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3 12:25

专访酷哇杨学:世界模型的下半场,是把一次成功变成长期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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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甲子光年 ,作者:田思奇,编辑:栗子,原文标题:《专访酷哇杨学:世界模型的下半场,是把一次成功变成长期服务|甲子光年》


从目标检测到世界模型,杨学的研究只围着一件事:让机器理解物理世界,并在其中长期稳定地工作。这一次,他把实验室搬进了50多座真实城市。


近期举行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上,具身智能行业的注意力,已经从机器人能不能动,转向它能不能进入真实场景干活。但完成一次任务,只能证明这项能力存在,不能证明机器人具备了部署价值。


机器人把一件事做成一次,是技术演示;把同一件事稳定做成一万次,才是产品。在杨学看来,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那一次漂亮的演示,而是同一项任务,为什么有时三分钟完成,有时拖到半个小时。波动、接管与失控,才是真实世界给技术的评分。


而一万次稳定的前提,是机器人真正理解自己所处的物理世界。如今它已经能够识别物体、理解指令并生成动作,却未必真正理解物理世界。认出桌边有一个杯子并不困难,更难的是判断碰到它以后会不会掉下来、会撞到什么,以及自己是否还应该继续行动。杨学认为,当前行业真正的难点就在这里:模型还不能准确判断自己的行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多年来,杨学已经习惯从平均值照不到的地方进入研究。他的履历足够光鲜:上海交大长聘教轨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连续三年入选斯坦福大学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榜单,在复杂视觉感知、弱监督学习、多模态大模型和智能体等方向发表论文70余篇,谷歌学术引用超13000次。但比履历更重要的是,他的研究始终追问同一件事:机器“看见”世界之后,究竟该怎么办。


2026年8月3日,酷哇科技宣布杨学出任首席科学家,并与上海交通大学共建通用具身智能联合实验室,重点推进模型研发、真机验证和人才培养。


这不是一次理所当然的结合。


2020年,还在上海交大读博的杨学第一次接触酷哇,心里的评价并不客气。当时正值计算机视觉的快速上升期,学术界的主旋律是在公开数据集上刷精度、刷榜单,自动驾驶产业则全力奔赴更复杂、更开放的公共道路。相比之下,2015年成立的酷哇扎根低速的城市服务赛道,设备大多运行在封闭、半封闭的城市场景里。站在学术视角看,这个场景不够前沿,也不够fancy。


后来,他重新理解了这条路线。2019年,如果一家公司宣称要做通用智能、谈世界模型,离当时的技术条件还很远。酷哇的选择是先从技术够得着的有价值场景切入,把系统做成能够长期运行的产品,再随着模型、算力和数据条件成熟,逐步走向更开放的城市服务任务。


今天,酷哇的机器人已在全球50多座城市及地区常态化运营,形成万台级真机部署,积累约50PB物理交互数据。数据量本身不会自动变成模型能力,长期部署真正的价值,在于系统会反复遇到长尾场景、人工接管、任务异常和动作修正,并把这些发现重新喂回模型训练。


对杨学来说,论文上的指标也越来越难以满足研究追求。他更想知道:一个方法离开公开数据集之后,还剩多少本事,放到真实的物理世界中到底有没有用。


七年前,他们一起解决的是怎么让机器人看得更准。七年后,问题往前走了一大步:机器人看见城市之后,能不能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且把一次性的成功,变成长期稳定的运营。


以下是「甲子光年」与杨学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1.方差,比平均成功率更难美化


甲子光年:这届WAIC,你印象最深的行业变化是什么?


