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思维的3个明显特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缸中之脑cybernetics，作者：Preston，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很多人一提到学生思维，第一反应是“太年轻”“太天真”“没社会经验”“想得太简单”。

我觉得这个理解不太准确。因为学生思维，跟年龄、学历、工作年限关系都不大。我见过刚毕业半年，就完全没有学生思维的人，也见过工作十好几年，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好学生的人。

我更愿意这样定义它，学生思维是一套在学校这个特定环境里被反复奖励，因此被刻进本能的运行模式。

请注意“反复奖励”这四个字。从小学到大学，十几年的时间。这期间你不只是见过、学过这套模式，你是被它训练了几千个日夜。

学校，是人类设计出来的、反馈最稳定的环境之一。题目是别人给的，一定有标准答案，答对就加分，加分就被认可。

这一套循环，你完整地跑了上万次。而任何一种行为，只要在一个环境里，被这么稳定地训练这么多次，它就会变成条件反射。

走出校门之后，规则整个换掉了，但这种条件反射还留着。这就是学生思维最本质的来源。

而关于这种思维的核心特征，我按它们被觉察的难度，从浅到深，分享三点。

1. 拿到一件事，第一反应就是找答案

你的上级说了一句：帮我看一下这个季度的用户数据。

一种反应是，我要看哪几个指标？做成什么形式？有没有上次的模板可以参考？

另一种反应是，他为什么现在要看这个？是不是感觉哪里不对？他看完之后，要拿这份材料去做什么决定？

两个人都很认真，都会交付东西。第一个人会交出一份漂亮的报表。第二个人在交表的同时，还会多加一句“我发现问题可能在这里”。

这不是聪明程度的差别，也不完全是经验的差别。而是一种，做题人还是出题人的思维差别。

1981 年，认知心理学家 Chi、Feltovich 和 Glaser 做了一个经典实验。他们找来两组人，分别是物理学专家，和刚学完大学物理的学生。任务是把一堆物理题目分类。

学生们的分类方式，是按题目的形式。比如，有斜面的归一类，有弹簧的归一类，有滑轮的归一类。

但专家们的分类方式完全不同。他们按背后的原理分。能量守恒的归一类，牛顿第二定律的归一类。

题目一模一样，但两群人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批题。研究者把这个差别，叫做“问题表征”。可以说，新手和专家的核心区别，就在于题目摆在面前的那一刻，他们各自看见了什么。

在学校里，题目已经被出题人表征好了。条件写在题干里，问题写在最后一行，你的任务只是执行。十几年下来，你练成了一件事，就是极其高效地处理已经被定义好的问题。

但你从来没有练过的那件事是，一个情况摆在你面前的时候，它算一道什么题，是由你决定的。

学校里，题目是给你的。而在社会上，出题本身就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其实，你只需要在动手之前，多花三分钟，问自己三个问题：

• 这件事做完之后，谁的什么决定会变得更容易？

• 如果不做，会发生什么？

• 交付物是给谁看的，他看完最想知道的是哪一句话？

  
  

这三个问题，会达成一个很重要的结果，就是把你从答题人的位置，往出题人的位置挪一小步。

而且，你完全可以把想法直接说出来，去跟对方确认一下：“我理解你是想看看留存率有没有掉，对吗？那我重点看这几个指标。”

试一试。你会发现，很多人会因为这一句话，对你的印象发生很大变化。

在一个大多数人都在等着被派活的环境里，一个会出题、会主动确认目标的人，是稀缺的。

2. 活在扣分制里，而不是加分制里

有一种人，写一封三行字的邮件，要改二十分钟。PPT 内容早就定了，还在反复调字号和对齐。

有人东西做完了压在手里不敢发出去，觉得“还不够好”。有人被指出一个很小的问题，回去之后一整晚都不舒服。

这几件事，我们通常会用几个不同但相近的词来解释，完美主义、拖延、犹豫、玻璃心。我认为，它们是同一件事的四种表现。

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潜意识，就是你默认自己一开始有 100 分，然后每犯一个错，扣掉一点。

