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思享汇独家｜对话德国国家工程院院士Michael Dowling：人形机器人商业化可能比想象中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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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规模生产，硬件会越来越便宜，真正形成差异的会是软件和服务。”

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上，人形机器人依然是最受关注的主角之一。

人形机器人热度仍在上升，但对于产业而言，更关键的问题已经不是机器人还能展示多少新动作，而是这些能力究竟有多少能够转化为真实生产力。

但在德国国家工程院院士、MÜNCHNER KREIS董事会主席、德国雷根斯堡大学教授Michael Dowling看来，热闹的展示与真正的产业价值之间，仍然存在明显距离。

“中国机器人产业现在非常重视人形机器人，但人形机器人目前在整个工业机器人中仍然只占很小一部分。”Dowling表示，未来中国机器人产业面临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这些人形机器人最终能否证明自己在工厂中“真的有用”。

在他看来，当前不少人形机器人仍处于技术展示阶段。

“很多公司喜欢展示会跳舞的机器人、跑得很快的机器人，但这些能力在工厂里都没有实际用途。”Dowling说，“没有人希望机器人在工厂里到处跑，也没有人需要机器人在工厂里跳舞。”

因此，与机器人能不能跑得更快、动作是否更像人相比，他更关心的是机器人的操作能力。“接下来一个非常重要的发展会发生在‘手’上。”Dowling表示，在工厂环境中，机器人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抓取、搬运和操作物体的问题。“至于这些能力是装在机械臂上，还是装在人形机器人上，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也意味着，人形并不天然等于更高的商业价值。

在Dowling看来，对于大量工业任务而言，企业最终考虑的仍然会是效率、成本和投资回报率，而不是机器人是否拥有完整的人形形态。传统工业机器人、机械臂以及部分人形结构，未来可能长期共存。

“现在仍然有很多show的成分”

过去两年，人形机器人迅速成为全球资本和产业关注的焦点。

中国尤其如此。Dowling注意到，中国已经聚集了数量庞大的人形机器人企业。

“中国大约有几百家公司在做人形机器人，而德国只有两家。”但在他看来，这两个数字都不是理想状态。“中国可能太多了，可能并不需要几百家公司；但德国却又太少了。”

这种鲜明反差，也折射出中德机器人产业不同的发展节奏。一边是大量企业快速进入赛道、不断推出产品并寻找应用场景，另一边则拥有深厚的工程与科研基础，但新公司和产业化速度相对有限。

Dowling认为，中国企业数量多、产业化速度快，是优势，但也意味着下一阶段的淘汰几乎不可避免。“我不认为这几家公司最终都能存活下来。”在他看来，最终更有竞争力的公司，可能是那些同时具备技术和服务能力的企业。这也与他对机器人商业模式的判断一致。

“随着大规模生产，硬件会越来越便宜，真正形成差异的会是软件和服务。”他认为，机器人产业未来的竞争重点，可能由硬件制造逐步延伸至软件、维护、升级和持续服务等环节。

Dowling认为，随着硬件成本下降，“机器人即服务“（Robotics-as-a-Service）的商业价值会进一步凸显，“服务可能和硬件本身一样重要”。

人形机器人进入工厂，

还要多久？

对于人形机器人真正进入工业场景的时间表，Dowling明显比市场上一些乐观判断更加谨慎。

他提及在此次大会期间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的发言。王兴兴认为，人形机器人真正进入产业应用可能来得很快，也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可能是两三年，也可能是五到十年”。

而Dowling本人更偏向后者，“我更属于慢的一派，而不是快的一派。”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意味着人形机器人没有未来。“现在在我看来，确实还有很多show的成分，但我同样看到了很大的潜力。”

这种判断背后的核心，是技术展示与商业化之间需要跨越的并不是单一技术指标。

对于工厂而言，机器人不仅需要能够完成一次动作，还需要长期稳定运行，并在速度、精度、安全性、维护成本以及投资回报率等多个维度达到企业可以接受的水平。

也正因此，跑步、跳舞甚至拳击虽然更容易获得公众关注，却并不能直接回答机器人能否进入真实生产线的问题。

中国的领先，更多体现在

产业与自动化能力

尽管对人形机器人热潮保持谨慎，Dowling对中国机器人产业整体竞争力的判断却十分明确。他认为，中国正在成为全球自动化技术的重要领导者。“中国新增机器人的安装正在快速增长，制造能力也在迅速提升。”

过去20年间，中国在机器人及相关制造技术上的变化尤其明显。当被问及中国目前在哪些核心技术上仍然依赖海外时，Dowling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我甚至不确定现在还有多少。”“很多技术现在可能都会在中国本土开发，这和20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在Dowling看来，中国机器人产业最大的优势之一，是将技术快速转化为企业、产品和制造能力的速度。相比之下，欧洲虽然拥有深厚的工程和科研基础，但技术转化速度明显更慢。正如上文所提到的“中国可能太多（机器人公司），但德国又太少。”

但Dowling同时提醒，速度也可能成为风险。当大量企业在技术可靠性和商业模式尚未完全成熟时迅速扩张，行业最终不可避免地会经历淘汰。“真正的挑战，是找到哪些才是最好的公司。”

而这一轮筛选，可能也意味着人形机器人产业正在从比拼演示能力，走向比拼真正的商业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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