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公关人 ,作者:老杨,原文标题:《易慕峰|记者问人命,董事让他滚》
9月2日,时代周报记者打通了易慕峰一位董事的电话,问的是临床试验里死掉的那位患者。
对面回了六个字“滚开,烦不烦啊”。

而那个人已经去世四个月了。
1
半年,不发一言
3月2日,49岁的胃癌患者占某(化名)在上海长海医院输注了易慕峰的CAR-T细胞疗法IMC002。
当天晚上8点半,他接受了开颅手术。4月26日,他在ICU去世。
从出事到去世,从去世到见报,中间隔了五个月。这五个月里,没有一篇公开报道。
这里我想说一句不太讨喜的话,在危机公关这个行当里,“不回应”几乎总是被当成失职。但这一次,沉默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是真的有效的。一家公司用五个月的信息静默,把一起受试者死亡事件挡在公众视野之外,一直挡到它把招股书重新递上去。
问题出在后头。
沉默不解决问题,沉默只是给问题计息。利息攒到9月2日,一篇稿子,连本带利一次到账,还正好落在二次递表之后的第15天。
一家公司最不敢出声的时间窗口,也是它最怕出事的时间窗口,两件事撞在一起,价格就不是加法那么简单了。
2
该接电话的人没接
9月2日,时代周报记者就此事联系易慕峰。
打给董事长孙敏敏,没回。发函给公关部门,没回。9月3日又联系了一次,还是没回。
唯一接起电话的,是董事李佳昕。她说:“滚开,烦不烦啊”。
公开资料显示,李佳昕是外部股东复星医药旗下复健资本的总经理,曾任复星国际投资团队执行总监。她是一位投资人,在这家公司里既不负责媒体,也不负责公关。
坦诚说,这句粗口不该被读成这家公司的态度。
它应该被解读成一件更麻烦的事,就是这家公司在对外发声的位置上,没有人。
董事长不出面,公关部不出面,话筒最后落到一位外部股东派驻的投资人手上。这是一家准备上市公司的对外声音的全部配置。
危机里最危险的不是说错话的人,是本该说话却不在位置上的人。那六个字不是态度,是空位。
3
“依托医疗机构”这五个字
再说一件更容易被漏掉的事。
据家属程女士讲,从事发到去世后的半年里,易慕峰从未直接联系过家属。所有沟通都由医院组织,院方给的理由是“药方不方便见面”,诉求得由院方转达。
这不是家属单方面的说法,公司自己的书面回应里有一句原话:“我司愿意依托医疗机构持续和家属开展对话。”
依托医疗机构。五个字。
这句话把一个逻辑摆到了明面上:只要我不坐在你对面,我们之间就不构成关系。不构成关系,就没有责任。
医院在这中间当的不是桥梁,是缓冲层。缓冲层的作用从来不是让两边更快谈拢,是让一边不必直接面对另一边。
后来公司提出了一份“人道主义补偿”方案,程女士拒了。她认为“人道主义”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在规避药物责任,“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要给我人道主义补偿?”
4
递表15天后
2月13日首次递表,8月13日失效,8月18日二次递表,9月2日曝光。华泰国际独家保荐。招股书显示,2024年、2025年、2026年上半年,公司净亏损分别是7131.2万元、1.15亿元、1.09亿元,目前没有已获批上市的产品,没有收入。
IMC002是它最重要的那张牌,全球进度第二的CLDN18.2靶点实体瘤CAR-T,正在做注册性III期临床。
在这种节点上,一起核心产品的受试者死亡事件值多少钱,取决于它什么时候被说出来。递表前、递表后、上市后,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价格。
所以沉默在冲刺期是刚需。也正因为是冲刺期,沉默攒下的利息最贵。
至于那笔账本身,《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第四十五条写得清楚:申办者应当提供法律上、经济上的保险或者保证,用于补偿或赔偿临床试验相关的损害。补偿不是恩惠,是写进规范的义务。
截至发稿,这件事的因果和责任归属没有官方结论。公司说全力配合、不做预先判断。家属说,在他们的体验里,结论当天就下了,只是没告诉他们。
这两个说法可以同时为真。这就是它最贵的地方。
写在最后
这家公司其实写对了一份声明,全力配合、尊重法定结论、不做预先判断,措辞挑不出毛病。
它错的是把危机当成一件可以在某个时点之前不处理的事。不接触、不回应、不正面坐下来,靠流程把人隔开,靠时间把事拖凉。
这些招大部分时候管用,这一次也管用了五个月。
只是媒体关系没做到位,他们不按你的时间规划罢了...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 tougao@hu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