杨学:以前大家喜欢找一些比较fancy的任务来炫技,比如打乒乓球、拳击,证明机器人能动;现在慢慢开始结合真实场景,讨论机器人到底能不能干活。比如智元把工厂和仓储搬到现场,蚂蚁在做零售药房场景,云深处做防汛救援,这些都更贴近实际应用。


机器人的大脑和小脑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业内还可以继续争论。但市场都在追问,怎样把这些能力转化成落地产品。从证明我能动,转向证明我有用,总体上变得更加务实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甲子光年:很多机器人在固定场景表现稳定,一旦进入开放复杂环境就频繁失效,这是否意味着行业过去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


杨学:我不太愿意这么讲。解决复杂任务不可能一步到位,一般都是先加一些条件,把最核心的问题做出来。固定场景就是其中一个假设,后面再慢慢把这个假设拿掉,进入更开放的环境。


学术研究和产业落地,很多时候走的都是这条路。先把问题的边界定义清楚,证明一个方法在受控条件下成立,然后逐步减少对环境、任务和人工规则的依赖。假设越来越少,系统能处理的变化越来越多,技术才慢慢走向成熟。


用机器学习的话说,这本质上是一个分布外泛化的问题:模型在训练分布内表现好,不代表在分布外可靠。产业界每放松一个假设,都是在用真实数据扩大分布的覆盖范围。这件事没有捷径,只能一点点拱过去。


甲子光年:很多企业都说自己的机器人能干活了,但完成一次任务、持续工作、规模化复制,显然是不同的阶段。你怎么判断一个机器人是不是真到了可用门槛?


杨学:我会看三个指标:长时运行的稳定性、异常后的自恢复能力,以及任务完成时间的方差。


第一是无故障运行时间。机器人在真实、开放的环境中能够连续运行多久,平均多长时间需要一次人工介入。自动驾驶行业过去用接管里程衡量系统的成熟度,机器人也是同理。无故障运行时间和人工介入频率,是稳定性最直接的衡量指标。


第二是异常自恢复能力。系统运行的时间足够长,就一定会遇到临时障碍、遮挡或环境变化。关键不在于永不犯错,不出错的系统不存在,而在于出错之后,能否自主发现、自主脱困,并把任务继续完成。一次演示成功证明的是可能性,能够从意外中恢复,才更接近可用性。


第三可能大家提得比较少,就是任务完成时间的方差,主要看同一项任务的时间一致性,也就是每次完成任务的时间方差大不大。


甲子光年:为什么你特别关注任务完成时间的方差?


杨学:因为方差比平均成功率更难美化。


从统计的角度看,平均成功率只是一个点估计,方差描述的才是分布的形状。一个系统的可靠性,是由分布的尾部决定的,不是由均值决定的。


同一个任务,有时候很快完成,有时候拖很久,说明系统的决策并不稳定。可能大部分任务最后都成功了,平均成功率看着还挺漂亮,但只要冒出一两次意外,时间方差就会被拉得很大。对产线或者城市服务来说,这种波动直接影响实际使用。所以方差是更有代表性的数据。


2.一个信任的中间人,


和双方都想解决的真问题


甲子光年:回到2020年,你和酷哇最早是怎么开始合作的?


杨学:主要是通过我的博导严骏驰教授。他和何弢博士(酷哇创始人兼CEO)是前同事,跟廖文龙博士(酷哇创始人兼CTO)是多年的好友。这是第一层连接。


第二是研究方向。我当时主要做目标检测和计算机视觉,酷哇做自动驾驶,也在研究三维目标检测和环境感知。大家面对的都是复杂场景中的目标定位、方向估计和识别问题,所以很自然地开始了学术合作。


我个人引用最高的几篇论文里,也有何博和廖博参与。很荣幸这些成果取得了不错的影响力。我觉得好的产学研合作其实不复杂:一个信任的中间人,加一个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


甲子光年:刚接触酷哇时,你对这家公司的看法是什么?


杨学:说得直接一点,刚开始从学术研究的视角看,城市环卫这个场景确实没有那么fancy。它主要是封闭或者半封闭的作业场景,跟那些谈通用智能、谈世界模型的方向比起来,容易让人觉得问题简单,学术价值不大。


但深入合作以后,我意识到要把一项技术做成产品,还是得看清现实。7年前,如果一家公司说要实现世界模型或者通用智能,按当时的技术条件还有十万八千里远。酷哇选择城市环卫这样一个相对可控的场景,其实先把当时能够解决的问题先解决,让机器人先在真实场景里跑起来。


现在经过十余年的产品和运营积累,原来的场景已经比较成熟了,沉淀出大规模的数据,模型、算力的水平也提上来了,才有条件继续往更多城市服务场景延伸。而且你会发现很多当年看起来更fancy的公司,今天已经不在了;酷哇还在,而且是在真实的商业运营里积累了11年。过去那些看起来比较传统的业务,现在反而成为世界模型研究很重要的真实基础。


甲子光年:酷哇是做世界模型的。从目标检测走到多模态大模型、Agent和具身智能,你觉得自己的研究主线变了吗?这和酷哇关注的方向还一致吗?


