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家百年企业破产，欧洲电池梦为何集体破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环球零碳 ，编辑：小澜，作者：环球零碳研究中心

欧洲的电池梦，似乎越来越远了。

7月下旬，又一家电池企业宣布破产，这一次倒闭的是一家百年老店。

当地时间7月23日，德国电池厂商VARTA（瓦尔塔），正式向斯图加特地方法院申请自主管理下的预破产程序。

瓦尔塔表示，此次破产保护申请不仅涉及母公司VARTA集团，旗下运营子公司也受到影响，只有VARTA Consumer Batteries（消费电池）业务部门及其相关公司因其独立运营，未被纳入本次申请范围。

瓦尔塔创立于1887年，拥有139年的历史，曾为苹果AirPods供应电池，保时捷是它的股东。巅峰时期其年销售额超过9亿欧元，是欧洲高端电池领域响当当的品牌。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响当当的公司，在短短两年内经历了重组、保时捷输血，再到如今再度滑入破产深渊的过山车式命运。

瓦尔塔申请破产，原因很多，比如市场恶化、需求疲软、融资缺口和复杂集团结构等，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关键客户的流失。

这个关键客户就是苹果。

瓦尔塔曾长期为苹果AirPods无线耳机供应纽扣电池，当前合同将于今年10月到期，未来将不再续签电池供应合同。

苹果确定，订单将转向中国供应商采购。

瓦尔塔的破产只是在欧洲电池企业倒闭名单中最新添加的一个。如果时间拉长到两三年，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欧洲电池产业，短短几年陷入密集的垮塌。

（1）2023年1月，位于英国的Britishvolt进入英国破产保护程序，于2024年11月左右转入债权人自愿清算。

Britishvolt成立于2019年，计划在英格兰东北部Blyth建设大型动力电池超级工厂，规划产能约数十GWh，被视为英国本土电池产业和产业升级的希望。曾获政府意向支持及部分私人投资，但从未实现商业化量产电池。

（2）2024年11月21日，总部位于瑞典的Northvolt在美国申请Chapter 11破产保护；2025年3月，在瑞典正式申请破产。这是现代瑞典史上最大工业破产案之一。

Northvolt曾被视为欧洲电池的希望之星，曾获大众、高盛等大额投资及大量公共资金支持，员工高峰期约5000–6500人，建成后视图跟宁德时代抗衡。

（3）2025年10月，德国的BMZ申请自我管理破产。这家德国锂离子电池系统制造商成立于1994年，深耕电池系统集成，专注汽车、储能、医疗、工业及电动工具等应用，全球有好几个分厂，包括波兰、美国和中国这些地方。

巅峰时期的BMZ，是亚洲电池在欧洲最大的买家之一。其客户名单庞大且豪华，包括叉车制造商凯傲（KION）、医疗器械巨头飞利浦，以及园艺工具领军企业斯蒂尔等。

（4）2024年5月，ACC的德国和意大利项目按下暂停键。到了2026年2月，正式宣布彻底搁置。

ACC股东背景强大，2021年，斯泰兰蒂斯、梅赛德斯-奔驰和道达尔能源三家联手成立ACC，目标到2030年做到至少120GWh产能，法国、德国、意大利各建一座超级工厂。

（5）2026年5月，位于挪威的Morrow Batteries申请破产。该公司聚焦LFP（磷酸铁锂）棱柱电池，总部在Arendal。2024年夏季开启小规模工业生产（年产能约1 GWh，仅能支撑约2.5万辆小型电动车）。曾获ÅEnergi、西门子、ABB等股东及挪威政府相关贷款/支持，总投入约数十亿挪威克朗。

这份名单肯定还会拉长。欧洲电池产业在短短三年多时间里，经历了一场几乎是连锁式的溃败。

很多人不禁要问，难道欧洲真的造不好一块电池吗？

当然不是，欧洲并不缺技术，无论是材料研发、电芯设计，还是汽车制造经验，欧洲都拥有深厚积累。

像瓦尔塔这种百年老店，不管是在微型电池，还是大型电池，都有深厚技术积累，曾是这个领域的隐形冠军。

但是，今天的电池产业竞争，已经不是一家企业与另一家企业之间的竞争，而是一整套产业体系之间的竞争。

中国电池产业之所以超过欧洲，是因为经过二十多年发展，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整个效率和成本大大优于欧洲。

比如，在锂电池行业，中国上游拥有锂、镍、磷等资源保障；中游形成正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设备制造等完整配套；下游新能源汽车、储能、电网等巨大市场持续拉动需求。

目前又在完善回收体系，这将进一步降低资源成本。

更重要的是，这些企业高度集聚。一家电池工厂周边几十公里内，就可能聚集着设备企业、材料企业、零部件企业和物流体系。

供应链响应速度快，协同效率高，新技术能够迅速实现产业化。

相比之下，欧洲虽然拥有优秀企业，却缺少如此完整的产业生态。

在欧洲，很多关键材料仍需进口，部分核心设备依赖海外供应，产业链协同效率较低，制造成本难以快速下降。

因此，欧洲企业面对的并不是某一家竞争对手，而是一个已经高度成熟的产业体系。

过去几年，欧盟投入了大量财政资源扶持本土电池产业，希望实现产业链自主。

但这个战略有一个深层的矛盾无法解决，那就是在一个高度全球化和成本敏感的行业里，“区域自主”如何对抗“全球效率”？

供应链自主战略可以理解，但在经济账上却很难算得过来。

补贴可以帮助企业建厂，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制一个成熟产业生态。

产业竞争具有明显的规模效应。企业越多，供应链越完善；供应链越完善，成本越低；成本越低，又会吸引更多企业进入。

这种正向循环，需要长期积累，而不是短期资金投入就能形成。

从更大的背景来看，欧洲电池产业的衰落，也是整个工业衰落的一个缩影。

近年来，欧洲能源价格持续高位波动，制造业用电成本明显高于亚洲；同时，人工成本、环保成本、融资成本不断上升，审批时间不断拉长，使欧洲工业企业从建厂开始便背负沉重压力。

从光伏到化工，从风电到电池，欧洲多个产业都不同程度承受这种结构性压力。

所以，对于欧洲来说，真正需要思考的，或许是如何构建支撑整个产业长期发展的制造体系和供应链生态。

参考资料：

[1]电池网：又一电池巨头申请破产！保时捷是股东之一

[2]电池中国CBEA：德国百年电池厂宣布预破产

[3]投资界：一家电池独角兽宣布破产

[4]超电实验室：160亿估值泡汤，欧洲锂电先驱走向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