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红利全部踩中，沙漠小国极限翻盘？【南非04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骁Albert ，作者：王骁Albert，原文标题：《全球红利全部踩中，沙漠小国极限翻盘？【南非04丨纳米比亚】》

把你的家丢到大沙漠里，没吃没喝，但遍地都是钻石，你愿意吗？

在纳米比亚，几乎全国都是大沙漠，前几年旱到没辙，政府甚至组织猎人，猎杀野生大象分肉吃。

就是这么一个国家，通过手上极少的资源，突袭德国、伏击南非，获得了民族独立。非洲的孔子学院咱听的多了，而在纳米比亚，中国援建的学校，叫毛泽东中学。

我们总说小国没得选，但纳米比亚偏偏靠精妙的出牌，在没得选的时候，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大家好，我是陪你看世界的王骁。本期电子地图册，我们一起走进纳米比亚。

第一章大屠杀受害者反杀殖民者

纳米比亚全称纳米比亚共和国，国名来自于世界上最古老的沙漠，纳米布沙漠。面积有82.4万平方公里，相当于24个海南岛，北接安哥拉和赞比亚，东邻博茨瓦纳，南边是南非，西边是大西洋。

整个国家正正方方，唯独东北边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触手，直达安哥拉和博茨瓦纳腹地。国家人口却只有302万，约等于三分之一个海南省。人口密度世界倒数第二，仅高于咱们的邻居，蒙古国。

那咱有些朋友可能会问了，蒙古他不靠海，水文条件恶劣不利于人口生存，可以理解，纳米比亚一个沿海国家怎么也人少呢？

诶，很不巧，纳米比亚的沙漠在沿海，沿海没多远是一条大断崖拔地而起，反而是内陆边境有河流经过。

沙漠、高原、干旱，把社会切成了不同的生活方式。

北边是奥万博人，以农业为生。

中部是赫雷罗人，畜牧为生。

南边是奥尔兰人，他们靠近布尔人，会用枪，控制了最好的牧场，在首领阿非利卡纳的领导下，打退了赫雷罗人。

1840年，阿非利卡纳把部落定居在了温得合克，并给族人建了一座石砌的教堂。此后一路发展，成为今天纳米比亚的首都。

19世纪后期，欧洲殖民扩张来到这里。纳米比亚的命运被两个外部力量先后塑形：德国和在南非的英国。

在纳米比亚进入殖民者的视线之前，英国已经在1878年吞并了鲸湾，把它纳入开普殖民地。鲸湾很关键，因为它是纳米比亚海岸线上最重要的天然港口之一，命脉级存在。

同时看上纳米比亚海岸线的，还有一个叫吕德里茨的德国商人。他家是做烟草生意的，他父亲就派他去北美开拓烟草市场，正好遇上墨西哥打内战，北美生意屡屡破产，决定去往大西洋对岸碰碰运气。

1883年，吕德里茨从酋长那儿买了一块地。

这里德国人耍了点小心眼。合同里标的是“20的地理英里”，酋长他们接触英国人比较多，以为是英制的英里，但在德语里相当于7.4公里，差了4.6倍。

这个差别，吕德里茨知道，见证签字的德国传教士也知道。唯独酋长是唯一的蒙古人，本想卖块荒地，结果丢了整个部落领地！

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立刻向德意志帝国打投诉报告。此时的俾斯麦急需殖民地撑门面，顾不得什么道德优越感了，直接下令给吕德里茨：你干吧！

1884年8月7日，德国国旗插上纳米比亚，吕德里茨一路买买买，拿下58万平方公里沿海地带。

骗人的德国人，最终栽在了英国人手里。

德国拿下纳米比亚之后，又拿到了坦桑尼亚和桑给巴尔。想连起东西非殖民地，盯上了南北走向的赞比西河，就用桑给巴尔，换了狭长的卡普里维地带。

结果英国人隐藏了关键信息：赞比西河前头是维多利亚大瀑布，根本走不了船！德国白拿了块偏远荒地，直到撤离都没搞懂这地有啥用。

但也不耽误他们从荒地里薅羊毛。大量德国人远渡重洋，在这里做自己的田园梦。问题是，他们的田园梦，是建立在没收当地人土地和牲畜之上的。

赫雷罗酋长塞缪尔·马哈雷罗忍无可忍，最终在1904年发动了一场大起义。

这里我本可以简单一笔带过，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屏幕前的你可以记住他的名字。因为这场大起义，他竟然打赢了。各位是不是很意外？谁能想到土著能硬刚德军？

