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汤老师的英文一定不咋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行走无声，作者：大隐山客，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在机场候机，刷到了某位教培老师的言论：

以前看到这种，但凡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但结合这一两年内外部的水温和环境影响，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感受到事情正在起变化。

在一些聊这些事的公众号下面看到读者们的留言，觉得很有意思，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去看看，记得结合上发言人的IP。所以就多说点。

孙文一百年前，把此地人大体上分成了三类：先知先觉，后知后觉，不知不觉。

这三类放在近代以来的任何一个重大时间节点上，都能一遍遍印证。

从表现上来看，先知先觉的人往往默默做出一些选择，顶着不理解和压力，但最后总能获得最大的收益/避免最大的损失；后知后觉的人在经验总结和对于常识的理解下开始跟随，这时候还能喝点汤/止损；等不知不觉的人再发现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再去行动已经迟了。

投资市场因为行情变化快，认知变现直观，所以格外容易比较。而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翻开任何一本历史书，也早有记载。

这三类人的主要区别在哪里呢？

逻辑，认知，执行力。

先说逻辑。

专门写一篇讨论为什么不支持取消英语主科的文章，主要是因为我发现这个从常识和逻辑出发就站不住脚的观点，竟然拥有不少支持者。他们，包括汤家凤之流最主要的论点是：

“英语只是一个工具，会用就可以了”“AI都这么发达了，现在有一键翻译同声传译，学英语时间成本太高了，付出回报不成正比”等等诸如此类吧。

照这个逻辑往下推，计算器发明以后，数学就应该从主科当中删去。汤家凤这种考研辅导机构的老师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他能比 AI 懂的数学知识多？能比 AI 算得快？昨天，Claude 刚宣布完成了费马大定理的首个完整形式化证明，别说小学初中大学生了，哪怕是数学专业出身的，有几个人能做到？

同样的逻辑，怎么就不提把数学从主科里取消呢？哦，因为汤老师是辅导考研数学的啊，那没事了。

话又说回来，这位老师打着什么“文明古国”的幌子，一副要为民族复兴举大旗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来，“数学”好像是个日本名词吧？按照文明古国的正宗叫法，应该叫做算学。这位老师一边放着中国的传统算学不教，另一边又在起劲用希腊字母、拉丁字母和日本舶来名词的学问捞钱，还鼓吹学英语是“崇洋媚外”，这是不是叫两面人啊？一面蠢，一面坏。

正经聊聊，为什么不建议取消英文主科。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里有过一句著名的话：

Die Grenzen meiner Sprache bedeuten die Grenzen meiner Welt.

这句话的中文有好几个翻译版本，其中

“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

是目前最通行的中文翻译版本，而我们最常听的也最熟悉的是另一个版本，“语言的边界即认知的边界”。

看吧，即使 AI 能够做到瞬时翻译，对于同样一句话，翻译出来的版本，以及能够被接受者理解的版本，也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而回到这句话要表达的意思，其实从根本上就推翻了前面提到的那些赞同取消英文主科的观点——语言从来都不是工具。

秦始皇统一六国，要书同文车同轨；小时候语文课本上学课文《最后一课》讲普法战争时期法国阿尔萨斯-洛林地区被割给德国，有一段我至今都还记得“法语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清晰、最严谨的语言；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

语言是一种历史记忆、价值排序和逻辑推演方式，是一种底层逻辑和搭建认知的脚手架。掌握英语，意味着拥有了一套全新的坐标系去观察世界。在短视频泛滥的今天，各种媒体都不能好好说话的今天，简中互联网内容质量堪忧的今天，学一门外语，甚至可以成为一种求生技能。如果将英语从核心课程中剥离，使得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孩子失去系统掌握它的机会，这本质上就是在人为地缩小下一代认知世界的版图。从来没见过谁把自家本来都亮堂的窗户非要封起来，留个猫眼，然后说是因为怕看见外面的花花绿绿，担心不喜欢房子里的悠久灿烂文明了。

