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3 16:54

谷歌AI人事动荡:全栈是护城河,也是纷争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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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划重点KeyPoints ,作者:肖圆,编辑:重点君


谷歌的AI叙事又反转了。


Gemini 4研发不及预期,已经连续两次推迟发布。原本被寄予厚望的Gemini 3.5 Pro,也先后错过了6月和7月中旬的发布时间。


与此同时,谷歌在5月和7月接连推出Gemini 3.5 Flash、Gemini 3.6 Flash。但无论哪一版,都没有明显匹敌或超过Anthropic、OpenAI,设置不如Kimi、Qwen、DeepSeek的同期前沿模型。


外界很快意识到,那个一度让OpenAI紧急组建Red Code的谷歌,这次又落后了。



与模型延期同步出现的,是谷歌AI核心层接连发生的人事动荡。DeepMind首席执行官席位空缺;原首席科学家Jeff Dean带领多名顶尖研究者出走创业;Hassabis卸任DeepMind首席执行官;Koray Kavukcuoglu则从首席技术官升任高级副总裁,接手日常运营,并直接向谷歌CEO Pichai汇报。


技术掉队与人事动荡,都指向谷歌长期存在的组织矛盾。


谷歌自身的全栈策略,要求谷歌在芯片、云、框架、模型、应用、硬件等都有布局,并且处于前沿。


本该成为搜索、云等业务“引擎”的DeepMind,与这些部门,尤其是谷歌云,在产品与资源上,始终存在多重竞争。


偏偏DeepMind又是这套体系中最特殊的部门。它是一家被谷歌收购的研究机构,有自己的使命、文化,也长期围绕Hassabis这样的强势科学家运转。谷歌曾经需要这种特殊性,但当Gemini变成整个公司的基础设施,这种特殊性也开始制造越来越多的摩擦。


不可避免的人事动荡


最近DeepMind的一系列人事动荡,正是内部矛盾持续激化的结果。


Jeff Dean带着三位来自谷歌的顶尖研究者离开,成立Discovery Loop。他们给新公司的目标,是用AI自动解决机器学习、科学和工程中的重要问题。


这样的研究,DeepMind有没有能力做?当然有。问题在于,它今天还有多大的空间去做。


在最近发表的CEO公开信里,Pichai表示DeepMind会“高度聚焦于那些仍需改进的领域”。


这里的“聚焦”,指向模型能力的提升,以及模型与产品更紧密的结合。有限的研究人员和算力,需要流向Gemini最急迫的能力短板和谷歌最重要的产品。


Jeff Dean的离开对DeepMind也许是损失,但对于谷歌云或母公司投资部门来说,就不一定了。Alphabet成为Discovery Loop的创始投资者,谷歌云则为它提供计算基础设施。


DeepMind自己的权力结构也在同时变化。


Hassabis不再担任DeepMind CEO,转任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继续留在伦敦;原首席技术官Koray Kavukcuoglu则升任高级副总裁,负责日常运营,常驻加州,并直接向Pichai汇报。


谷歌保留了Hassabis的科学权威,又收回了他对DeepMind的管理权。


人事动荡,绝对不是Hassabis想看见的。


今年年初接受《财富》采访、回顾Gemini 3的成功时,Hassabis说,他们花了一年到一年半,终于让DeepMind找到了作为整个谷歌“引擎室”的工作方式:DeepMind负责制造引擎,再交给公司其他部门使用。


他当时反复强调三个词:速度、聚焦,以及尽量少的纷争。


半年之后,DeepMind速度慢了下来,纷争却多了起来。


强人们正在离开,但在Pichai眼中,这可能是重塑这个组织所必然付出的代价,一个更可控、更聚焦、更靠近产品的DeepMind,或许比保留原来的DeepMind更重要。


全栈是护城河,也是纷争的起源


谷歌引以为傲的护城河,是全栈。从芯片、数据中心、云,到模型、开发框架、应用和硬件,谷歌覆盖了AI技术栈的每一层。


但这些业务共享算力、模型和客户,又有各自的收入、产品和竞争目标。全栈因此也成了纷争的起源。


在Alphabet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分析师问Pichai:在新的模型战争中,谷歌的护城河是什么?即便拥有同样的模型能力,支撑持续增长的优势又在哪里?


Pichai给出的答案是全栈。“全栈路线的价值之一就在这里:客户来找我们,买的通常是完整的解决方案,”Pichai补充,“模型只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他随后强调了云业务的全栈能力与强劲需求:“当然,拥有自己的模型,可以让我们更深入地优化这些解决方案,提供更加一体化的产品。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在这些解决方案中提供其他公司的模型,也会把基础设施能力整合进去。”


Gemini的领先固然重要,但谷歌的商业胜利,并不完全以Gemini始终领先为前提。


DeepMind和谷歌云的利益在算力分配上正面相撞。


据The Information报道,去年12月,谷歌成立了新的算力分配委员会:云、DeepMind、搜索与广告的负责人,以及CFO坐到一起,共同决定有限算力究竟应该优先分给谁。


算力分配本来就是大厂的老问题,但AI把它推向了空前严峻的程度。谷歌目前明显算力不足。今年计划投入910亿至930亿美元资本开支,接近2024年的两倍;但数据中心建设和芯片制造都需要时间,今天能用的算力,很大程度取决于几年前的投入。现在多花的钱,只能缓解未来,解决不了当下。


从市场趋势看,推理负载的增长正在超过训练负载。也就是说,当模型真正进入产品、被大量用户调用后,消耗的算力可能比研发模型本身更多。谷歌既拥有搜索、YouTube、Gmail等数十亿用户产品,又是大型云厂商,恰好承接了这种结构性变化。