德国人很意外，很愤怒，拉来14挺马克沁机枪，见人就杀。剩下的老弱妇孺，统统赶到沙漠的集中营里头，要么渴死，要么饿死，要么累死。

1904年至1908年之间，德国人发动了两轮大屠杀，差不多杀了5万到9万人。所有土地被殖民者没收。起义领袖马哈雷罗酋长在流亡中去世。

1918年，一战结束，德国战败，英国拿走了德国殖民地，把纳米比亚并入英属南非。而南非最著名的政策就是种族隔离。

你可以说纳米比亚人是不幸的，他们经历了战争、屠杀、集中营、种族隔离，20世纪最残酷的人间炼狱他们经历了个遍。

但同时也是幸运的，不断抗争的纳米比亚人也迎来了世界革命的窗口期。

纳米比亚的国父，萨姆·努乔马。他不是做题家，也没留过洋，从小务农，小学毕业就去打工，最后在南非铁路上做了一个清洁工。

所有二战后的世界变化、劳工关系还有非洲各地的独立运动，都快速地通过士兵、铁路还有工人进入努乔马的脑袋里。在最前线，努乔马成为了一个政治家、外交家还有军事家。

1960年，努乔马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创办了西南非洲人民组织SWAPO，人组党。

他们可不是闷头打游击，一边打仗，一边把纳米比亚独立问题带到更广阔的世界政治网络当中：

他借助联合国和非统组织，把南非统治定性为非法占领，把人组党塑造成纳米比亚人民的合法代表。借助安哥拉的战争后方，在境外建立营地、学校、外交网络和干部体系。最后，借助苏联和古巴的军事存在，南非也不敢大举出兵。

西方世界也不想帮南非擦屁股，但是又不希望苏联和古巴渗透，那就得让南非降温，想让南非降温，人组党成就了绕不开的谈判对象。

最后在1990年3月31日，纳米比亚抛弃了“西南非洲”这个充满屈辱的名称，正式独立。努乔马也成为纳米比亚第一任总统。

第二章努乔马的顶级博弈

咱先叠个甲，我们的电子地图册非洲系列已经快走了一半，傀儡政权的领导人固然很疯很搞笑，但左翼领导人犯了错，咱们中国的网友尤其不能忍：这标准答案已经放你面前了，怎么就学不明白呢？

还是那句话：底子太弱。缺干部、缺纵深、缺技术、缺钱，努乔马更惨：他连人都缺。

1991年纳米比亚第一次人口普查，只有140万人。我查了一下，2016年脱贫攻坚，云南省的镇雄县大概是160万人。也就是说要努乔马要用一个中国贫困县的人口去支撑一个比法国还大的国土。

咱一个贫困县还有省、市、中央财政体系托底，但90年代的纳米比亚，这140万人就是整个国家的税基、劳动力、干部和市场。

各位经常当国父的观众，咱们平心而论，努乔马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容易。

第一个问题就是所有赢得民族解放战争的国家都会遇到的问题：土地改革。

大量优质商业农场仍掌握在白人农场主手里。

很多解放运动领袖，在赢得国家之后，第一冲动是清算敌人。但努乔马选择和解，如果独立后立刻全面清算，国家可能会失去农场、矿业、港口、税收和行政能力。像津巴布韦，突然冲击白人农场主，但受损的是自己的产业和财政。

他当然知道殖民土地结构不公。但第一阶段的任务是先让新国家活下来。

于是他采取了愿买愿卖的土改规则，慢慢改。这个选择带来了巨大收益。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资本外逃，也没有出现行政崩盘，更没有引发新的战争。国家机器维持住了，宪法制度建立起来了，国际投资信心也保住了。

