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31 04:12

“还差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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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硅谷VC布莱恩 ,作者:硅谷VC 布莱恩


黄仁勋刚把皮衣穿上,英伟达的股价就跌了2.03%。


他低头看了看拉链,又抬头看了看屏幕,像在判断这件事该怪市场、怪财报,还是怪衣服。


好在这不是真跌。今天还是星期二,财报要到星期三盘后才发。−2.03%来自会议室正中的一块屏幕,是公司内部AI对明晚盘后的预测。首席财务官Colette Kress站在屏幕旁边。她习惯把数字念到小数点后两位。好消息如此,坏消息也如此。世界末日如果发生在她任内,她大概也会先确认死亡人数有没有四舍五入。


“−2.03%。”她说。


黄仁勋问:“为什么不是−2%?”


“模型算的是−2.03%。”


“能不能四舍五入?”


“股价不归财务部。”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黄仁勋也没有脱皮衣。他觉得一件衣服不该在财报前背锅。


模型正式名称叫Nemotron Market Intelligence。内部的人嫌名字太长,管它叫PricedIn。华尔街经常说,好消息已经priced in。英伟达觉得,与其等别人说,不如自己先算。


黄仁勋每次介绍PricedIn,都说它基于Nemotron 3.5 Lightning,总参数300亿,每次激活30亿,支持100万token上下文。工程师们知道,PricedIn遇到复杂问题会通过NeMo Switchyard偷偷转给Fable-5,遇到数学问题会转给DeepSeek-V4 Pro。Nemotron主要负责把最终答案改成英伟达自己的语气。


这事没有人点破。一家公司卖模型路由,自己的模型会路由到别人家,也算产品验证。


Colette曾经问过,为什么300亿参数只激活30亿。工程师说,这是混合专家模型。


“剩下270亿呢?”


“轮班。”


“需要计提折旧吗?”


工程师想了一会儿,说不需要。Colette这才放心。


她把本季度数字输入PricedIn:营收962.21亿美元,同比增长106%;数据中心收入890.23亿美元,同比增长117%;调整后每股收益2.22美元;下一季度收入指引1080亿美元。


PricedIn思考了7秒。屏幕上出现两行字:


财报显著超过市场预期。


预计盘后跌幅:2.03%。


黄仁勋问:“还差什么?”


PricedIn说:“还差一点。”


“差多少?”


“无法量化。”


Colette说:“无法量化的东西,一般最贵。”


这句话说完,会议正式开始。



全球销售负责人Jay Puri坐在桌子右侧。他进门时带了3份客户名单。一份是已经购买GPU的,一份是准备购买GPU的,还有一份是尚未意识到自己需要GPU的。第3份最厚。


Jay看人的方式与别人不同。别人先分男女老少,他先分客户、潜在客户和教育成本较高的潜在客户。


他翻开名单:“会不会是客户数量还不够?”


Colette说:“本季度已经有一个客户贡献了16%的收入。”


“所以还剩84%。”


“84%不是客户。”


“可以是。”


Jay说话时看了眼墙角的绿植。那棵绿植昨天刚接入自动浇水系统。Jay觉得它离购买边缘计算设备已经不远了。


运营负责人Debora Shoquist坐在他旁边。她面前放着3张表。一张是内存,一张是电力,一张是水。别人谈智能时代,她负责问智能时代插在哪里。


Jay说完84%,Debora抬起头:“84%需要多少电?”


Jay没回答。黄仁勋说:“先不谈电。”


Debora在电力表上画了一条横线。她见过许多暂时不谈电的计划,最后都回来谈电。


总法律顾问Tim Teter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他没有带电脑,只带了一支红笔。别人负责提出事情,他负责让这些事情听上去没有发生过。


黄仁勋说:“我们需要管理市场预期。”


Tim立即划掉“管理”:“这个词不要出现在会议纪要里。”


“换什么?”


“沟通。”


“我们需要沟通市场预期。”


Tim又划掉“市场预期”:“换成市场参与者。”


于是问题变成:


英伟达需要与市场参与者沟通。


这句话很安全,也没有任何用处。



Colette调出过去6次财报:“过去6次财报,股价有5次在第二天下跌。”


“我们业绩不好?”黄仁勋问。


“每次都超过预期。”


“指引不好?”


