自由度,弱模型配更强的框架,应该按目标选模型和Agent框架?
王伟:这个表述更精确。打个比方,招一个MIT或清华的博士做创新课题,就该给更高的自由度。要完成一个工业化场景,就给更多流程和限制让它不出错。模型也有性格,Claude Fable 5和GPT 5.6,GPT更严谨、指哪打哪,但发散性不够。Fable 5有时天马行空,做创造性的事会让你喜出望外,但也会做出离谱的事。
未来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统一建模任务特征和目标,反向找到更优的方式去调度模型和Agent。现在这件事还依赖个人经验,新模型一出,经验就要重建。我们想把它变成可量化、可泛化的能力。
Founder Park:模型的编排调度,也是你们Harness层的核心功能?
王伟:是。我们在技术层面提了两个核心理念,自组织和自进化。
自组织,是多Agent通过算法驱动动态调度编排的机制。我们希望用算法解决多条件优化问题,比如成本、效率、精度,甚至未来还有审计和透明性的要求。通过算法反向推演应该使用什么样的一组智能体,它们是通过合作还是博弈对抗的机制去完成特定任务。
举个例子,Anthropic提过用Sonnet和Opus协同来兼顾经济性和精度,这其实就是自组织算法窄化后的一个场景:成本优化。我们想做更复杂的多条件约束,比如任务准确率95%以上、Token消耗不超过某个值、且必须用国产化模型,反向算出该靠什么样的Agent组合完成。这方面我们在跟清华、北航做联合研究。
自进化有两个飞轮。一个是传统的数据飞轮,客户的大量数据在智能体上运行,持续生成和沉淀更多数据。另一个是大家关注不多的Harness飞轮,客户业务在持续发展,以前不做移动应用开发、后面要做了,Harness就得迭代。
我们有一个专门帮用户构建和迭代Harness的Agent,从客户现有系统里收集数据和运行环境,反向生成、更新所有智能体该用的Harness底座。一旦扎下根,客户会发现这套环境越用越好、越贴合业务。这就形成了竞品短期内很难替代的壁垒。
05
FDE的终极形态,是FDE as Agent
Founder Park:你们怎么定义FDE?这个角色具体做什么?
王伟:要求有两条。第一是广度,要理解企业级信息系统,能快速学习客户业务,也要理解AI技术和AI Coding。对Agent底层技术的深度要求不像算法岗那么高,但视野一定要宽。第二,他自己就得是AI原生的,和Agent协同工作。
FDE的工作不只是传统交付,还要把客户需求提炼出来,甚至在现场自己构建产品原型带回团队。我们内部正在孵化的Harness Agent,就是FDE团队从客户现场做出来的,这类问题在一批客户身上有明显共性,它现在已经逐步成为核心产品。在我们设计的FDE体系里,人和AI从第一天起就是协作关系,而不是靠堆人天给客户做集成交付。
Founder Park:为什么坚持用工程师做FDE?懂AI又懂业务的PM不是更适合对接需求吗?
王伟:很多人觉得AI Coding降低了技术门槛,产品或运营背景的人更容易转全栈。但我们看下来,鸿沟不在代码写得好不好,而在于真正理解企业级信息系统在AI转型中的现实挑战。
最简单的例子是权限隔离。一个纯产品背景的人要理解其中的复杂性,再判断怎么用Agent解决,学习成本很高,有AI也补不齐这些经验。所以我们反而倾向招一些年龄大一点的架构师,他们可能慢慢脱离一线了,但AI Coding能把执行能力补回来,而他们对复杂系统、技术风险和行业问题的经验还在。
Founder Park:FDE和传统售前、外包的核心区别是什么?
王伟:售前更靠前,把新理念和行业动态传递给客户,一个人覆盖很多客户。FDE更强调落地,自己用AI,也帮客户设计具体方案,把产品接进真实系统。
至于和外包的关系,不用纠结名称,看一个更直接的问题,这种工作方式是否低效、重定制、持续消耗人力,最后会不会拖垮公司?
以我们现在的客户为例,一个客单价千万级的客户,平均投入1到2名FDE,典型情况1名就够。这件事能成立,是因为AI原生模式下,FDE是带着一堆Agent去做交付部署和定制开发的。对创业公司来说,这样的规模化扩张完全负担得起。
Founder Park:FDE模式有没有天花板?客户从50家到200家,就要一直招人?