革命窗口期就干革命，市场窗口期咱就搞市场。

经济方面，他决定扒住南非的车。

1992年，纳米比亚加入共同货币区，1993年发行自己的纳米比亚元，但纳米比亚元和南非兰特保持一比一挂钩。

纳米比亚市场太小，金融体系太浅，如果货币完全自由浮动，汇率可能承受更大压力。和兰特挂钩，可以降低通胀预期，也方便和南非贸易。

但代价是，当纳米比亚遇到自己的就业问题、产业问题和周期问题时，央行不可能像大国那样独立放水。

它既要保持反殖民和全球南方外交传统，又要吸引欧洲、美国、南非、中国和国际金融机构的资本。

谁都不能得罪，谁来了，都能被他哄成翘嘴。

这个左右逢源的大师，甚至把已经被别人吃进嘴里的战略位置给抠出来了。

虽然纳米比亚独立了，但是南非还控制着最重要的鲸湾。

没有鲸湾的纳米比亚只是一个有点资源的边缘国家；把它拿回来，纳米比亚才有机会把资源、港口和区域通道全部打通。

鲸湾的重要性你知道人家也知道。吃到嘴里你能咋办？你能打吗？

努乔马再次开启了他把握窗口期的政治天赋。

由于他没有搞激烈土改，所以南非资本放松警惕。随后同意和纳米比亚共管鲸湾。

等到白人法西斯垮台，曼德拉登场，努乔马赶紧上去，黑人的新南非不能延续白人的帝国主义行径，于是就把鲸湾从两国外交争端，运作成了新南非的政治形象宣传。最后1994年3月1日，纳米比亚正式拿回鲸湾和12个近海岛屿。

这就是努乔马，一个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无聊至极的领导人。

但恰恰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的人，让纳米比亚的GDP年均增长4.5%，控制住了艾滋病，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和社会保护都有明显改善。贫困率从93年的69.3%下降到15年的17.4%。

平心而论，一把烂牌，天降猛男。

2005年，努乔马干满三届，正式退休。退休后一直在做促进纳米比亚各族群和解的事业。

2025年，老爷子96岁的高龄，因病去世，南非国大党降半旗致哀，古巴宣布三天的全国哀悼。

他的去世，也宣告着60年代那一辈的非洲解放斗争领导人全部离世。一个时代正式结束。

努乔马做出贡献，但是也留下了关键的问题。

1、分配矛盾，从白人那里赎回的产业如何分配？当时一穷二白，没有人才，如果平均分配，可能大家都饿肚子，只能交给懂的人操作。但是谁懂？这就很主观了。最后就容易变成，谁离权力近，谁就获得机会。这就容易变成精英自肥。

2、民族问题，被德国人大屠杀的主要是中部人和南部人，他们对土地和赔偿问题相当敏感。很多人不理解努乔马的土地改革。而且努乔马集团主要是北方人，赎回的资产又多数进入了北方人的控制，进一步推高了矛盾。

3、经济问题，钻石、铀、鱼、牛羊肉，都用不着大量的产业工人，留给普通人的工作岗位非常少。搞得纳米比亚两极分化特别严重，小小一个200万人的国家，3300个千万富翁，120个资产上亿，剩下的很多人甚至可以一辈子在村里，用不着现金，自给自足地活着。

而纳米比亚还是绑在三架马车上：国际矿价、南非经济周期、国际金融条件。世界好、南非好，白人赚出口额，黑人赚政府工资。

2008年，形势一片大好，谁也没想到突然崩塌。

第三章天降石油是危是机

世界一感冒，小国先发烧。

第一波，2008次贷危机。

美国、日本、欧洲的中产买不动奢侈品和大钻戒了，纳米比亚价格和订单收到第一波冲击。

2009年，采矿和采石业收缩48.3%。同时纳米比亚元跟随南非兰特对美元一度贬值40%以上。对于他一个要大量进口燃油、机械设备、食品和建材的小国来说，贬值就是成本上升。

第二波，2012年欧债危机。

纳米比亚高度依赖欧洲市场。

鱼产品要看欧洲餐桌，牛肉要看欧洲检疫和消费市场，旅游业也要看欧洲游客的钱包。欧债危机以后，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希腊这些国家财政紧缩，消费者减少支出，旅游出行和高端消费一起降温。

不过，2008和2012还不是纳米比亚真正的断点。只是赚得少点儿了，薄利多销，经济缓慢从增长6.6%放到4.2%。政府可以扩大公共开支，大兴土木，给经济刺激一把，托住增长。

中国资本就在这个时候大举进入纳米比亚。

纳米比亚是世界第四大铀生产国，占全球总产量的10%。三大铀矿：胡萨布、兰格海因里希、罗辛，都有中国投资的身影。胡萨布尤其关键。它有潜力成为世界第二大铀矿。蕴含2.8亿吨铀矿石，可以持续开采20年。

2012年，中国广核相关的香港Taurus Minerals收购胡萨布项目主体的控股权。这个项目常被认为是纳米比亚独立以来最大的单笔外国投资之一，也是中国在非洲最重要的资源投资之一。

但是大家注意，资源投资能带来外汇，能带来财政收入，不一定能带来足够多的岗位。

所以，第三波，2016年，全球大宗商品降价，那是真烧到纳米比亚自己的房子了。

矿产品价格低迷，资源出口逆风局；前几年金融危机时候借的钱正好要还账，财政从扩张转向收缩；建筑业红利退潮。

2018年，纳米比亚失业率达到了33.4%，房租、车费、手机流量和下一顿饭全都是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Fishrot渔业腐败案被爆了出来。

