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明亮公司 ,作者:主编24小时在线,原文标题:《投资人复盘「AI股神」Leopold爆仓出售:方向正确,不代表能活下来》
据WSJ,曾因重仓AI产业链而受到关注的对冲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近期遭遇大幅亏损后,已将其大部分公开股票组合出售给Ken Griffin旗下的Citadel。多名知情人士称,这笔交易标志着这只明星AI基金的急速降温。
Situational由前OpenAI员工Leopold Aschenbrenner创立,Leopold今年20多岁,因2024年发布长文《态势感知:未来十年》而出名。文章讨论了未来十年AI能力进展、算力扩张和地缘竞争等问题,使他在AI投资圈获得大量关注。此后,Situational的持仓和监管文件也被不少投资者当作观察AI交易的重要线索。
这家公司大约两年前成立,起步资金为数亿美元,创始人此前没有专业投资经历。但凭借对AI基础设施、算力瓶颈和相关供应链公司的集中押注,Situational管理资产规模迅速超过200亿美元,成为近年来增长最快的投资机构之一。
其早期支持者包括Stripe联合创始人Patrick Collison、John Collison,以及Daniel Gross和Nat Friedman。后两者目前正在协助领导Meta Platforms的AI工作。后来,Situational还吸引了量化交易公司Jane Street等机构投资者。Jane Street很少把资金交给外部管理人,因此这在当时被视为重要背书。
问题出在杠杆和流动性上。Situational此前向银行借款,放大了对AI相关股票的押注。其公开市场持仓包括AI供应链中的多家公司,例如存储芯片制造商SK海力士、闪迪,燃料电池公司Bloom Energy,AI云计算服务商Nebius Group,以及CoreWeave、Core Scientific等公司。
过去一个月,市场开始担心AI巨额资本开支的回报率,同时更高的借贷成本也压制科技股估值,上述股票普遍下跌。随着AI相关股票遭到抛售,Situational面临追加保证金压力。知情人士称,该基金必须通过卖出持仓或获得新资金承诺来补充现金。
WSJ称,最终Citadel接手了Situational公开股票组合中由借款融资的部分;由客户资金买入的其余持仓仍由Situational保留。该基金也仍持有部分私营公司投资,包括对AI公司Anthropic的投资。多策略对冲基金Millennium Management此前也曾参与竞购该股票组合。
Situational出售股票的消息传出后,其投资组合中多家公司股价在周四反弹。市场短期认为,强制清算压力已有所缓解。
在Situational出售的消息被确认后,TBPN与投资人Martin Shkreli进行了一次访谈、复盘了整个过程,「明亮公司」结合访谈信息进行了梳理。Martin Shkreli曾共同创办多只对冲基金和生物制药公司,因2015年大幅上调Daraprim药价引发争议。

中为Martin Shkreli(来源:TBPN社媒)

从AI明星基金到流动性危机
在TBPN的访谈中,Martin Shkreli把Situational这次危机放在华尔街流动性爆仓历史中比较。他提到长期资本管理公司、Amaranth等案例,认为这次事件是具有代表性的。
“这可能是华尔街历史上最疯狂的一个月之一。我和朋友聊到长期资本管理公司、Amaranth,以及其他由流动性问题引发的著名爆仓事件,这次Situational Awareness的情况绝对排得上号。”
据他回忆,关于Situational出事的传闻从上周中开始出现,到前一晚和当天早上逐渐清晰。他认为,基金方面在保密上做得不错,但市场中部分玩家可能早就已开始交易相关头寸。
“一旦市场知道某只基金必须清算,其他人最有利的做法,就是卖掉和它重合的持仓,并开始做空它持有的一切。这很残酷、很达尔文主义,但在华尔街非常常见。大家会试图加速它的下跌。”