王伟:不会。我们的FDE和合作伙伴的FDE,是开拓者和建设者的关系。进入新行业时,我们自己的FDE先把路径跑通,过程中把行业能力蒸馏成Agent,再交给合作伙伴做行业扩散。
理想情况下,我们可以自己host一万个、十万个Agent把所有客户需求搞定。现阶段,需求沟通还很依赖人类工程师,跟客户系统的对接也有不够标准化的环节,但在AI加持下,这个模式已经非常高效。未来我们设想过,在某些领域做到端到端的「黑灯工厂」,全自动的智能体流水线,一个系统搞定一个行业的所有需求。
Founder Park:那B端的终局竞争,会变成FDE团队之间的竞争吗?
王伟:不会。词元无限长期的核心竞争力,还是Agent和Agent Infra。Agent层我们长期专注SDLC,Coding和Testing是拳头产品,Agent平台是长期方向。
FDE是我们切入行业的必修课,它是加成关系。但光有FDE、没有核心产品和Agent Infra,对客户来说就是你有很多熟练工人,但流水线没搭好,工人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从规模化角度,FDE要不断消灭重复工作。FDE的终极形态是FDA,FDE as Agent。每做完一个新问题,下一次就该尽量交给Agent,团队不能靠持续加人重复同样的事。
06
个人提效和组织10倍提效,
是两个不同的命题
Founder Park:过去半年的落地实践里,企业通常卡在哪些环节?
杨萍:互联网公司实践得早。像字节这样的组织,AI Coding覆盖率可能已经超过90%,但典型团队的效率提升是40%到50%,拉长到整个组织,水位就降到20%左右。最领先的模型在代码生成环节能做到十倍提效,放到软件开发全流程,最后可能只剩10%到20%。
效率损失在哪?企业数字化程度不均匀,需求、设计、文档、测试、评审、运维之间有大量断点。编码快了,上下游没有同步改变,整体交付速度不会自然跟上。所以企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单点工具只能解决单点问题,他们要的是All in One的整套方案,把个人工具的能力转化成组织的结果。
这里要同时照顾三层人。第一层是决策者,怎么让他舒服地掏预算。龙虾一开始看上去每个人都很香,但当老板要给每个人配龙虾的时候,看到账单他会崩溃。第二层是各级管理者,未来碳基员工和硅基员工的工作模式会变成什么样?这个变革可能先于单点能力的落地。第三层是一线员工,有人积极拥抱,但不是所有人都积极。让智能体真正跟人以比较peace的方式协作、产生对等价值,很重要。
Founder Park:一线员工会担心被Agent替代吗?
杨萍:会,而且很直接。研发场景相对容易推进,因为加班多,提效能直接减轻压力。有些工作原本就很难靠人完成,比如完整理解一个大型代码仓的全部历史,企业里架构师数量有限,一个能持续理解代码仓的Agent,更像研发人员的伙伴。
我们希望数字劳动力最终与人形成共生关系。但站在今天,我没有完美解法。现在通常先解决两三个明确痛点,让用户理解怎么和Agent协作。人的角色一定会变,但会变成什么、新工作怎么被创造出来,需要所有AI公司共同回答。
Founder Park:企业在AI转型中,你们观察到哪些常见的坑?
王伟:与其说误区,不如说不同阶段踩过的坑。之前有个阶段是All in AI,大家喊「人人都是十倍工程师」。还有个阶段是看谁Token花得多。可以理解,因为要调动组织积极性,但事后看有很多不理性。
个人十倍提效和组织十倍提效,完全是两个命题。组织规模大了,上下文同步更困难,Agent也一样。把Token当简单指标,就跟以前评价谁代码写得多一样,最后变成为指标的边际效应做各种不合理优化。
好在认知在持续迭代。客户过去问Agent有没有搭起来、Demo能不能跑。现在问解决了什么问题、是不是核心业务、ROI怎么样。这就又回到了商业本质。
B端还有个有意思的现象,管理层往往比中层、执行层更焦虑,因为他们掌握着企业生死。这个学习过程可能很粗粒度,一开始比谁烧的Token多,后来比谁的Agent多,再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没用、有些场景是真的好,经过外部反馈,最终回归理性。
07
现在是拓荒时代,
到处都是金矿石
Founder Park:你们自己团队的AI Native实践是什么样的?
