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一分钱不花的爱好：养砖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三联生活实验室 ，作者：之家鸽

当代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抽象了。

曾经，为了排遣孤独，他们顶多养养小狗小猫，段位再猎奇点，就养养蛇蛙守宫之类的异宠，或者盘盘核桃搓搓手串。

如今不光是消费降级了，就连养的东西，也一并归到了零成本。一批刚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养起了砖。他们自嘲，上班搬砖，下班养砖。

所谓养砖，就是从河边、拆迁废墟、或者随便哪条路边，捡一块上面带点绿的红土砖或粗陶砖，带回家泡水、装盘、每天喷水，然后等着它慢慢长出苔藓或者小花。

“不施肥、不研究光照酸碱度，养砖就跟植发一样，前两周什么反应都没有，你天天喷水天天盯，一度觉得自己有点搞笑。忽然有一天，砖面冒出第一层绿，像刚植上去的毛囊终于活了。几个月后苔藓铺满整块砖面，那种快感，堪比植发成功后在镜子里看到发际线。”

养砖是当代年轻人最低成本的自然盲盒。有人养了一年，甚至开出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几株垂着大脑袋的蕨类，“养砖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但一旦尝到甜头，就会乐此不疲。”

图源：想读一本书

有人说养砖也是一种血脉觉醒，爱上养砖，少走几十年弯路，别人四十岁才开始养花弄草，你二十多岁就参透了爹妈养花的心路：原来他们当年蹲在阳台对着花盆发呆，不是没事干，是真的在跟大自然交流。

养砖养到后来你会发现自己变了，下雨天第一反应是“砖不用喷水了”，出差回来先看砖……一旦对砖的发育，有了盼头，这块砖已经不只是砖了，而是出租屋的老伙计。

年轻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抽象到连宠物都开始降级了。不是猫狗养不起，是伺候不动了，尤其在精细化养宠的眼下，猫猫狗狗的消费堪比人类幼崽，连自己都养不好的年轻人，哪有精力去对别的活物负责。

于是，养砖成了低精力年轻人开辟的另一个宠物赛道，既然猫狗伺候不动，多肉都能养死，那不如试试养砖。

养砖不是砖雕，不是砖砌的花盆，就是一块实实在在的、从路边捡回来的红砖。搁在那儿，每天喷几口水，然后等它慢慢长出苔藓。

图源：山猪老三

起初听到养砖，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离谱，但这其中的荒诞，恰恰是年轻人入坑的原因之一。

一块砖，零成本，超好活，不挑光不挑风，你忘了三天没喷水它只是干着等你，你想起来了它立刻活过来。

而且养法简单到没有任何门槛：捡一块老式红砖或粗陶砖，拿回家在水里泡24小时，然后找个托盘或碟子，砖头平放，每天喷水两到三次，保持湿润但别积水，放在有散光但太阳不直射的地方。然后等。

图源：south

前两周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是孢子在沉睡。一个月后，砖缝里冒出第一层绿，三个月后，整块砖可能就被苔藓裹了个严实，毛茸茸的，感觉往脑门上一拍，都不带疼的。

当然也有失败的案例。有人养了半年，砖头毫无动静，不绿不霉不发芽，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沉默。但也无所谓，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反倒觉得这样也挺合理。

“零成本的东西，失败了也是零成本，没有负罪感，不用反思自己是不是植物杀手，更不会因为花了大价钱而心疼到失眠。养砖最大的好处就是，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连花花草草都养不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本命砖。如果哪天路过工地，看见有人蹲在路边对着一块砖发呆，不用意外。他不是在捡破烂，他正在准备领养自己未来的精神锚点。

当代打工人的精神状态，总结下来就三个字：累点低。一天啥也没干，光活着就耗尽了力气。

这种连自己都懒得伺候的体质，更别提养猫养狗了。于是养砖，成了低精力年轻人的命中注定。至少砖不会半夜把你踩醒，不会拆家，不会生病，你忘喷三天水它就干等着，你想起来了它继续绿。对于电量永远只剩20%的人来说，砖是唯一伺候得动的宠物。

