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7 11:23

羊命不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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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作者:尾鳍,编辑:杜雯雯,顾问:王天挺,创意:Vicson,出品人/监制:曾鸣,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发现一只要分娩的羊


我去冰岛打工换宿,得到了一份给羊接生的工作。我给羊接生,照料小羊,也吃羊肉。


五月底,冰岛羊场进入一年中最忙碌的产羔季。我在岛屿西岸的羊场帮工,这里有六百多只羊,在此片区算得上大型羊场。


农场沿沟渠种了一排冰岛桦树,看不出桦树的样子,被风吹得低矮扭曲,朝一侧倒斜,平地上生出悬崖树木的形状。我时常怀疑老天爷不知道这片地早有人住,才能全无怜悯心地刮风。当地人告诉我,你没见识过真正的冰岛风暴,当雪落得又密又狠,垂下一张翻滚的天幕,那时窗外的冰岛桦与冰岛马就会统统消失。


长不高的冰岛桦树


几场雨后,青青草冒头,公羊和少数受孕失败的母羊被放归田地,羊舍里剩五百多只待产的母羊,在等待一千多只羊羔的诞生。


羊与人一样,需做产检B超。母羊头上被喷枪标记颜色,用来表明胎数。一岁的初产母羊排卵少,通常只能怀单胎。两岁以上的经产母羊,正常情况下能怀两只。母羊头上标红代表较正常情况+1,标蓝则是比正常情况-1。假设母羊怀了三只,我们就要守到三只小羊诞生。如果没有提前标记,便不能当即知道羊是否生完了,助产工作就难免混乱。


一开始,零星几只母羊早早生产。趁清闲,农场主Anna与农学院的学生Lou教我辨认即将分娩的羊。二人都是接生老手。羊进入分娩状态,没有人的观察和干预,就可能难产而不被察觉。喂草、清扫羊圈、找到要分娩的羊,是我最开始的工作。我们一日数次在羊舍巡逻,保证没有遗漏地扫视全体羊屁股,识出即将分娩、需要特护的羊。


即将分娩的羊并不难找,包裹在皮毛中的乳房涨满奶汁,乳头肿大,从腹后坠下,胀开滑亮的粉色表皮。看乳房仅能排开无需特别留心的羊,关键还要看羊的阴门,垂下鼻涕丝状的细长黏液,羊就进入分娩首章。


Lou一眼能看出哪只羊要生,“你看有只白色的羊,在斜坐的另一只白羊身后。”我看向一圈白羊,只只都一样,屁股都一样干净。灰棕花毛是冰岛羊中的少数族群,好记好找,白羊容易泯然众羊之中,那就去记羊角的形状,观察它的神情和习惯:眼里的疲态,翕张的上唇,发现人站在一旁,它会表现得拘谨,还是根本无所谓。


母羊也许当即发力,也可能照常吃草,反刍,闲走,打盹。那时我会记住这只羊。阴门随后推出囊泡,一颗形状完美的小水球,没有当即破掉就会垂到地上,形同一只装水的透明袋子,随羊的走动甩来荡去,这时离羊发力怒责就不远了。


一只发力中的母羊


直到产羔季进入尾声,天天盯着五百只羊屁股看,我也磨练出一双鹰眼。站到羊圈前,当即就能看见掉出的黏液和囊泡,像发现文档用错字体和行间距一样敏锐。


在日历与潮水中等待


产羔季的羊舍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Anna与丈夫Lorri 白夜倒班。周末,Anna的姐姐、表哥、好友携家前来,女人在羊圈里助产,男人在室外用木条修筑临时的看护隔间。Lorri的哥哥负责一家人的洗衣与饮食,炭烤面包香肠堆成小山,配一盆混合果蔬和三五罐酱料,人多得饭厅都坐不下。我们分批从羊舍回来吃饭小憩,像在过一场农忙派对。


Anna坚决不要我帮厨,我只好在厨房晃来晃去。冰岛没有丰茂的森林,也没有野猪等本土野生大型哺乳动物,装饰冰岛家屋的是挪威的田园风光。我翻翻墙上的挂历,看见日期下标注牛羊马草、月盈月缺的小图标,猜想这是冰岛人的“农历”,转头问Anna,冰岛农民是不是要跟着日历的时间种植放牧?她撇嘴,指向有小羊图标里的一行字:“产羔季要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晚上十点的羊场


冰岛确实有一套古代放牧历法,只分冬夏两季。四月最后一个星期四起,冰岛进入历法的夏天。冰岛初夏和气候意义上的夏日天差地远。晚上十一点,我穿过草地去海边散步,也穿过羊舍和值夜班的Lorri打招呼,他指着西斜的太阳说,自然如此严酷,冰岛人是为了黄金一刻才活到现在。灿烂的太阳下山,进入三小时幽幽的蓝色时分,五月这里已经不再步入完全的黑夜。