王伟:也在摸索。公司仍然有产品岗和研发岗,但边界没有划那么深。产品和设计团队会输出自己的Skill,让研发小团队独立开发创新产品,从功能范围到UI、UX基本不需要产品介入。InfCode、InfTest这些核心产品做得更重,人类产品经理介入更深。研发基本是3到5人的小团队,写更多文档和Spec,交给AI开发,人来验证。我们自己的Coding Agent、Testing Agent、Code Review Agent都在其中,TokenHub和InfOne做内部度量。
但坦诚讲,即使在我们这样一家AI Coding公司内部,也有非常优秀的资深程序员,对AI主导的模式不放心,永远让AI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后来他专门抽时间用SDD(Spec-Driven Development)驱动开发,发现效果远超预期,才慢慢认可。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是,如果一个工程师自己都没有All in AI,他设计出来的产品,怎么可能发挥出AI的极限性能?从根源上,你要有信仰,带着信仰做事,才能找到新模式。先找到Agent的边界,才知道怎么突破。很多时候我们固步自封,还没碰到边界就开始说这个问题那个问题。对创业公司来说,这是一个隐性的挑战。
Founder Park:接下来公司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王伟:商业化增长在当前阶段肯定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触达更多场景,把这些场景变成产品迭代、数据飞轮和Harness飞轮的价值点,这也是我们成立之初就拿产业方融资的原因。
某种意义上,现在就是一个拓荒时代,到处都是金矿石。我们要快速抢占领域,拿下好机会。商业化是后续的事,水到渠成。
Founder Park:拓荒有没有完成标准?
王伟:我没有完整想过终点,但可以确定,现在离终点还很远。
中国软件开发行业是10万亿甚至更高的市场空间,如果整个行业都值得被AI改写一遍,现在可能只发生了1%到最多5%,还没算上具身智能这些新领域的新机会。我们会选最有价值、最难的场景突破,比如从银行核心系统开始,然后继续找能力边界,需求能做到什么程度、DataOps能覆盖多少、物理世界的数据怎么进来,很多问题还没有答案。
Founder Park:具身是接下来要切的方向吗?
王伟: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具身的软件研发到数据链路,很多问题跟软件工程本质类似。不同硬件上的软件环境、存量开源项目、分层系统,复杂度和企业级软件开发差不多,也很难靠单一模型覆盖。我们的Agent基础设施有很多环节跟它有共性,比如DeepMap能把具身里繁杂的硬件文档、软件代码、不同Layer的差异handle到一起。仿真和真机误差的持续对齐,本质上也是Harness过程。
我们跟很多具身和世界模型公司聊过,他们内部对语言大模型用得最多的场景,其实就是AI Coding,比如让AI写Blender或3D引擎代码来渲染模型、做数据采集,关键就在Coding的Harness够不够好。对我们来说,这是Coding能力从数字世界,延伸到数字与物理混合世界的必经路径。
08
知道终点时焦虑,
不知道终点时也焦虑
Founder Park:当下最焦虑的是什么?
王伟:行业角度,最焦虑的是模型会不会见顶。我们现在还没看到顶,但它有没有可能明天、明年就到顶?我们并不担心谁发布了类似功能、技术迭代太快。跑得快不快,是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能解决的,永远的担心是天花板有多高。
公司角度,我焦虑的永远是自己的竞争力。我们是不是能一直跟上最AI Native的组织?从产品、研发、算法到商业化交付,整个团队是不是按最契合当前模型和智能体能力的方式在组建?我们的智能组织本身够不够先进?只有这样,一家创业公司才可能跑出来。
Founder Park:如果模型真的见顶了呢?
王伟:逻辑上,见顶了反而可以不焦虑,知道终局长什么样,奔着去就完了。但人就是这样,知道终点时焦虑,不知道终点时也焦虑。不知道终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知道终点,又觉得也就这样了。
如果模型能力到顶,可能5年、10年后进入存量市场博弈。我们经历过AI 1.0、AI 2.0,知道当AI能力触到天花板时,各种其他因素会左右市场。未必我们handle不好,但那一定不是我们希望所处的状态,大家会转向抢存量市场,而不是把能力打到最优先。
Founder Park: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怎么定义词元无限的成功和失败?
王伟:成立公司取名的时候,目标就很明确:我们要做AI时代的、代表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之后第三代信息化主体的公司。所以选了Token,还带着一个梦想,Token是无限的。
长期来看,每一个企业客户,不管是要往Agent转型,还是转型之后要管理内部的无数Agent,词元无限永远都是他的一个选项。
如果讲互联网,大家想到Google。移动互联网,想到字节。操作系统,想到微软。我们的长期愿景是,当大家讲到Agent应用的时候,想到的就是词元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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