杨学:对我来说始终是一条线。早期做视觉,首先解决一个东西是什么、在哪里。感知做得越来越好以后,自然会继续问:它接下来会怎样变化,机器应该作出什么决策,这个决策能不能落到真实设备上。


所以我给自己的概括很简单:先把感知做好,再把预测、决策,落地做好。研究题目的名字一直在变,但问题是在沿着这条线往后走。我毕业后先去产业界做了一段时间多模态大模型,回到高校后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世界模型是我认为必须发力的一条线。单点优化已经不够了,必须要建立对一整个世界的理解。


酷哇的技术问题也从自动驾驶感知逐渐延伸到具身智能和世界模型,这是我们能够继续合作的基础。


甲子光年:跟酷哇合作了这么久,你觉得学术团队和企业评价同一项成果,标准有什么不一样?


杨学:学术界会看模型在数据集上提高了多少,方法有没有创新和理论解释。企业会问更直接的问题:识别准确率提高以后,机器人是不是会少犯错,目标是不是识别得更准,后续的任务执行是不是更顺利。


这也影响了我自己做研究的方式。我其实挺懒的,不太想每年追一个最热的题目,再从头做起。硕士和博士阶段,我很长时间都围着一个相对集中的问题做研究,但会把模型、优化、数据和工具都做一遍。除了提算法,我还得想别人能不能复现,后面能不能接着用。


要让具身智能的研究成果落地,这种系统视角更重要。感知、预测和决策单独看都可能表现很好,但接进同一套系统以后,误差会沿着链路级联放大,延迟、算力和设备限制又会互相耦合。系统的上限,往往不取决于单个模块的最高分,而取决于模块之间误差的传递方式。很多问题不是再换一个模型就能解决的。


甲子光年:既然双方已经合作多年,为什么这次还要进一步担任酷哇首席科学家?


杨学:因为我们现在想解决的问题,已经不只是一个模型在数据集上能提高多少精度,而是它进入真实系统以后,能不能长期运行,遇到异常能不能恢复,改过以后是不是真的比上一次更好。


过去我们的合作更偏学术研究,比较明确的产出是论文。但这些真机问题不会随着论文发表而结束。公开数据集里的条件相对明确,真实城市却会不断出现新的corner cases。它们究竟来自感知、预测、决策,还是系统接口,需要模型、数据和工程团队一起往下追。


酷哇能够提供长期运行的设备、工程团队和真实反馈,上海交大有人才和研究基础。担任首席科学家,是希望把过去相对项目制的合作变得更稳定,让现场问题有人持续跟进,研究成果也能真正回到产品中。


甲子光年:随着设备形态和业务场景增加,酷哇接下来最需要研究的长期问题是什么?


杨学:过去在一个相对确定的场景里,可以依靠后训练微调和工程经验不断优化。但场景越来越多,涉及到的机器人形态和任务越来越多以后,系统会变得越来越复杂;直接换一个参数量更大的模型,也不意味着它就理解了真实世界。


接下来需要回答的是,哪些认知和决策能力可以在不同形态的机器人之间复用,哪些真实场景数据真正值得模型学习,以及机器人怎样判断自己完成的是一项任务,而不只是执行了一个动作。


这些问题不能只靠一篇论文解决,也不能只靠工程团队不断打补丁。首席科学家不应该替代工程负责人,而是把前沿研究和长期部署中暴露的问题接起来。


甲子光年:成为酷哇首席科学家后,准备优先推动哪些问题?


杨学:目前主要有三个:极端场景下的鲁棒性、轻量化决策模型的实时性,以及真机部署中的系统可靠性。


甲子光年:如果只能先选一个呢?


