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4 17:01

14.9克的偏执和六个“反共识”

author_path 张卓 icon_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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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闹 ,作者:AI闹,原文标题:《14.9克的偏执和六个「反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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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四个月前,AI闹第一次知道Moonix,那时,他们在硅谷刚发布了自己的新品。


一款14.9克的AI眼镜。行业绝大多数AI眼镜的重量在30到80克之间——人的面部是全身神经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佩戴超过50克的眼镜会产生明显的压迫感——14.9克比很多普通眼镜还轻,几乎在向「无感佩戴」的物理极限逼近。


那时,Moonix还没有量产,只有基础样机和概念视频。和深圳做AI眼镜的朋友聊了一圈,大家普遍的反馈:14.9克是最大的亮点,外观也算好看,算是近期比较有新意的一款产品。


但轻同时是有代价的:意味着没有屏幕、没有提词器,电池被压缩到极限,长续航被主动放弃,在官方视频里,Moonix强调自己最核心的功能:记录


这就引发了我们的好奇:当AI眼镜这条赛道都在做加法——把翻译、提词器、音乐、都塞进去时,一家初创公司选择做减法?


七月的WAIC,我们在上海见到了Moonix的创始人郭于晨,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已经很久没有从一个AI硬件创业者嘴里如此密集地听到一个词:好看。


「首先应该给用户提供一款好看的眼镜。」


「好戴是AI眼镜成立的前提」


「用户不愿意戴,一切技术都无从谈起。」


郭于晨是连续创业者,在创办Moonix之前刚结束一段四年的AR创业。那段经历留给他最大的教训是:「增强技术虽然炫酷,但脱离用户需求就是0。」这次再创业,他说,自己头上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能让技术的先进性凌驾于用户的需求之上。


这意味着,在行业大部分玩家选择了技术先行,让身体去适应,Moonix选择了另一条路:首先是一副眼镜,其次才是计算设备。在这个产品原则下,大量非必要的技术选项会被砍掉。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新认知,像是常识重提。


博朗(Braun)的首席设计官特迪特·拉姆斯在70年代就提过,少,但更好,乔布斯继承其衣钵,留下苹果的设计准则:我为放弃的东西感到骄傲,和为我做的东西一样骄傲。


「克制」是区分产品品味和工程堆砌的分水岭。


2


AI眼镜是近两年最热的赛道2025年,也是大厂必争的入口级产品(这类话也是陈词滥调了。)


据说字节现在有两个团队在赛马做AI眼镜,一个做屏显一个不做,原定7月上市,已推迟到11月。


从AI眼镜的出货量看,这仍是一个蓝海市场:全球AI眼镜出货约846万,Meta的Ray-Ban就占了60%以上份额,国内销量最好的是小米和华为,各自出货量不到20万台,远未达到100万台的消费电子的入门线年。


所谓竞争,某种程度上都还停留在信仰层面。


另一组数字更有趣:全球眼镜销量15亿副,AI眼镜销量不到1%——从目标市场看,Moonix显然想进入的是传统眼镜市场。


「一副好看的眼镜,加上AI功能,消费者还是愿意买单的。」郭于晨说,他们的售卖渠道也是线下为主,选择从眼镜切入硬件,也是基于它日常,离大众近,「眼镜又有饰品属性,一个人可以有好几副眼镜。」;另外就是「现在的AI眼镜同质化太严重了,我想给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和郭于晨的谈话,也是先从他要做一副好眼镜开始。


从产品角度看,Moonix能不能成功需要市场验证,但从行业角度,Moonix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减法是不是才是更激进的策略?


以下是郭于晨的口述,先后聊过两次,最终整理成他的6个「反共识」。


「对话郭于晨」


AI眼镜也是眼镜


大部分做AI眼镜的人,没把它当眼镜做,这是一个巨大的坑。


比如大多数智能眼镜普遍镜片是平的,因为做光学显示需要平面,工程师就这么设计了。


但人的眼睛本身就带一点角度,好的眼镜一定是带点弧度的,越贴合眼部,佩戴体验越好,还有就是重心、支点的平衡,这样带上去才舒服。


这些细节,传统眼镜出身的人,看一眼就知道。


所以我很早决定了,首先要做一款好眼镜。那么必须有传统眼镜行业的人加入。科技公司有科技公司的know how,眼镜行业有眼镜的know how。


另外,行业都在做单一SKU。我觉得这也是不对的。


眼镜是一个极其长尾的市场——手机可以一款打天下,但眼镜是饰品,哪怕世界上最大的眼镜集团,下面也有一百多个子品牌服务不同人群。


我们现在采用的是「模块化设计」,有39种前框、7种镜腿,组合下来一百多个SKU,镜腿可以快插,镜片也可以换。


因为消费者需要不同的造型搭配不同的场景。


还有一个很坑的细节。大量AI眼镜直接套用欧美的模具。亚洲人戴上去感觉镜腿夹头、镜框贴脸、整体比例失调,一句话:很丑。


我们参考了大量东亚的手工眼镜品牌,在框型、镜架弧度、鼻托高度都重新适配。


一切回归产品的原点:做一副「让人愿意戴」的眼镜。


砍掉那块屏


为什么把AI眼镜的显示功能给砍了?对我来讲,这恰恰还是回归原点。


眼镜从发明第一天起,它的原发性功能就是帮人看清这个世界,和耳朵一起是人类信息输入重要的源头,这是这个产品形态和其他所有智能硬件最大的区隔度,input,但显示是什么?是output。


我们的团队为此也争论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做output,到最后的结论是还是先把采集做好。


因为采集是AI眼镜当下最擅长的事情。


这里有一个值得展开的判断:输入和输出在AI时代的价值是不对称的。


大模型的训练需要海量数据,但公开数据集——三国演义、维基百科、Common Crawl——已经被训练殆尽,真正稀缺的是个人数据:日常对话、行走路线等,这些数据此前从未被系统化采集过。


眼镜是采集这类数据最自然的载体,我的理解是,眼镜相当于人体器官的延伸。


另外「呈现」这件事,手机比眼镜做得好得多,我们为什么要去跟手机抢活儿?