汤老师之流的孩子，都关在家里从来不出去是吧？

再说认知。

目前互联网上公开开放网页的内容，英文占据 50% 以上，中文内容只有 1% 左右。假如优质互联网内容遵循一个相同的比例，那也就是说英文优质内容远大于中文内容。

原因是多方面的，文字工作者心里普遍都有个线，越来越多的自我审查和敏感区，每个人的内容都变得隐晦、云里雾里，当起了谜语人；视频创作者的话语表达里，更是充满了乌七八糟的指代，帽子叔叔，收米…有时候看中文还需要翻译器。

最近有个小宇宙一百多万粉丝的频道主，长期以来一直以知识博主、内容博主自居，三年前才开始学德语，去年和今年两年间已经翻译了 6 本著作，自称译作是原作者120%水平，在采访完诺兰之后热度达到顶峰，结果被曝出来内容像素级抄袭，包括发布在《财新》的专栏文章，在《看理想》的收费内容，几乎全部都是通过抄袭其他英文播客、博客内容完成的。

如果学习和理解知识、拓展认知，要通过这些二传手的话，内容里混着的，未必是好东西。

福柯讲，话语的边界即权力的边界。在语言这件事上，一种语言不仅是交流的工具，它更是一套预先设定好的“话语”网络，决定了在一个特定的时代和社会中，什么可以被谈论，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疯狂的，甚至什么是可以被思考的。

当只掌握一种语言时，实际上人是毫无防备地沉浸在这种语言建构的知识型里。换言之，用来思考社会、审视自我、甚至是表达痛苦的词汇，全都是由现存的权力结构提供的。这就好比一个人一生都住在一个只亮着蓝色灯光的房间里，他不会意识到什么是“蓝色”，他只会认为那就是“光”的全部。单一语言的危险在于它会把特定文化和制度的偏见，伪装成不可动摇的自然规律和客观事实。人们在这种状态下，不仅无法反抗规训，甚至会主动用这套语言来“自我规训”，心甘情愿地成为网络中顺从的节点。

简单讲，喂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还得说好吃。

前段时间在看一本书，Why Nations Fail，中文叫《国家为什么会失败》，2024年的经济学奖得主的著作。之前中文看过一遍，觉得有一些地方写得不太通顺。这次试着用英文去看，发现了很多问题。不多说了，有兴趣的朋友自己去看看，可以说这是两本书。

后来我去查了一些资料，发现不只是这本书存在问题。

而如果觉得AI时代到来，AI 可以填平知识鸿沟和语言壁垒，我想先问问国内的朋友，用得了GPT吗？

最后再说说，语言现在面临的挑战。

这其实不只是英语课程面临的问题，从整个基础教育层面，恐怕都在面临AI冲击时教育体系的重构困境，这个命题也太大就不讲了，我只讨论为什么英语主科地位不能取消。

英语教学的目标和方向确实需要改变，但要取消的，其实应该是之前基于单词，语法，句子，听力和阅读为主构建起来的哑巴英语体系。

而是基于对文化、文明理解基础上的，一种思想层面的教学。

但这对于上面来说，几乎不可能。

回到孙说的三类人，区分这三类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就是看他们的屁股在哪里？

先知先觉的人，屁股在自己身上，冷了热了清清楚楚，烫屁股了就跳起来得快；

后知后觉的人，以为自己跟别的屁股坐在一起，别人不烫自己也没事，等到真烧起来，后知后觉才发现烫的是自己的屁股；

不知不觉的人，一直觉得自己屁股跟别人在一起，不属于会烫到的地方，四平八稳坐着，等到人都跑完了，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屁股着火，烫了别人。

取消培训的时候，一片叫好。

觉得这下公平了。

后来发现有钱人家孩子天天私教课，不想上学的早都放弃了，只有自己家孩子本来有补习班上，这下补习班价格够不着，分数也够不着了。

最后的那个考试没有变，朝三暮四，暮四朝三，没有变的。

取消英语主科地位是好事？

终于不用花大量精力和时间放在一个以后工作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上了？

人是人的因果，工作跟英语八竿子打不着，正是因为没把英语当回事而已。然后看二手资讯，用 xx 手机，看偏激言论，一听伟大就高潮，再接着跟孩子说英语不用学了，没啥用，多花钱报汤老师的考研数学，一战不够，得三战报三遍，形成闭环。

绝妙，我要是菜农，这样的韭菜不割都过意不去，割别的我还怕它用英语写信去告状呢。

候机瞎写写。

以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行走无声，作者：大隐山客