杨学:我会先选鲁棒性。因为它离模型核心好不好用,能不能落地最近。实时性、系统延迟、工程可靠性当然都很重要,但只要核心能力立得住,工程团队一般还能通过模型压缩、代码优化和系统设计接着往上走。


但如果到了复杂交互或长程任务,模型能不能做出合理判断,这就是更根本的问题了。判断错了,跑得再快也没用。


甲子光年:酷哇在跟上海交大筹建的通用具身智能联合实验室,你作为负责人会希望什么样的人才加入?


杨学:论文能说明一部分能力,但我更看重的,是潜力、主动性,和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愿意去解决真问题。


具身智能里有很多真实的工作不一定fancy,甚至可以说是脏活累活,“dirty work”。你可能要拆机、查日志、跑现场复现故障,也可能要跟产品经理争论,这到底是算法没做好,还是任务一开始就定义错了。这些事情短期内不一定能变成一篇好看的论文,但产品要真做出来,就必须有人一直把真问题追下去。


理论基础和工程能力都得有。好的研究者应该愿意碰设备,好的工程师也要能理解模型为什么会失效。我们想找带着扳手的科学家,也想找懂微积分的工程师。


3.50PB数据不会自动长成世界模型


甲子光年:机器人已经能识别物体、理解指令并生成动作,为什么仍然不能说它理解了物理世界?


杨学:知道一个东西是什么、在哪里,主要还是感知。真实世界不光会变化,还会被机器人自己的动作改变。


机器人认出桌子上的杯子,把杯子拿过来,现在这都不难。但它还要知道杯子放在桌子边缘的意义:碰一下会不会掉,掉下来会撞到什么。认知科学把这个叫“可供性”,物理直觉把这个叫对因果的预判。更重要的是,机器人要把自己的动作和随后发生的结果联系起来。感知解答的是“这是什么、在哪里”,世界模型要继续回答“如果我这样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这里开始,问题才真正走向理解、预测和决策。


甲子光年:酷哇还提出,Physical Agent既要理解物理世界,也要理解人类社会世界。为什么物理规律还不够?


杨学:物理世界模型主要理解客观规律,比如机器人能不能完成一个动作。但如果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机器人变成成熟的产品,服务社区和城市,光知道能不能做还不够。


现实里还有交通规则、行业流程和服务标准。比如清扫机器人看见路边有个纸箱,从物理上讲完全可以靠过去清走;但如果旁边有人正弯腰系鞋带,它就该先停一下。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暂停、等待,甚至轻声提醒。这个等待,就是在说人的安全比清扫效率更重要这条社会规则。


我们希望机器人不光会完成动作,也能理解服务里那些分寸。老实说,这一层现在还刚起步,研究上还要解决怎么把这些规则变成模型能学习、能评估,并且在真机上持续验证的能力。


甲子光年:从理解任务到真正执行,为什么不能只靠一个大模型一次性给出答案?


杨学:在实际工作场景里,机器人要连续回答几个不同的问题:任务是什么,当前选择有没有真正推进任务,眼前这个动作又会带来什么变化。


从学习的角度看,这还是一个信用分配问题:一个模型包办所有环节的时候,一次失败很难归因,功劳和错误被混在同一组参数里。分层的价值不只是工程上的可诊断,更是让每一层的目标可以被独立定义、独立优化、独立验证。


这是因为很多物理后果不会在动作发出去的瞬间全部显出来。时间太短,物体滑动或者接触后的受力变化可能还没展开;看得太远,预测误差又会越攒越多。0到4秒算是一个工程上比较有效的窗口,既能看到主要后果,也还来得及做下一次调整。


这个推演能不能准确,首先看模型对当前状态理解得够不够细。它不能光知道物体在哪、朝哪,还要判断它会不会动、接触以后会怎么变。同时模型也得知道自己有多不确定,一旦不确定性太高,就及时停下或者触发重新规划。从看见物理世界到理解物理世界,中间还隔着因果推演和不确定性的判断。


甲子光年:现在不管做世界模型,还是做具身智能,大家都在讲数据很关键。酷哇积累了约50PB物理交互数据。这个数字应该怎样理解?