这是典型的扣分制思维。它就来自于学校。考卷发下来，永远有一个满分在那里等着你，你要做的是尽量少丢分。作业交上去，老师用红笔标出来的，永远是错的地方。

在学校的十几年里，你收到的绝大多数反馈，本质上都是扣分。在这样的环境，你为了更好地生存，“避免出错”是最优策略。

人天生厌恶损失。而学校的评分制度，恰好是基于这个特性运行的。它不需要你多聪明，只需要你怕犯错、少犯错。

所以，如果你有上面那几种反应，那不是性格缺陷，只是一次非常成功的适应进化。

但问题是，环境已经变了。学校外面，是加分制。你一开始就是 0 分，也没有人给你一张满分的卷子。

一个方案、一次汇报、一篇稿子、一个产品，它的价值不是从 100 往下减，而是从 0 往上加。

你解决了一个问题，加分。你让某个流程跑通了，加分。你说了一句别人没想到的话，加分。而“没出错”这件事，加 0 分。

学校里，正确是一种成绩。在社会上，正确只是一个基本门槛。

这两套算法的差别很大。在扣分制里，一份方案迟交三天，叫做“追求质量”，避免出错。但在加分制里，它是 0 分，因为那个决策已经做完了，这份方案完全没用。

而一份 60 分、方向对，而且迅速交出的草稿，在加分制里，它可能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因为它让所有人看清了要往哪走。

关于这一点，我想分享两个我自己一直在用的做法。

1）先跑完整条链路，再回头局部打磨。

我写东西就是这样。我的习惯是，先用最粗糙的方式，把整篇的骨架写完，很多段落当时只有一句话提示，甚至只有一个词。

只有整体出来了，我才知道哪里值得花时间。

如果我从第一段开始逐字打磨，我很可能在一段话上花掉三个小时，然后发现整篇结构不对，全都要删掉。

2）刻意练习“交出未完成的东西”。

这一条听起来有点反直觉，但很有用。就是找一件低风险的小事，在你觉得“还差一点”的时候，就把它交出去。然后观察一下，真实发生了什么。

大概率的结果是，没有人像你想象中那样审视你。对方还会给你反馈，而这几句反馈里的信息量，比你自己憋三天想出来的更多。

慢慢地，你会建立起一个新的直觉：反馈是一种资源，而不是一次审判。

3. 心里始终有一个“打分的人”

第三个特征最隐蔽，因为它不表现在做事上，它表现在关系上。

你把一份东西发给上级，然后开始反复刷消息列表，看他有没有回，回了几个字，语气是什么样的。

或者，同事在会上说了一句“这个地方我不太确定”，散会之后你想了一整天：他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行？

或者，被夸了一句，你一整天状态都很好。被质疑了一句，你连晚饭都吃不下。

这些反应的共同点，是你把某一个人，放在了“老师”的位置上。

在学校里，这个角色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学校的评价权是单向的、垂直的、垄断的。老师的红笔就是你的价值，你无法与它协商，也没有第二个评价来源。你唯一能做的，是猜他想要什么，交上去，然后等着。

这种被评价的处境，对身体和精神的影响比我们以为的大得多。

2004 年，Dickerson 和 Kemeny 做过一次大规模分析，把两百多个压力实验放在一起比较，想找出到底什么样的情境，最能让人分泌皮质醇，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压力激素。

结论是，最强的组合是“社会评价威胁”加上“不可控性”。简单说就是，有人在评判你，而你没法控制结果。注意，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几乎就是考试的定义。

所以，当你盯着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心跳加速的时候，你的身体不是在小题大做。它是在做一件它已经练了十几年的事，应对一场考试。

但你要注意，在社会上的评价，既不是单向的，也不是垄断的。你的上级不是你的老师。他大概率跟你一样，也在被别人评价，也在为某个结果发愁，也在等着某条回复。

你们之间不是批改关系，而是合作关系。你们聚焦的是同一件事，只是站的位置不同。老师的目标是评判你，而同时的目标是把事情做完。这两件事，很不一样。

最后

学生思维的核心，并非幼稚，也并不是缺乏经验。它是一件更简单的事，就是你把定义权，交给了别人。

也正因为这样，摆脱它并不需要你变得更世故、更圆滑、更懂人情。它需要的，恰恰是你更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以及做到什么程度算好。

学生思维的反面，是“我可以自己定义”。

当然，会有这些特征，恰恰说明你曾经是一个认真的人。你之所以习惯找答案，是因为你曾认真解过每一道题。你之所以害怕出错，是因为你曾在意过每一分。你之所以在乎别人的评价，是因为你曾真心地想要被认可。

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它们只是需要换一个环境，重新校准一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缸中之脑cybernetics，作者：Pres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