与此同时,谷歌云还是其他AI模型公司的基础设施供应商。Anthropic就深度使用谷歌云和TPU。对谷歌云而言,把算力分给这些客户意味着明确的合同、收入与增长预期:如果一个大客户愿意签下多年合同,即便谷歌需要先承担几个月的高成本,这笔账也很容易算清。


DeepMind的账则没这么好算。训练下一代Gemini当然重要,但前沿研究的投入与产出之间并不存在稳定关系。


这种竞争会一路传导到普通研究者。The Information报道称,DeepMind要求研究者把大部分时间集中在一个主项目上,再由组织为该项目配置算力;项目用完额度后,研究者可能需要向其他团队“借”算力,并以未来的人情、调试支持或其他资源偿还。


而云与DeepMind的竞争,远不止争夺算力这么简单。


谷歌云同时也是Gemini模型最重要的商业出口。开发者可以在Google AI Studio购买API额度,这部分产品由DeepMind负责,但模型运行依然建立在谷歌的云基础设施之上。到了企业市场,Gemini的套餐、定价、合规与销售体系,则更直接掌握在谷歌云手里。


于是,一种不对等关系出现了:谷歌云可以与Gemini抢算力,并把抢来的算力卖给Gemini的竞争对手;DeepMind却无法绕过Cloud,在竞争对手的云上自由销售Gemini。


北美大型云厂商中,只有Oracle成功与谷歌云达成合作,原生支持Gemini系列模型;即便亚马逊和微软并不自研模型,Amazon bedrock和Microsoft Foundry也没有对Gemini的原生支持。


并且,这种不对等在未来未必会缓和。按谷歌最新任命,DeepMind的掌权者Koray负责Gemini模型研发、前沿AI研究,以及Gemini app与开发者团队;而与模型相关的企业业务仍归属谷歌云。


这种“模型团队”和“模型产品”的分离,还可能引发更多问题。


DeepMind早已不只是模型研发部门:基础模型、Gemini App,以及对标Claude Code的Antigravity等开发者工具,都由DeepMind负责;Gemini衍生出的NotebookLM、Google Flow等应用则位于Google Labs;企业端的Gemini Enterprise Agent Platform(原VertexAI)与Gemini Enterprise,又属于谷歌云。


这意味着,Gemini的基础模型、个人产品、开发者产品与企业应用,并没有完全收拢在同一个部门,甚至同一个人手里。


相比之下,Anthropic与OpenAI的产品收口更集中。Claude App、Claude Code与企业产品围绕Claude模型演进,产品反馈能更直接回流到模型与工具团队。


这些断裂,可能也是谷歌在Coding与Agentic能力上落后的原因之一。


要提升Claude Code这类Coding Agent的体验,需要持续获得企业开发者的一线反馈,例如他们如何操作代码库、在哪些环节失败、怎样把Agent接入真实工作流。而这些企业客户与数据多掌握在谷歌云,负责模型与开发者产品的DeepMind却难以及时获取。


DeepMind正在失去研究自主权


当DeepMind与其他部门的矛盾无法靠增加算力、加强协作来化解时,谷歌只能从组织上改造它。


谷歌需要DeepMind更聚焦、更贴近产品,更服从全公司的资源分配与发布节奏,并更直接地纳入Pichai的管理线之下。近期的人才流失,也发生在这场改造过程中。


而谷歌最初需要的DeepMind,恰恰是一个“不太像谷歌”的组织。


在双方最初的甜蜜期里,DeepMind提供了一种谷歌内部团队难以复制的能力:一个围绕AGI使命组织、由强势科学家创始人领导,能够持续把高风险研究做成标志性突破的“研究机构”。


这也是为什么Google自2014年收购DeepMind之后,长期容忍其相对自治。Demis Hassabis能用关于AGI、科学突破与长期主义的叙事吸引全球顶尖研究者,并让他们在短期回报并不明确的项目上协同工作。


当时的谷歌需要一个内部无法复制的AGI实验室,因此可以容忍它的自治、使命感,以及Hassabis极强的个人权威。


但Gemini越成功,DeepMind原有的气质与工作方式就越难维持。


当Gemini仍是研究项目时,谷歌可以让研究者决定探索方向;但当Gemini成为搜索、云等业务的共同基础设施后,模型何时发布、获得多少算力、优先提升哪些能力,就不可能再只由研究团队决定。它必须适应搜索产品的更新节奏,满足云的企业客户,也要在竞争对手发布新模型时迅速给出答案。


在题为The next chapter of our AI momentum的公开信中,Pichai强调DeepMind要保持在前沿,同时又要“高度聚焦于那些仍需改进的领域。”


模型竞争窗口越来越短,谷歌必须把有限的研究人员和算力集中到最关键的方向。


但这里还需要指出一点:Pichai对模型团队“更聚焦”的新预期,可能会让Gemini离前沿模型越来越远。


在Q2财报会议上,Pichai说:“加快节奏、以接近每月一次的频率发布模型,已经成为Gemini 4路线图的一部分。”


这当然能让公司保持更新速度,也符合模型生命周期不断缩短的现实,但它很可能是个伪目标。


新模型的能力提升有benchmark可追。做过研究和产品的人都知道,把Coding、推理或长上下文的分数再抬高一点,就足以构成一次发布。


但引领行业的模型研究需要灵光一现,需要无法计量成本的探索,也需要研究者在一段时间里做一些看起来没有直接产出的事情。


随着谷歌对DeepMind的要求越来越“聚焦”,这种探索空间正在缩小。


谷歌也许能得到更稳定的发布节奏、更易管理的研发流程,以及更快进入产品的模型;但也可能失去DeepMind原本最珍贵的那部分能力——允许一些人偏离主线,并最终找到一条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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