冰岛渔业公司Samherji涉嫌通过避税地支付数百万美元，向纳米比亚高级官员行贿，以换取竹荚鱼捕捞配额。

钱不多，但象征意义非常大。相当于把以前那套潜规则摊出来放到普通人面前：什么全民资源，统统变成少数官员、外国公司的交易筹码。

事情败露后，渔业部长和司法部长辞职。

2019年大选，人组党失去国民议会三分之二多数，支持率达到历史低点。

然后，2020年疫情又补了一刀。旅游业受重创，GDP估计下跌7.3%，这是有纪录以来最严重的收缩之一。

企业要救，民生要保，疫情要管，财政空间却已经很窄。

更糟的是，天灾干旱又来了。

太缺钱了，怎么办呢？

打上了祖产的主意。

好多农场主，就把自己的牧场重新卖给外国资本，当然在这个被大屠杀过的土地上，买卖土地太过敏感，白人用了一个新的名头——私人保护区。地还是这块地，原来的牛羊给杀掉，引入狮子、犀牛这些野生动物，就成了高端生态旅游营地。

比如，Erindi保护区，以前是三个养牛场，占地6——7万公顷，原来的老板是南非人，一直想卖这块地。不过一直都没有拿到土地改革部的批准，2019年，突然就拿到了批准，卖给了墨西哥亿万富翁。而且而且交易中没有叫上任何一位纳米比亚本地股东。

但这块保护区，属于是当地人在殖民时期失去的祖传土地，我们在上一章提到过，纳米比亚的土改政策比较缓慢，相当于在政府还没有解决土地索赔问题之前，就被二次出售给外国人了，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而且全国也不止这一例。

根据官方统计，目前全国3970万公顷的土地，白人后代群体占了70%。外国人持有3%。剩下的才是回到了曾经被剥削的原住民手里。外国人里头，德国农场主占了53%，南非次之，占了29.3%。

这真的是儿卖爷田不心疼，但也看得出，纳米比亚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是不是以为快输了？

2022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俄乌冲突爆发，国际油价波动，尤其是欧洲，由于政治原因自己把自己逼进了能源危机。

与此同时，纳米比亚发现了石油。

2022年1月，壳牌石油在纳米比亚近海发现油气。道达尔遇到一个约84米的净油层，而且是轻质油伴生天然气。

纳米比亚政治稳定，又离大西洋近，更没有尼日利亚、安哥拉那种已经固化几十年的石油利益集团，还有很大的谈判空间。国际石油公司纷纷前来下注。

2024年，葡萄牙Galp完成第一阶段勘探，Mopane油田至少含有100亿桶油。

纳米比亚人太知道资源的味道了。

钻石来过，铀矿来过，鱼类配额也来过。每一次都说，这是全民财富，这是发展机会。可年轻人照样找不到工作。

一个捕捞权已经能让部长下台，那么一个深水油田，会吸引多少掮客围上来？

纳米比亚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它现在做了三件事。

第一，2022年，纳米比亚就成立了一个主权财富基金，名字叫百岁兰基金。不能还没富起来，就先学会挥霍。

第二，成立纳米比亚国家石油公司NAMCOR。它现在还不是沙特阿美，也不是安哥拉Sonangol那种石油巨头。但它在多个勘探区块里保留权益。哪怕一开始筹码不多，也要坐在牌桌边，学习规则，积累数据，培养人才。

一个国家如果永远只收税，就很难真正理解产业。不知道成本怎么形成，合同怎么谈，NAMCOR如果管得好，就是纳米比亚学习石油产业的学校。

第三件，纳米比亚开始强调本地内容。本地人能不能参与进去。年轻人能不能从石油项目里学到一门真正吃饭的技术？国际油公司不能只把纳米比亚当海上油田，还要让本地工人进入产业链。

这一次，纳米比亚石油制度的建设速度能不能跑赢跨国公司的开采速度。

如果石油只是从海底抽出来，装船运走，最后变成财政账本上的一串数字，那它和过去的钻石、铀矿、鱼类配额没有本质区别。但如果石油能带来工程、培训、本地采购和监管能力，那它就可能成为纳米比亚真正的第二次建国机会。

好了，我们的电子地图册又在南部非洲板块点亮了一个地方，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学习，超越情绪，找到看世界的角度，用一种更加理性乐观的态度去拥抱多极化的世界。

祝大家变得更强，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