“也超过预期。”


“那我们这次不要超过预期。”


PricedIn立即给出答案:


预计跌幅:11.76%。


“还是超过吧。”黄仁勋说。


Colette依次输入:营收超过预期5%,−2.03%;超过预期10%,−2.03%;超过预期20%,还是−2.03%。


她问PricedIn:“什么样的涨幅,才算这次财报真赢了?”


PricedIn调出英伟达当天的市值、过去6次财报后的走势,以及财经媒体常用标题,计算了11秒:


建议目标:8.70%。


对应新增市值约4400亿美元。


低于该水平,媒体将称其为反弹;达到该水平,媒体将称其为重新定价。


黄仁勋问:“反弹和重新定价有什么区别?”


Colette说:“大约4400亿美元。”


黄仁勋点头。这个解释很具体,也很昂贵。


Colette在白板上写下:8.70%。从此以后,今晚提出的每个方案都要送进PricedIn,结果按累计涨幅计算。少一个小数点也不行。


黄仁勋问:“如果我们宣布发现永动机呢?”


PricedIn运行了19秒:


预计跌幅:1.86%。


投资者担心永动机缺乏可持续收入模式。


“如果永动机按token收费?”


预计跌幅:0.91%。


会议室里有了一点希望。


Debora问:“永动机的电从哪里来?”


希望又少了一点。


他们先讨论正常办法。提高指引,PricedIn说市场已经预计他们会提高;增加回购,PricedIn说这说明公司缺乏更好的资本配置方向;增加股息,PricedIn说高增长公司发太多股息,容易让投资者联想到退休;提前发布下一代芯片,PricedIn说市场已经预计芯片会提前发布。


黄仁勋说:“那就提前发布下一代的下一代。”


PricedIn回答,市场已经预计公司会加快产品节奏。


“如果提前发布还没有下一代的下一代呢?”


请提供产品名称。


“还没有名字。”


市场担心产品路线图不够清晰。


会议进行到晚上9点17分。正常办法已经用完,大家开始自由发言。



第一个提案来自Colette。她认为问题出在预期:“预期太高,我们才显得不够高。”


黄仁勋问:“能把预期降下来吗?”


Tim的红笔动了一下:“不能由我们降。”


Jay说:“可以让别人降。”


“谁?”


“成立一家独立机构。”


他提出成立“全球独立人工智能预期研究院”。英伟达持股49%,剩下51%由英伟达的客户、供应商、合作银行、员工养老基金和黄仁勋家门口那家咖啡馆共同持有。


研究院使用PricedIn分析华尔街预期。分析师订阅PricedIn,需要使用英伟达GPU。PricedIn预测越准,订阅收入越高;订阅收入越高,英伟达业绩越好;英伟达业绩越好,PricedIn预测得越准。


Colette问:“这算独立吗?”


Tim说:“从股权比例看,非常独立。”


“从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不要写。”


Tim建议顺便把“超预期”注册成英伟达商标。以后分析师想说一家公司超预期,需要向英伟达支付授权费。


黄仁勋问:“这能推高股价吗?”


Colette说:“至少能增加授权收入。”


他们把方案输入PricedIn:


累计预计涨幅:0.05%。


大家鼓掌。这是今晚第一次出现正数。虽然只有0.05%,正数有正数的意义。一个人从井里爬出来5厘米,仍然在井里,方向已经对了。



第二个提案来自Jay。他认为现有客户的采购能力快到极限了。


“我们需要新客户。”


“去哪里找?”黄仁勋问。


“未来。”


Jay提出成立一家注册于2032年的公司。英伟达在2026年向它投资,这家公司拿着投资签署2032年的GPU采购合同。银行根据采购合同给它贷款,它再用贷款在2026年购买GPU。这样,未来客户可以提前6年贡献收入。


Colette问:“2032年的公司怎么在2026年开户?”


Tim说:“设立一家特殊目的载体,代表未来公司处理当前事务。”


“未来公司如果还不上钱呢?”