杨学:这50PB主要是设备在城市里长期跑下来积累的,包括传感器记录、运行轨迹、作业过程,还有人工接管这些。


但它跟大语言模型的50PB又不一样。文本的信息密度天生就高,一段话通常有明确的语义在里面;机器人数据里却有大量正常、重复的运行过程。比如设备在一条空旷的路上平稳开了十分钟,占的存储空间可能不少,但能教给模型的新东西很有限。


所以50PB本身不代表模型能力。真正稀缺的,是那些长尾场景、人工接管前后的片段、任务失败和动作被纠正的过程。它们占比不高,但最容易暴露模型的能力边界。


说得直接点,一千条经过筛选、原因比较清楚的接管和长尾数据,可能比一万条正常运行的数据更有价值。


甲子光年:怎样从海量记录里找到这些数据,再让模型真正学到东西?


杨学:首先得设计一套pipeline,不能靠人把所有记录从头翻一遍。人工接管、任务超时、轨迹明显跑偏、设备触发保护、完成时间突然变长,这些都是值得回看的信号。可以先用工程规则把范围缩小,再把相似问题归到一起,最后让人来判断到底是感知、预测、决策还是控制环节出了问题。


现实里也不可能把每一帧、每一个动作都精细标注。任务有没有完成、什么时候发生了接管、接管后怎么修正,这些比较粗的反馈也可以帮助筛选和训练。当然,接管不一定都等于模型犯错,还得结合前后的状态和任务来判断。


最终要形成一个循环:现场出问题,系统留下相关过程,模型从里面学,更新完再回到相似场景去验证。数据只有进了这个循环,才会真的变成能力。


甲子光年:Physical Agent也会形成自己的Scaling Law吗?


杨学:我觉得会,但不能简单照搬语言模型那一套。


足够多的设备和场景,能让系统遇到更多变化和长尾问题,但数量给的只是遇见问题的机会,不会自动给你解决问题的能力。


我认为决定学习上限的从来不是数据量,而是数据里有效信息的密度,以及这些信息被提取和利用的效率。真正影响能力增长的,是信号密度和闭环效率。一次接管如果只留下“失败”这个结果,信息量很小;如果能留下机器人之前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动作、为什么被纠正,以及正确动作是什么,训练价值一下子就上来了。


甲子光年:这些能力能否跨不同形态的机器人复用,并进一步形成多机协同?


换句话说,可以复用的是认知,必须特化的是执行,共享的是对世界的表征、对任务的理解和决策的先验,需要重新适配的是每种本体的动作空间和控制接口。


RoboCity再往前走一步,解决的是不同机器人能不能形成协同,而不只是数量变多了。它们得共享动态环境、任务状态和行动意图。一台设备发现道路积水或者临时障碍,其他设备能不能提前调整;几台机器人准备进同一片区域,能不能知道彼此接下来要干什么,别把任务撞在一起。


这事不太可能一上来就覆盖整座城市。更实际的路径,是先在一个园区、一段道路或者一个明确场景里,把动态地图共享、任务协调和异常信息复用跑通,证明多机协同确实比各自干活更安全、更高效,然后再慢慢把范围扩大。这地方不光要技术上的突破,也必须纳入酷哇十几年长期运营的经验。


甲子光年:如果要为具身智能的上半场和下半场划一条分界线,你觉得这条线在哪里?


杨学:关键是,客户愿不愿意把真实的工作交给机器人。


卖设备的时候,交付那一刻能不能通过验收很重要;变成卖服务以后,客户其实每天都在验收。评价标准会从有没有某项功能,变成任务能不能持续、准时地完成,隔多久需要人介入,出了问题能不能自己恢复,维修会不会长时间影响作业。


算成本的方式也会变。客户最后看的不是机器人单价,而是完成一次清扫、配送或者巡检的总成本,能耗、维修、人工、系统运营,全算进去。


普通人未来感受到的变化,可能并不科幻。他们不会特别关心背后跑的是哪种机器人或者什么模型,只是发现街道每天按时变干净了,配送一直很准时,有些危险的、重复的工作不再需要人亲自去做了。


机器人偶尔做成一件事,是技术可能性;长期、稳定、成本可控地把同一件事做到底,才真正叫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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