Shkreli认为,这次踩踏并不意味着AI模型本身出现问题。OpenAI、Anthropic等AI实验室仍在取得进展,Microsoft、Google、Meta等大公司也仍有强劲业务表现。真正的问题是边际买卖力量和杠杆结构。
“那些都不是核心。真正重要的是买家和卖家的买卖倾向。聪明钱早早进场,价格上涨后继续买;之后没那么聪明的人看到涨幅,也想进来。最弱的手往往是在顶部买入的,也最容易最先恐慌卖出。每个泡沫都差不多:亢奋、见顶,然后所有人同时恐慌。基本面在这种时刻几乎不起作用。”
四倍杠杆如何放大下跌
Situational最受关注的问题,是它对AI相关股票使用了较高杠杆。Shkreli称,市场传闻该基金大约使用了四倍杠杆。在这种情况下,资产端只要出现中等幅度下跌,就可能迅速触发保证金压力。
“如果你是一只四倍杠杆基金,25%的回撤就会让你出局。”
他用一个简化例子说明:如果基金有约450亿美元资产,其中约100亿美元投向Anthropic,同时用四倍杠杆运行,那么总市场敞口可能达到约1200亿美元。若总市值下跌25%,表面上只是1200亿美元变成900亿美元,但净资产可能已经从350亿美元降至50亿美元。
“那不是你的净资产。你的净资产可能从350亿美元跌到50亿美元。主经纪商不可能让你继续持有900亿美元总敞口,因为一旦净值跌破零,损失就是他们的,不是你的。”
在Archegos等事件之后,主经纪商对集中持仓、高杠杆基金更加谨慎。一旦保证金不足,银行有权接管投资组合并处置资产。
“主经纪商会说,现在这些是我们的资产,我们来决定怎么卖。他们不会为了你亏一分钱。”
据Shkreli了解,Situational曾试图出售Anthropic持仓以补充流动性。他提到,市场上曾出现约1亿美元Anthropic股票的转让意向,而这类小规模报价有时只是为了测试更大规模交易的买方兴趣。
“有时候如果你想卖40亿美元,你不会一上来说要卖40亿美元,而是先说卖1亿美元。能买1亿美元的人,往往也可能买5亿美元甚至更多。你会试探对方胃口。”
不过,一级市场的公司股权流动性有限。Anthropic这类资产虽然受到市场追捧,但在保证金压力下,不能像公开市场股票一样快速卖出。
“如果你要打破规则做私募,那Anthropic当然是最有诱惑力的公司。但当压力来了,你会非常希望它更有流动性。你按不了那个卖出按钮。”
Citadel为什么接盘
知情人士称,Citadel接手了Situational公开股票组合中由借款融资的部分。Shkreli在访谈中表示,Jane Street、Millennium和Citadel都曾进入封闭竞标圈,讨论接手相关资产。
“我们听说Millennium出了价,但Citadel的报价更好。我认为Ken Griffin(Citadel创始人)想成为那个当别人遇到麻烦时会被第一时间打电话的人。”
Citadel长期有接手危机资产的记录。Shkreli提到,Citadel曾在Amaranth天然气期货爆仓等事件中扮演类似角色。他认为,Ken Griffin一直在把Citadel塑造成银行和主经纪商在危机中可以依赖的交易对手。
“巴菲特年纪越来越大了,而且这种交易也不一定是巴菲特想做的。Ken想成为Goldman、Bank of America这些机构在需要摆脱高风险头寸时的伙伴。”
这类交易的吸引力在于,接盘方可以用折价买入资产。如果市场稳定,买家可能获得可观收益。
“我们听说,买下公开市场组合的人可能获得了30亿到40亿美元的即时账面浮盈。如果他们能在不扰乱市场的情况下慢慢退出,就可能赚到这笔钱。”
但接盘并不等于没有风险。买方需要有足够资金和耐心,能够在市场继续承压时长期持有,否则可能成为新的攻击目标。
“真正需要的是,买家有足够流动性,可以持有五年什么都不做。因为市场上的人会说,你拿不住,然后不断做空,逼你卖。唯一足够大、足够强、能拿着1000亿美元不眨眼的玩家,就是Citadel这样的人。”
Shkreli还认为,这次事件显示出华尔街的危机处置机制正在变化。过去,被迫清算的资产通常由银行承压;现在,Citadel、Millennium、Jane Street等大型交易机构越来越像“影子银行”。