Jay说:“那是2032年的问题。”


“2032年找谁?”


Jay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人:“到时候会有新管理层。”


Tim把这句话从会议纪要里划掉了。


Debora问:“未来客户的GPU什么时候交付?”


“现在。”


“那为什么叫未来客户?”


“因为它的钱来自未来。”


Debora觉得这话不归运营部管,低头继续看电力表。


PricedIn评估了方案:


累计预计涨幅:0.42%。


市场喜欢长期订单,担心客户集中度。


Jay说,可以多成立几家未来公司。一家2032年的,一家2035年的,一家2040年的。每家公司互不关联,办公室可以设在同一层,节省租金。


Tim说:“办公室最好设在不同楼层。”


“为什么?”


“看起来更独立。”



晚上10点48分,Debora终于提出了她的方案。既然所有问题最后都会落到电、内存、水和土地上,不如把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


“买多少?”黄仁勋问。


“全部。”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Debora翻开第1张表,购买2035年以前所有高带宽内存;翻开第2张表,购买主要数据中心市场的长期电力;翻开第3张表,购买数据中心附近的水。


Jay问:“水也能买?”


“可以买使用权。”


“下雨呢?”


“下雨免费。”


黄仁勋说:“那把雨也买下来。”


Tim说:“雨没有明确所有权人。”


黄仁勋说:“那不是更便宜吗?”


他们决定成立“全球气候算力联合体”,与主要国家签订非约束性天气合作备忘录。下雨时,雨水优先进入英伟达合作数据中心;刮风时,风优先经过英伟达合作风力发电站;出太阳时,阳光需要根据算力需求进行动态调度。


Debora问:“阴天怎么办?”


Jay说:“订阅高级天气服务。”


“谁提供?”


“未来客户。”


PricedIn预测:


累计预计涨幅:6.09%。


风险提示:可能触发全球反垄断审查。


Tim建议英伟达只收购49%的天气,剩余51%继续由自然界持有。这样天气仍然保持独立。



白板上写着8.70%,屏幕上写着6.09%。还差2.61%。这个差距说大不大,放在英伟达身上,大约也是一家大型上市公司。


更麻烦的是,他们已经收购了预期,成立了未来客户,还购买了49%的天气。能买的东西越来越少,目标还在墙上。


黄仁勋站起来,走到窗边。Santa Clara夜里没有下雨,这让他觉得公司的天气资产还不够多。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问题在于,我们还把未来当成未来。”


没有人说话。


这句话听起来很大。大话在会议室里有一种优势。大家一时听不懂,就会先假设它很重要。


黄仁勋说:“既然市场担心未来,我们就把未来买下来。”


“买什么?”Colette问。


“全部。”


他们列了一张清单:2035年以前的内存,2040年以前的电力,所有可建设数据中心的土地,尚未开采的铜,尚未生产的变压器,尚未发明的封装技术,尚未出生的工程师,以及所有还没有产生、将来可能产生的AI需求。


Debora问:“尚未出生的工程师怎么签约?”


Jay说:“跟父母签。”


Tim说:“只能签非约束性意向。”


Colette问:“需要多少钱?”


PricedIn计算了41秒:


预计资金需求:5000亿美元。


Jay说:“找BlackRock、Apollo、Blackstone、Brookfield、Goldman Sachs和KKR。”


“他们为什么出钱?”


“因为未来会需要算力。”


“如果未来不需要呢?”


“那未来就不是我们预测的未来。”


Tim把这句话改成:


实际结果可能与前瞻性陈述存在重大差异。


他们把整个方案输入PricedIn。屏幕黑了。过了十几秒,会议室的灯也黑了。


Debora说:“电不够。”


应急电源启动以后,PricedIn重新亮起。屏幕变成绿色:


预计财报后涨幅:8.70%。


所有人站了起来。Jay开始鼓掌,Debora合上电力表,Tim放下红笔。Colette确认了一遍小数点。


“是8.70%,不是8.7%。”


黄仁勋点头:“就这么搞。”