冰岛在国人印象里首先是富有的发达国家,其次它是高昂物价的代名词。反常识的一点是,冰岛城市化是相当晚近的事,雷克雅未克直到19世纪中仍只是一个小镇,人口稀疏散落乡间。牧羊是冰岛陌生又重要的切面,它不像瀑布、冰川湖一样,出现在旅游业的视野中。维京时代到19世纪末,冰岛历经千年的农业社会,几乎人人的生计都和牧羊有关。


羊在草地上休息


日历无用,Anna和Lorri衷于看潮水。农舍南面朝向大海,我从来没在那片平静的海上见过船只经过,那像一片古时的海洋,是令人生畏的地尽头。Lorri笃信老牧民的传说,月球牵引海水,也牵引动物体内的生命之水,涨大潮时就会进入忙季。


有一天海水看起来离房屋很近,三十五只母羊在当日产崽,从那天起,羊场进入生产高峰。


找到一只羊羔的脚趾


Lou能果断地把整只小臂伸进母羊的子宫。她是法国来的农学生,家在比利牛斯山上有座大农场,从小惯于帮农。她说自己和Anna的助产风格不同,Anna是顺产流派,Lou宁愿早些辅助母羊,不想等来一只死掉的羊羔。


那是一只头顶染红的一岁母羊。她把手臂抽出来,指着肘窝下一道血线,“还要等等,伸进去这么深,都没有摸到第二只。”Lou刚刚帮这只红头羊产下第一只羊羔,腹中还有一只,她提前伸手检查宫内羊羔的胎位。


难产母羊苦苦长号,旁观也使我紧张。我没有胆量把手伸入羊的身体,喂草、扫地又实在枯燥。一天午休的时间,我下了决心,贴肉剪干净指甲,请Anna从胎位正的小羊羔开始教我。


带角的大头羊羔容易卡在产道,母羊不免要受罪。Anna指导我从母羊的阴门上方把羊羔头向下按挤,再把阴门上的皮肉掀起,“挂”到羊羔的两只角上,待小羊的头完全露出,再依次拔它的前肢。我握住裹满黏液的踝部,一使力就打滑,Anna塞给我一根蓝色细绳,环扣羊羔的脚踝往外拉,就像与母羊的宫颈拔河。


一只亲人的母羊,名字叫Brownie


熟知“拔羊术”后,我一度有“拔”瘾,见到羊羔的鼻尖和雪白的脚趾,忍不住上前将羊羔拉出母体。后来Anna提醒我,头和脚趾先出来,耗时不长,最好让母羊自己完成分娩。尤其是新手妈妈,需要熟悉分娩过程,有生人靠近,也容易因受惊而拒认自己的孩子。


我于是进阶到向Anna讨教如何正胎位。仅有头或一头一足出来,就要进入羊身,搜寻脚趾。我第一次帮母羊矫正胎位时,那只小羊羔的头已从阴道口整颗掉出,前肢却仍在宫颈内出不来。我用手覆住羊羔的头骨,将它的头重新推回子宫,在宽阔的宫腔里,才有了调整羊羔姿势的余地。小羊四肢修长,有三处可弯曲的关节,顺它的下巴往下摸,捏住折到肚子底下的小小的蹄尖,我诚心诚意地发叹,啊,我找到了脚趾!


在母羊子宫中寻找看不见的羊趾,慢慢摸到折起来藏在肚皮下的羊蹄,凸起的软软的眼睛,用来绑绳发力的羊角,我第一次感受到盲人的“视觉”。Lorri旁观我接生,他突然问,你习惯闭眼做这件事吗?那时我才意识到,也是为了缓解紧张,专注于指头的触感,手一伸入羊的产道,我就不自觉地闭上双眼。


掉胀大的乳房,掉亮晶晶羊水球,掉出滑溜的小羊羔,掉下牧羊犬最爱偷食的胎盘。这四样坠地之后,母羊完成生产,和小羊羔一同从产区“出院”了。


母羊可能在分娩后停止进食,类同一种产后抑郁,进而影响哺乳。观测到母羊的异样行为,我会及时报告给Anna,她就像是羊棚下的教导主任一样。


母羊的种种不良行为中,最有戏剧性的是“偷羔记”。处于孕期的羊母性膨胀不能自抑,见到同舍母羊产崽,兴奋地上前殷切舔舐别人家的小羊,把小羊推到隐蔽处,用羊身和羊角全力阻拦生母。


绝不可低估一只母羊偷羔的决心。平日我翻栏入舍,它们逃也似的跑开,胆小的羊在此时甚至舍得下孩子。行窃中的“假妈妈”绝不会离开它的偷窃对象,哪怕控住它的双角,它也会摆脱人的控制后,一次次接近羊羔。