我之前就是做增强现实的,我太清楚这里面的工程化的问题了,技术很酷炫,但不具备to C的条件。


还有导航、提词器这些行业默认的配置——我的逻辑是,增加功能天然顺人性的,但却未必符合产品规律——每加一个功能,看似给了用户更多,实际上也是给了一层干扰。


做记录就做记录,非要让它又能导航又能当提词器,反而会反噬主体功能的体验,理解到这一层,其实就没那么多纠结了


最终我们只聚焦记录,只是守住了我们对产品的基础定义。


14.9克


在开发的时候,重量是我最关心的点——因为它和佩戴舒适度相关。


为什么?因为要积累数据壁垒只有在「持续佩戴」的条件下才能形成。所以「轻」是必须的。


前期,我关注「佩戴舒适度」的数据指标有两个:用户佩戴时长,以及产品核心功能被打开的次数——如果用户买了不戴,或者戴了不用,销量就对我们意义不大。


初期目标是希望首月能做到50%的用户每天都使用AI功能,


最终能做出14.9克重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更像是老天爷对我们的嘉奖(笑),不是一个最初设定好的目标。


在我们办公室,现在还摆了一把秤,一开始确实用来称眼镜重量。现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有点像亚马逊开会时摆着的空椅子,代表用户视角,也在时刻提醒我们对重量要有足够的敏感度。


14.9理论上可以更低,对佩戴体验的追求不会有终点。


不规划下一代入口


这次我们是不会开发布会。作出这个决策一点都不难。


发布会解决的是注意力问题,产品解决的是信任的问题。现在是一个注意力被极度分散,信任极度被稀释的时代,这种情况下,让产品回归产品,意义远大于我给行业增加一些聒噪的概念。


我甚至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就叫《产品就是最好的发布会》。


Moonix也不会喊出做「下一代入口」


我一直不是特别能够理解这个「入口」概念——不是对或错,而是当你先天性地给一款产品设定了超级大的历史责任,说它就是来取代手机的,战术动作一定会变形。


因为你所有的决策、资源投入,都会不自觉地朝着「要替代手机」这个方向去靠,其结果就是,离用户越来越远,离真实的需求越来越远。


现阶段眼镜跟手机的关系,客观说,更像TWS耳机跟手机的关系——是手机的配件。


我们内部也讨论过,到底是想做iPod级别的产品,还是iPhone级别的产品?


我的答案是,iPod已经是个非常牛的产品了,不能说因为它场景的局限,就不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


每个产品都有自己的责任使命,可能20年、30年,也可能更短,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它是不是能服务好当下这个时代的用户。


我们应该更关注产品到底创造了什么价值。


客观说,眼镜现阶段就是手机的配件,那先把一个配件该做的做到极致。


至于它未来会不会长成入口,或者其他形态,那是涌现出来的,不是规划出来的。


在传统眼镜店卖AI眼镜


眼镜这个形态特别不同于传统的数码产品,后者的消费决策来自于反复比对评测之后。


眼镜的消费逻辑是,用户先被外观所吸引,再结合一些AI的功能,完成下单。


所以我们一定要铺线下,线下的出货量是近期重要的指标。


现在在线下和博士眼镜、无界合作,大概有100多家店,覆盖了一线城市,价格在2000元上下。


线下2000块钱买一副好看的眼镜,还有AI功能,对消费者来说是一个相对好接受的价格。7月上市后,让我意外的是,自然出货量还不错。


未来不会主打低价,本质还是想跟大厂错位竞争。大厂把眼镜当成入口,用补贴把价格打到极低,当年智能音箱就是这么打的。但严格说我们的用户和大厂不是同一波,我们锁定大众消费者,尤其是女性用户,她们看待眼镜的第一属性是佩戴、是饰品。


另外,只做一副好看的眼镜——这在大厂内部根本过不了会。大厂一定要做全套AI办公、做下一代计算平台、做入口。这是他们的基因。


我们的短期壁垒肯定是外观和技术,差不多有8到10个月的时间窗口,而长期壁垒一定是数据本身。


「记录」被低估了


我2020年从网易离职,第一次创业做AR,那四年给我最大的learning:增强现实确实是非常有技术想象力,但脱离用户需求就是0。


这次创业,我悬在头上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是不能让技术的先进性凌驾于用户的需求之上。选眼镜也是想选一个日常东西,天然就长在脸上,足够普通,才有可能让技术进入生活。


AI越强,反而逼着我们做产品的时候多想一步——技术不直接决定人的幸福感,它得回答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人到底需要什么?


尤其做硬件产品,很多东西是无法被数据表述出来的非客观指标,就是一种直觉判断。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初期聚焦「记录」。一种AI行业流行的偏见:记录太简单了,不直接地做。但恰恰因为简单,才重要。


比如我父亲是个思维很发散的人,他每天有很多想法,想记录下来,Moonix就能满足。再比如现在有个特别小众的赛道叫「给老人写回忆录」,Moonix就能帮忙整理总结。


AI让记录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以前只有作家、记者能系统地整理自己的人生,现在Moonix能帮你记录,能帮你更好的理解自己,这是我定义的好产品。


我还是想做能带给人幸福感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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