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4 07:06

假设一种极端的情况

author_path 老孙荐读©
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老孙荐读 ,作者:立平坐看云起,原文标题:《孙立平|假设一种极端的情况》


移民是西方左右之争的核心话题。但这种争论看起来激烈得很,但实际只是在皮毛的层面。背后真正的问题,是你生不生孩子。


假设一种极端的情况


我问了AI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一个国家的人口是9.5亿,总和生育率是1.4,不考虑其他因素,1000年后的人口是多少?


为什么假设人口是9.5亿?因为按照狭义的口径估算,狭义的白人,即欧洲裔或高加索人种,总数约为8.5-9.5亿。我们取上限,9.5亿,约占全球80.1亿总人口的10.5%至12%。为什么总和生育率假设是1.4?因为这是目前白人生育率的估计数。根据一份2024年的数据,美国白人的总和生育率约为1.533,英国白人的生育率更低,约为1.1,德国的情况类似,本土白人生育率约为1.4。


那好,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1000年后白人的人口是多少?


AI给出了一个计算公式。公式的含义是,在人口学中,总和生育率1.4意味着平均每名妇女一生生育1.4个孩子。粗略计算,每代人的人口留存率为1.4/2=0.7(即每过一代,人口减少30%)。我们还需要设定一个代际间隔(即一代人平均多少年),通常取25年或30年,这里取30年。


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从数学的意义上说,一个1282个人的民族已经是一种准灭绝状态。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21》的数据,中国人口最少的民族是塔塔尔族,人口为3544人。人类学认为,维持健康繁衍至少需要数千人,也就是说,1282人的规模甚至不足以维持遗传多样性。


在现实中,假设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开始就说了,这是一种假设的极端情况,在现实中是不会发生的。说假设,是因为这当中很多的变数都省略掉了。


这当中一个重要的变数是不同人种或族裔之间的通婚。这个事情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精确的全球统计数据,因为各国的统计口径、对种族或族裔的界定以及数据收集方式都存在很大差异。但尽管如此,还是可以收集一些片段的资料,以对这个问题进行讨论。


白人与阿拉伯人的通婚。以美国为例,一项基于1880-2000年美国人口普查数据的研究指出,跨族裔婚姻在白人婚姻中仅占约1%。而布鲁金斯学会的文章显示,这一比例在增长,美国白人的跨族裔婚姻比例已从1980年的4%上升到2015年的11%。其中,白人与阿拉伯裔美国人(统计意义上的中东或北非裔,即MENA)的通婚率远远高于白人与黑人的通婚率。


还可以看另一方面的数字,混血新生儿比例快速增长。


在过去几十年里,美国的混血新生儿比例经历了飞跃式增长。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分析,2015年,美国约有14%(即七分之一)的新生儿是混血或多种族裔的。这几乎是1980年数据(约5%)的三倍。而在更早的1970年,这一比例仅为1%。当然,这当中包括其他族裔之间的混血,而不仅仅是白人与其他族裔的混血。


在欧洲,英国是混血新生儿比例增长最快的国家。在英国,官方统计中通常使用“混合”(Mixed)或“多重”(Multiple)族裔来定义混血人群。根据英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在2023年,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活产婴儿中,“混合”或“多重”族裔群体的占比为5.7%。作为对比,在2005年,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混血婴儿比例为3.5%。


这意味着什么?假设欧美国家完全封闭(无新移民),且当前的跨族裔通婚率和混血生育率持续增长,那么混血人口成为主体几乎是数学上的必然。


这当中还应当注意到一个因素,即“融合池”的扩大效应:即随着混血人口增加,他们与单一族裔通婚时,其后代在统计上更可能被归类为“混血”。这种复合效应会加速单一族裔(如狭义白人)比例的萎缩。如果这种趋势持续几百年(约8-10代人),纯粹基于血统的单一族裔将变得非常稀少,社会主体自然转变为拥有多元血统的混合人口。


拉丁美洲就是这样的一个样本。拉丁美洲经过500年的混血,其大部分国家的主体人口已经是梅斯蒂索人(Mestizo,即欧洲人与原住民的混血)或穆拉托人(Mulatto,欧洲人与黑人的混血)。在目前的拉美,混血早已不是“少数”,而是“主流”。从历史过程来看,当混血成为常态时,人们便不再以血统纯度来划分族群,而是以文化和肤色光谱来定义。


三种可能的选择


我想说的是,目前有关移民的争论,是在这样一种严酷的现实背景中发生的。这个问题的实质是,一个在世界上占主导地位的民族(或种族),在面临生育率下降和人口萎缩的情况下,究竟做何种选择?


最不会引起争议的办法,当然是你自己多生,至少要使自己的生育率保持在世界平均水平上。


但我们知道,这根本做不到。从整个世界看,随着经济的增长,社会的进步,生育率的下降几乎是一种无法改变的趋势。许多国家都进行过努力,但收效甚微。新加坡,各种办法试了个遍,最终是李光耀感叹,我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北欧各国拥有强大的福利政策,却同样未能阻止生育率急剧下滑。


非但如此,一些生育率很高的国家,在经历快速的经济增长之后,生育率也会明显下降。以印度为例,在1990-92年期间,印度总和生育率高达3.39,而到2015-16年间已经降到2.18,在2019-21年间进一步降至2.0,目前已降至1.9左右。也就是说,也已经降到低于更替水平。


第二个办法就是引进移民。这里必须得澄清一个问题,生育率的下降和人口的萎缩,导致不仅是种族灭绝的远景问题,同时也带来一系列难办的现实经济和社会问题:一是劳动力供给持续萎缩;二是福利制度受到根本威胁。因为目前的福利体系大多是建立在代际互助的基础之上;三是经济增长动能衰减。


事实上,现在的西方,包括美国在内,其经济和社会的运转,已经是严重依赖移民。在美国,截至2024年,移民已经占美国劳动力的19.2%,其中,农林渔牧业中移民占45%,建筑业占30%,服务业占24%。此外,约43%的家庭护工是移民。在欧洲,自2022年以来,外国工人贡献了欧元区一半的就业增长。若没有移民劳动力,德国GDP可能会降低约6%。


当然,大量难民和移民的涌入,不仅让接收国背上沉重负担,还在多国造成治安恶化、移民与当地人争抢工作机会等负面影响。更深层的是,原有主体民族的文化在被稀释。


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我无法多生,但也不要移民,我自己承担低出生率和人口萎缩的代价。如果我们从主权的角度说,这种选择是无懈可击甚至是天经地义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极右翼思潮代表的就是这种主张。传统上,西方政治中是将合法移民与非法移民加以区分的。而极右翼正在打破这一界限。他们主张“再移民”,即通过各种手段(包括施压、取消国籍等)迫使移民及其后代离开。许多极右翼政党及其影响下的政府,正致力于从制度上削减合法移民。他们的目标已从简单地“阻止非法移民”演变为全面“控制乃至逆转人口结构变化”。


但这种思路得做好准备,承担长期与短期两个结果。事实证明,即使是一些原来在移民问题上最保守的国家,如日本和韩国,都在改变原来的僵硬立场。因为,生育率下降、杜绝外来移民、经济发展与社会福利,是一个不可能三角。你不能既要又要。


最后说一句,不要以为这是在关心白人这个人种的困境与前景,一定要知道,生育率与人口的演变是拨动历史进程的一根弦。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频道: 社会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