分开假母亲和小羊,比分开亲生母子还难,需要二人配合,一人托起羊水淋淋的新生羊羔作饵,把“假母”引至隔间,待另一人关上隔门后,再将小羊羔送还生母。偷羔不得,“假母”怒火中燃,透过门缝焦急注视羊羔。有只母羊因此记恨我,每次我走过它舍前,它必上前声声控诉,直到诞下自己的羊羔,它才忘却这段仇怨。当母羊想偷小孩,它会拿出fake it till you make it的态度。


小羊和羊妈妈


显然,没有一只羊可以比人狡猾。我们不许母羊偷羔,却会做窃子的帮凶,并施计让“假母“信以为真,相信那是真是自己产下的小羊。“窃子”是为“优生”。母羊有两只乳房,同时喂两只小羊。如果诞下三只,奶水不足,又是新手妈妈,很难把每只羊都顾好。这时其中一只极有可能被匀给流产的母羊。


为了让假妈妈相信自己是真妈妈,把小羊抱来时,我们会往它的身上抹一层假妈妈的羊水。有回,我正在守一只发力的母羊,羊羔还没冒头,距离出世应该还有好一会儿。Anna走来,一反平日优先自然生育的原则,直接将手深深伸进母羊的产道,把小羊羔拉出,托在臂弯里走开了,“那边的母羊诞下两只死胎,我急需给它一个小孩。”


被偷走孩子的母羊无知无觉,它不知道自己刚拥有、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只是处于结束生育痛苦后的宁静之中。


也有不少母羊会拒绝哺乳,用羊角将羊羔猛力撞开。如在食槽发现一只小羊,它多半是在持续的冲撞之后,找到一个角落躲避生母的攻击。被生母拒认的羊羔沦为孤羊,需要人工喂养。Anna若判断母羊尚有被感化的余地,会将它的羊角绑在柱子上,在羊羔啄食乳头时,它便无以躲避与攻击。我们常在观察羊的母性行为时,赞叹这是个好妈妈,而那是个糟糕的母亲。当然,这些好坏之别都基于人的道德标准。


羊舍里因此有几只无母的孤羊。多数孤羊再饿也不愿意被人工喂养,宁饿不屈,不食人粟。体型大的羊羔很难控制,把它固定在我的小腿间,两只手指捏开它的嘴,好将奶嘴塞进去。每次喂完那只倔犟的羊羔,松开它时,我上下肌肉酸痛,它也立即跑到离我最远的角落咩咩叫。我听到它声音沙哑,起初以为是我喂食过多过快的缘故。


有次,过路的陌生人开车载来两只误上公路的小羊,整夜叫唤母亲后,它们双双声音嘶哑。那时我才找到拒哺孤羊失声的原因。它的母亲在生下它后不久,就因并发症死亡。


吃掉一只羊


有天,羊场来了一群中国年轻人,他们租下Anna家的民宿,住所离羊舍隔了一片小树林。羊舍里横空出现一群观光客打扮的人,女生手持拍摄器,白色长裙扫过结了粪与血地面,他们中好几位捏着鼻子。


我想起在摩洛哥菲斯参观制革场,我们站在楼顶,工人在天井中,他们半身浸在池子里淘洗,混合鸽子粪的发酵液臭气熏天。那时我也曾把一撮薄荷叶放到鼻下,居高临下的观看方式,让我很难适意。此刻身份调转,我为自己不再是需要捏鼻子的那个人而心安。


刚到羊场时,我曾对气味很敏感,羊的腥膻味,尿粪发酵后气味,在半日的劳动后就浸入外套、毛衣以及贴身内衣的纤维。我把每一丝头发紧压在帽子下,用围脖包紧领口,晚上将工作的衣服脱在仓库,彻底洗头洗身。


羊场的环境


即便如此,那气味仍在夜里如影随形。我抓起一把头发闻,提起睡衣领口闻,凑近胳膊肘闻,试图找出哪一处的不洁净把气味带进被窝。几番排查发现,气味也许只是嵌入了我的记忆,在感官中随时无中生有。


中国游客到来时,我已久闻而不觉其臭。随着小羊的诞生,羊场里的气味反而变得好闻了许多。我每天都会闻到一股神秘的西红柿炒蛋味——母羊流出的羊水、胎盘和初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在冰岛的寒春里唤起我的食欲,使我渴望一碗质朴的鸡蛋面。


牧草也有特殊的香气,湿度高的草甚至有轻微发酵的酒香。古人用干草作被,从前只觉得那意味着清苦。我把满怀的干草放进食槽前,总会埋进去吸一口,牧草收集了不同的天气,闻闻今日的草的味道,是偏氤氲的酒香,还是干爽的麦香。