在上海独居的凯凯，是不族婚，也不养宠物。起初是看到有网友分享自己的养砖视频，于是一次山里徒步，凯凯捡了一半已经长了一层苔藓的梦中情砖。

“养砖是我生活里最微不足道的事情，甚至很少跟人提起，”他说，“但你知道每天回家有个东西在等你喷水，哪怕它不会动不会叫，你就不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人。往大了说，养砖就是独居人士避免被虚无主义吞灭的方法之一。”

就像户外打野，只不过凯凯打的是野砖。本来就喜欢苔藓蕨类植物的他，觉得养热带绿植实在太耗费心力了，调光照、控湿度、防病虫害，比上班还累。但养砖不一样，就这么随随便便，路边捡一块，喷喷水，就能获得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微型森林。

看着砖上慢慢爬满的苔藓，他想起曾经在雨林里见过的那些野蛮生长。不能户外的日子，爬满苔藓的砖，也成了通往山野的任意门。

有人说，养砖是年轻人的砖疗愈，低耗能、高陪伴、不索取。广州的小雨也养过砖。那块砖是她从老家房子地面上抠下来的，因为长得特别好，毛茸茸的一片苔藓铺得匀匀实实，她看着喜欢，就带回了广州的出租屋。平时浇浇水，搁几个微缩小模型，窗台上一摆，像给自己圈了座私人小岛。

“我以前都能把绿萝养死，朋友说我是植物杀手，我自己也觉得可能真的不适合养任何活物。”但这块砖没给她出难题，自己就爬满了苔藓，一大半都是绿的。“每天喷喷水就活着，比任何我养过的东西都省心，太适合我这种懒人了。”

有人说，这不就是养苔藓吗，早就有人干了。

但对于养砖的年轻人来说，区别大着呢。“前者是园艺，后者是捡破烂。养苔藓的门槛不低，但是养砖几乎没有门槛，你对一块砖也没啥期待，能养出一点活气就算是惊喜了。”

图源：珍珠翡翠白玉汤女士

有人第一次养砖，只是因为走在路上的一次偶然领养，“一块满身绿色的砖头，就这样像一个盆栽一样出现在了面前。”你弯下腰捡起来，带回家。就这么简单。因为养砖这事儿太荒诞，所以第一次养砖的人，大多说不清那一刻在想什么，但就是觉得这块砖该有个去处。

于是，一块砖在工地是建材，可到了年轻人手里，它突然有了别样的命运，上面会长出苔藓，毛茸茸的，柔软地覆盖着原本粗粝的表面。一个被世界当废料的东西，就这么重新活出了样子。

养砖的人，不是闲疯了，是他们对情感回馈的预期降到了最低。猫狗会生病，植物会养死，但砖头不会死，给点水就行。

当然也有人直接买现成的苔藓，移植到红土砖上，省去了等待的漫长。“你可以在上面铺任何喜欢的苔藓或植被。砖就是最小单位的领地，红土砖吸水透气，铺上去的苔藓、地衣、迷你蕨，给点水就自己扎下根来。一块砖的疆域，比一盆花还小，每天喷水的时候像在巡视自己的小小国土，不用多大，够用就行。”

砖对能量的需求，低到刚好匹配一个电量告急的年轻人。下班回来，人已经被掏空了，但看着砖上那层薄薄的青苔，忽然觉得今天还挺有盼头。

如今很多年轻人不再热衷养活物，转而爱上养芒果核，把吃剩下的芒果核，正儿八经地梳毛、清理、甚至打护发素，愣是把一颗果核盘成了毛茸茸的小东西。

养砖也好，养芒果核也好，本质上是一回事，是最适合年轻人低能量的玩法，就像中年人开始养花，但年轻人没有那个心境，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经验，于是从复杂的花草退回到一块砖。

“退到最低成本、最低维护、最低期待的东西上。苔藓慢慢爬过砖面的速度，每天看一眼，绿了一点点，就够了。”

ENDING：

有人说，年轻人养砖是荒诞但合理。

“以前年轻人不养砖。那会儿养多肉、养空气凤梨、养猫养狗，什么都行。下班回来换换盆，周末遛遛狗，不觉得麻烦。那时候时间够，精力也够。”

现在，通勤把力气耗光了，到家只想瘫着。猫要陪，狗要遛，植物要操心。养砖很简单，喷两下水，十秒钟，完事。不叫不闹不生病，忘了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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