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4 16:35

解约应届生的,不止星宇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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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时报 ,作者:沈毅斌


9月4日,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股份)集中解约应届毕业生事件,依然处于舆论中心。


尽管8月27日星宇股份发布致歉信,承诺向相关毕业生即时发放3个月求职生活补贴,如11月底前仍未就业再给予6个月工资补偿,但并未彻底消除人们的疑虑。


9月2日,央广网再发《星宇股份107名应届生解约再调查》报道,并明确披露,当初学生不同意厂方安排,HR直接放言:“后面会强行调岗。”而一位2023年进入星宇股份实习的应届生表示,原本应聘的是管理岗,但入职后,在车间干了6个月后,转正时公司也仅提供“预备班长”岗位,实行倒班制,每班约12小时。


要么强行解约,要么强行调岗,星宇事件之所以刺痛公众,并不只是107这个数字,而是因为这些年轻人刚刚踏出校园却被硬生生重新推回了起点。


9月1日凌晨,迟迟无法入眠的陈宸(化名),又一次点开了校友组建的“2026届毕业生求职互助群”,一条条翻着同学们分享的求职近况,字里行间都夹杂着求职季的焦虑与慌张。三个月前,顺利拿到入职Offer的他,以为成功“上岸”,可刚转正一个月,他再次成为求职大潮中迷茫的“无业游民”。


2026届毕业生王梦瑶(化名)也深陷糟心的求职波折。历经数轮熬夜刷题、多轮面试,闯过了层层关卡,就在入职Offer即将敲定的关键时刻,企业HR的一句“岗位紧急缩招”的通知击碎了所有期待。


这样的故事,在2026届毕业生中反复出现。本该属于应届毕业生的那段“缓冲期”,在缩招与裁员的浪潮里,屡屡被迫停滞。


入职一个月


他们又成了“求职者”


陈宸(化名)的故事,从一份看起来并不差的Offer开始。


陈宸本硕都毕业于华南某985高校,毕业前已经在一家约500人的科技公司实习了3个月,岗位是SEO运营。


他原本对这份工作充满信心,“实习期间,我负责运营的数据涨得很快,直属组长也认可我。同期进入公司的实习生里,也只有我得到了转正机会。”


6月,陈宸正式签约。7月,公司给他缴纳了社保,但当月底,他就被裁了。从实习生到正式员工,再到失业者,他甚至还没真正适应自己的工位。


“我也没办法,上面要求必须裁人。”组长告诉他,公司给出的解释是经营压力。但他始终没弄明白,为什么被裁的是自己。最终,陈宸只拿到半个月工资赔偿。


最让陈宸忧心的,是他刚毕业就已彻底失去了“应届生”这个宝贵身份。


“早知道选银行了,钱虽少但起码稳定。”这句话里,有一种事后才出现的懊悔。他告诉《IT时报》记者,在拿到该公司Offer前已经通过两家银行的笔试和面试。但如今,当初那些看起来“不那么理想”的安稳机会,因为应届生身份的消失,和自己彻底无缘了。


另一个应届毕业生林浩宇(化名)的经历则是更常见的“软劝退”套路。


毕业于上海某985高校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的他,揣着一摞作品集入职一家头部文创公司,可距离转正还有两周时,HR告知他试用期不合格,要求他主动提交离职申请,并强调“试用期被辞退的话,离职证明不好看,后续背调也麻烦,写自愿离职证明对你找工作更有利”。


林浩宇心里清楚这是企业的常规劝退话术,但不想职业生涯的第一份工作就留下“被辞退”的记录,纠结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签了自愿离职协议,没有任何赔偿。


他后来才知道,同批入职的三个应届生,已经全部离开公司,前两个在入职首月就被用同样的话术劝走了,他是第三个。


谈好的Offer


“鸽了”


裁员至少意味着一段劳动关系已经存在,而Offer毁约往往更加安静,没有离职谈话,没有工位搬空,甚至没有真正的入职。


“没有内容运营岗位的HC(招聘名额)了。”HR在微信里轻飘飘甩过来一句话,张薇(化名)就这样失去了这份用心准备了很久的工作。


张薇毕业于一所师范大学,毕业时投了一家电商营销服务企业。面试结束后,HR十分肯定地给出录用意向,并表示开始走Offer流程。张薇甚至提前看好了上海的租房信息,满心欢喜等着入职通知的到来。


可当她主动跟进Offer流程时,却被HR告知由于团队缩减,HC没批下来,岗位取消了,“我最难受的不是错失这份工作,而是那种满心期待落空的感觉,突然被一把推回原点的失重感,更关键的是为了这个Offer,我放弃了另外两个机会。”



张薇懊悔于自己在Offer还未到手前便推掉了其他机会,可即便是Offer到手,也可能不是最终答案。


几个月前,李楠(化名)拿到了一家独角兽公司的校招Offer,虽是双非院校毕业,但学习计算机专业的他个人履历不错,公司承诺的薪资也十分可观。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几乎已经是一个足够让人安心的结果。


他停止继续寻找其他工作,开始规划毕业旅行,直至6月初临近毕业,李楠向HR确认入职时间和流程时,HR却已读不回,几次追问之后,才给出一个答复:“岗位有调整,我们要取消这份Offer。”没有得到更多解释,最终李楠只拿到了1000元赔偿,却几乎错过了整个招聘季。


谁来为应届生的风险兜底?


从批量裁员到Offer毁约,本届应届生遭遇的困境,本质上是就业市场收缩期,企业把经营风险向弱势求职者转移的结果。


对企业来说,校招时批量发放Offer、多签三方协议,本身是一种人才储备的缓冲策略。经济环境好、业务扩张时,这些人头都是储备;一旦业务收缩,就会最先砍掉这些岗位,违约成本相对最低。


但这粒沙落到应届生头上,却是沉重的一座山。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踏入职场,就被企业背刺了。


“我能理解企业有变动,但我希望不要让毕业生承担太多不确定性。”张薇告诉记者,对毕业生来说,那个Offer背后可能已经绑定了租房、城市选择、家庭安排等一系列其他决定,三方协议的违约金往往只有几千块,远不足以覆盖他们的实际损失,而维权需要时间精力,刚毕业的学生既没有经验也没有成本耗下去,大多数时候只能默默接受。


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预计达到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供给规模再创历史新高。与此同时,需求端的收缩态势更为显著:前程无忧《2026校园招聘白皮书》以2020年有效校招职位发布量作为基数1测算,2025年面向应届生的校园招聘职位指数只有0.79,与此同时,企业端的用人策略整体转向审慎,2026年仅27%的企业计划增加校招人数。



对于遭遇Offer毁约或裁员的应届生来说,其实很难承受一次“重新开始”。市场观察显示,不少遭遇入职受挫的年轻人会继续投递简历寻找机会,但考公、灵活就业等分流路径容纳能力有限,国考和省考热门岗位本身竞争极度激烈,部分岗位报录比已经冲高至6470:1,最终大量毕业生需要在收缩的就业市场反复试错。


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毕业第一课学到的是“不要相信承诺”,最终损耗的,是整个就业市场的信任基础。


排版/季嘉颖


图片/采访对象unsplashpexels前程无忧东方IC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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