随着更多小羊的出世,我们频繁地撒一种粉色粉末,去味除菌,抑止蚊蝇繁殖。羊舍地下三米是排泄仓,虫蛆防不住,密密停在濡湿的手帕上。拎起一角擦手,就见二十来只飞蝇腾空。我开始念起风雪天的好,疾风把羊舍的空气吹得干净,打哈欠时不必担心吃虫子。羊舍的屋顶中央开设通风孔,逢上下雪天,雪花从垂落的塑料膜的孔隙中飘降,有一点像罗马万神殿穹顶飘雪的场景。


我们在墙上贴计数纸,记录完成生产的母羊数,四竖一斜杠为一组,有点像中国人画“正”字。此外还要在信息簿登记出生日期、同胞数、有无人助产,当然也包括标注性别,公羔记作一,母羔记作二。在羊届,母羊仍然是第二性。


作为羊中第一性,公羊无甚性别福利,它们在农场相当无用,除了交配季短暂地大展本能,其他时节只顾吃喝,没有生育的职责。“第一性”的小公羊在夏天之后,多半会被送往屠宰场,“第二性”母羊若身体条件好,有更高概率被留在羊场,投入下一轮的产羔周期。只是这年复一年的生育命运,难说好过早早命丧屠刀。


小羊羔生命之初总是带有死亡气息。母羊在产子的中途分心,走来走去,吐出舌头的羊羔面庞悬停在产道口,极像中世纪修士画的地狱场景中那些倒置的、变形的身体。


小羊坠地后,我掀掉盖在它嘴上的黏膜,晃动它的胸口,如果没有动静,我再用一抔冷水,浇其后颈,等它呼吸平定,我才放心走开。


生下来时脚步趔趄的小羊羔,半日后便能站稳,生命力迅速地充盈小小的身体,只需两三日,便能四处奔跑,短短五个月就长到四五十千克,这时就足重被送去屠宰场。小羊羔精力旺盛,护栏关不住,它们在羊栏和喂食槽之间窜跑,见我抱着牧草走来,又一溜烟逃开。羊羔长速惊人,贡献全身的皮毛蛋奶,这些优点使它们成为人类的一件近乎完美的商品。


有只小羊与人很亲,它像呼唤母亲一样唤我,被我抚摸就安静下来频频摇尾,抱在怀里会用嘴啄我的手臂,放在地上,我走一步,它跟一步,我快速走,它四脚腾空跳起来追,再把鼻子埋在我的脚踝间。它向我展现羊的孤独、欢欣、依恋,生命才开始一周的小羊就有如此丰沛的情感表达。


一只盲羊


我每天给这只小羊喂奶,被它当成了母亲,Anna让我给它取名。我看着它头顶冒出两只圆钝的粉色羊角,想到它是一只公羊,夏天结束就会被送去屠宰场。念及此,我不愿为它取名,怕自己产生它对我那种依恋。身为肉食者,我决定动物的生命去留,也就无法为了一时好玩为它命名,假装能与它拥有一种平等的陪伴关系。


白天照顾羊,夜晚收工后,我们也经常食用羊肉。在北欧国家,我时常听到对素食主义的批判。冰岛人如果不以肉食为主,这片苦寒之地早就难以有人活下来。Anna和Lorri为我们烹饪各式冰岛羊餐,羊羔肉多来炖汤或烩饭;成年羊肉质紧实,被制成烟熏羊肉,切片后淋奶油酱汁食用;肥肉用来炼油,羊油与油渣一同浇在鳕鱼片上,一道属于冰岛农村的鱼羊鲜。


产羔季渐近尾声,Anna站在羊圈里伸出手,五根手指翻动,如弹钢琴一样点数,计算还剩下多少只待产母羊。我固然喜欢给小羊接生,却也希望之后再参与时,可以照顾的取毛的羊,而不是肉羊。很快,我意识到这是个卑鄙的念头。


我一向只买切好的肉制品,不买整只动物,甚至买鱼也只买切得像饼干一样整齐的鱼排。这不是出于真正的恐惧,只是处理完整的动物胴体会让我不适,我想规避的仅是那一点不舒适。


作为肉食者,我们是否可以一边食肉,一边拒绝看见动物生命构成的产业?我们的生活建立在动物的牺牲上,是否可以无视这项事实,好让良心处于完全的舒适中?当我抚摸那只认我作母的小羊,如果我忘记它的出生和离去皆由人类决定,我的情感便是彻底虚伪的。我对羊的喜欢中充满无以抵消的亏欠。


南非作家 J. M. Coetzee在小说《耻》中塑造了一个在动物收容所的管理员。每隔一段时间,找不到归宿的流浪狗必须被死。她心怀痛苦地结束狗的生命,绝不把此事交给别人。她担心对方不介意杀狗,拒绝把这项工作交给对此麻木的人。在意、不适、痛苦本身就是必要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作者:尾鳍,编辑:杜雯雯,顾问:王天挺,创意:Vicson,出品人/监制:曾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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