“Jane、Citadel、Millennium以及整个对冲基金复合体正在变成某种影子银行。以前通常是银行扛这些东西,现在有其他玩家站出来接。”
大仓位如何「卖出」的难题
Situational事件也让外界看到,大型基金清仓远比普通散户想象得复杂。公开市场股票虽然可以交易,但当持仓规模过大时,流动性本身就是风险。
“你可以往屏幕上卖(sell into the screens),也就是直接打市场报价,但如果你持有的是10天成交量,你要卖完就必须成为这只股票连续10天的全部成交量,你可能会把股价砸下50%甚至更多。”
大型基金通常会通过投行或主经纪商安排出货。例如,基金联系Goldman Sachs,要求卖出某只股票的几百万股,Goldman再寻找潜在买家,或者判断是否自己接下部分头寸。但一旦市场开始猜测谁在卖,情况会迅速恶化。交易员会查看股东名单,逐一排除长期持有人、ETF、指数基金,最后锁定最可能的卖方。
“交易员会看持有人名单,打电话问Fidelity是不是你在卖,问下一个是不是你在卖。ETF和指数基金不会突然卖。最后大家会意识到,可能就是Situational。然后你会发现它所有持仓都在跌。”
一旦被识别为被迫卖方,相关股票会面临更多做空和抢跑交易。
“华尔街有句话,一旦水里有血,这些头寸就会被打到零。如果有一个人必须卖1000亿美元,就会有1万亿美元资金挡在他前面,只为逼他喊叔叔。”
Shkreli认为,把整个公开市场组合一次性卖给Citadel,虽然可能付出较大折价,但能让事件尽快结束,避免继续被市场围猎。
AI交易的教训:方向正确,不代表能活下来
Situational的核心交易,是押注AI基础设施:芯片、存储、电力、云服务和相关供应链。过去两年,这条主线吸引了大量资金,也让部分基金取得惊人收益。但当市场开始质疑资本开支回报率、借贷成本和估值时,高杠杆资金最先受到冲击。
“所有人都知道AI在繁荣,所有人都知道芯片在繁荣。问题是,还有什么能在上行方向震惊市场?不多了。所以只要出现一点点‘我们不会花那么多钱’的信号,整个局面就会爆掉。”
在Shkreli看来,这不只是Leopold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市场都在某种程度上FOMO。
“超大规模云厂商和大公司也FOMO了。它们和Leopold一样FOMO,甚至更严重。整个世界都在说,我必须全仓押AI。除了后排那个说‘我不参与’的Tim Cook。”
Situational出售股票后,部分持仓在周四反弹,说明市场短期认为强制清算压力有所缓解。但Shkreli并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AI交易已经恢复健康。
“有一种理论是,流动性问题出清之后,我们会再次看到历史新高。也有一种理论是,这只是下跌趋势中的反弹,之后还会继续往下。没人知道。”
他也强调,Situational的失败不等于AI产业叙事被证伪。真正的教训在于,长期方向正确,不代表组合能承受短期波动。
“当你被一个叙事迷住,比如AGI已经来了或马上来了,就会有人觉得整个金融体系不重要了,不如把杠杆拉满。可是高盛交易台上的人会说,这些人疯了,这不过是股票市场而已。”
Shkreli最后用Kelly Criterion解释仓位控制。他认为,多数交易员和散户都会犯同一个错误:仓位远高于合理水平。即使每笔交易都有优势,只要下注过度,也会破产。
“即使你每笔交易都有60/40的优势,只要下注太大,也会破产。很多人以为这只是冒险精神,但模拟结果会告诉你,你每次都会归零。”
他提到,自己曾观察一位前SAC Capital交易员(后来去了Point72),对方管理数亿美元自有资金,却长期保持80%到90%现金,只做很小的交易,几乎从未出现亏损季度。而他自己后来一拿到资本就上了八倍杠杆。
“那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人就是这样,要活到老学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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