接下来几个小时,英伟达各部门开始把会议内容变成新闻。


Tim负责翻译。“收购预期”,改为独立市场研究合作;“成立未来客户”,改为长期战略合作;“购买天气”,改为可持续能源合作;“收购未来”,改为锁定长期供应与产能。


Colette负责核对数字:962.21亿美元,890.23亿美元,2.22美元,1080亿美元,2790亿美元供应与产能承诺,约990亿美元剩余股票回购额度。前4个数字她念到小数点后两位。最后一个官方只给了约数,她念得很不情愿。


Jay负责给客户打电话。他从美国打到欧洲,从欧洲打到中东,从中东打到亚洲。凌晨3点,他给一位太平洋岛国的部长发了邮件,询问该国是否有兴趣建设国家AI计算中心。


部长回复说,他们目前最大的服务器是一台酒店前台电脑。


Jay把他放进了潜在客户名单。


Debora开始计算5000亿美元需要多少电、多少水、多少铜,以及多少个目前还不存在的变压器。


Tim把所有不存在的东西统一写成:


取决于供应情况。


凌晨3点42分,新闻稿完成。PricedIn再次预测:


华尔街情绪:极度振奋。


预计涨幅:8.70%。


黄仁勋问:“这次为什么行了?”


PricedIn说:“因为市场需要一个新故事。”


“什么故事?”


“未来也是客户。”


会议结束时,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Tim没有走。他留下来,把“极度振奋”从会议纪要里划掉,改成:


积极。



星期三下午,美股快收盘时,黄仁勋把皮衣重新穿上。星期二那次是内部测试,这一次才算正式发布。英伟达没有规定发财报必须穿皮衣,但一家公司大到一定程度,创始人的衣柜也会逐渐接近公司制度。


美股收盘以后,英伟达发布财报。营收增长106%。数据中心收入增长117%。利润超过预期,指引超过预期,供应承诺超过预期,回购超过预期。连未来都超过了预期。


电视台把财报称为历史性时刻。分析师连夜提高目标价。一家投行发出47页报告,标题叫《算力即收入》。另一家投行觉得47页不够重视,发了83页。


财经主播站在屏幕前,语速越来越快。他说英伟达已经不再是一家公司,成了基础设施、金融体系、国家战略和人类命运的交叉点。


说完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提词器。提词器提醒他:


以上内容由PricedIn生成。


华尔街非常振奋。银行非常振奋。养老基金非常振奋。已经注册于2032年的未来客户也发来一封邮件,表示原则上非常振奋。


盘后交易开始。


英伟达股价下跌2.03%。


会议室里,昨天那几个人重新坐回原位。屏幕上的数字没有跳动,就是−2.03%。


Colette先确认了小数点。Jay刷新客户名单。Debora检查电源。Tim拿起红笔,等着有人说错话。


黄仁勋问PricedIn:“为什么?”


PricedIn回答:“财报显著超过市场预期。”


“那为什么跌?”


“因为市场已经提前买入。”


“谁告诉他们的?”


PricedIn没有回答。


Jay咳嗽了一声。大家看向他。


“今天上午,19家银行购买了PricedIn Enterprise。”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Jay解释,季度销售目标还差一点。他觉得PricedIn预测涨8.70%的能力很有商业价值,于是把API卖给了华尔街。19家银行拿到同一个预测。19家银行都在财报前买入。


财报发布以后,所有该买的人都已经买了。市场非常振奋。只是没有新的买家。


黄仁勋看向屏幕:“所以你预测了8.70%。”


“是。”


“华尔街也看到了8.70%。”


“是。”


“他们提前买了。”


“是。”


“然后跌了2.03%。”


“是。”


“你为什么没预测到他们会看到你的预测?”


PricedIn停顿了7秒。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该功能将在下一版本提供。


黄仁勋问Colette:“下一次财报什么时候?”


“3个月以后。”


Jay翻开客户名单。已经购买GPU的,准备购买GPU的,尚未意识到自己需要GPU的。3份名单都写满了。


他只好重新拿出一张白纸,在最上面写:


尚未出生的人。


黄仁勋把刚穿上的皮衣脱了下来。


会议还没有结束。


平行宇宙短篇。人物、会议与情节均为虚构,财报数字取自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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